蜀城市局，审讯室。
陈默和王锋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那个摘下了头套的袭击者，颜磊。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姓名。”陈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无波。
“……颜磊。”声音很低，带着沙哑。
“年龄。”
“二十三。”
“为什么袭击程娟和田棠？”
颜磊的身体猛地一颤，一直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那个贱人！她背叛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赚钱给她花，她竟然在外面找野男人！”
“还有田棠那个长舌妇！要不是她在中间挑拨离间，我和娟子根本不会分手！她们都该死！”
颜磊的情绪激动，言辞凿凿，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听起来就像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因爱生恨的报复。
王锋在一旁记录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顺了。
这套说辞，完美地解释了动机、目标和行为。
可就是因为太完美，反而显得像提前准备好的剧本。
王锋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颜磊。
忽然，王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化龙山，你去过吗？”
一瞬间，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变了。
颜磊脸上的愤怒和怨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变为一种笑容。
“嘿嘿……嘿嘿嘿……”
他咧开嘴，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化龙山？好地方啊！”
“等我杀了三十五个人，就把他们全都埋在化龙山，一个挨着一个，嘿嘿嘿……”
王锋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这时，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颜磊。”
笑声戛然而止。
颜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监控室里，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审讯过程的吴秀兵和几名警员，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颜磊？
什么意思？
审讯室内，颜磊脸上的痴傻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
“我……我是谁？”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失。
陈默的判断得到了验证。
“看着我。”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力量，“控制你的人，是谁？”
颜磊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双手抱住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是个好兄弟……他在网上认识的……他说娟子背叛了我，说田棠是个坏女人……”
“他说，男人不能这么窝囊，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颜磊口中挤出。
一个模糊的形象，在陈默和王锋的脑海中渐渐清晰。
一个藏在网络背后，远程操控着一个失意年轻人的幕后黑手。
“他教我用铁锤，他说这样才有冲击力。”
“他还告诉我，程娟和田棠今天下午会去红线街逛街，连具体时间都发给了我……”
陈默的脑中仿佛一道闪电划过！
凶手不仅教唆了颜磊，还精准提供了程娟和田棠的实时位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颜磊动手的时候，那个幕后黑手。
极有可能就在红线街附近。
用一种隐蔽的方式，观察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陈默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王锋！”
“在！”
“立刻通知指挥中心，一级戒备！全面封锁红线街！”
“所有主干道、小巷、地铁口、公交站，全部封锁！许进不许出！”
“是！”
王锋抓起自己的对讲机就冲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专案组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监控室里，市局局长吴秀兵脸色凝重，他立刻拿起电话，开始亲自调度支援力量。
“刑侦总队，我是吴秀兵，立刻调派两个特警中队，赶赴红线街。”
“配合现场警力执行封锁任务！重复，是两个中队！”
审讯室内，陈默重新将目光锁定在已经接近崩溃的颜磊身上。
“你和那个‘好兄弟’，用什么方式联系？”
“企鹅……一个企鹅账号……”颜磊哆哆嗦嗦地回答。
“账号和密码！”
颜磊报出了一串数字和字母。
陈默立刻通过对讲机将账号密码传达给技术部门。
“立刻追踪这个企鹅账号！我要他所有的聊天记录，所有的登录IP地址！马上！”
做完这一切，陈默没有片刻停留。
“江韦毅！苏淳！”
“到！”守在门外的两人立刻推门而入。
“跟我去红线街！”
“是！”
陈默大步流星地走出审讯室，王锋已经安排好车辆，在楼下等着他。
“老陈，我也去！”
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车内，气氛压抑。
王锋开着车，忍不住开口。
“老陈，刚才那小子提到的‘化龙山’，还有那三十五个人的胡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默的目光注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在飞速运转。
“‘化龙山’，是一个触发点。”
“一个催眠的触发点。”
王锋一惊：“催眠？”
“没错。”
“颜磊在听到‘化龙山’三个字后，表现出的癫狂。”
“并不是他自己的情绪，而是一段用来掩盖真相的程序。”
“那个幕后黑手，应该非常精通心理学，甚至懂得远程催眠的技巧。”
“他算到我们可能会审问出一些蛛丝马迹。”
“所以提前在颜磊的潜意识里设置了这样一道‘防火墙’。”
一旦有人触碰到敏感词，颜磊就会立刻进入一种疯癫状态。
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以此来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
王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隔着一根网线，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自己的提线木偶。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犯罪的范畴。
“那我们现在封锁红线街……能抓到他吗？”王锋有些不确定。
“希望不大。”
陈默摇了摇头，眼神却锐利如鹰。
“这么狡猾的对手，在颜磊被捕的那一刻，他很可能就已经撤离了。”
“那我们……”
“我的主要目的，不是抓他。”陈默打断了王锋的话。
“第一，封锁现场，如果他还没来得及离开，那就是瓮中捉鳖。”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陈默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要红线街所有的监控！他既然在现场附近观察，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会刚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
“更算不到我们会在几分钟之内就识破他的催眠诡计，并且立刻做出反应！”
这是凶手第一次，将自己的踪迹，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之下。
十几分钟后，警车抵达了红线街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