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汁顺着温静阳的额头流下来。
温静阳站在原地，睫毛上挂着水珠，杏眼缓缓眨了一下。
靳娇娇声音尖厉：“谁让你来的？没人请你，别总往哥哥房间跑，烦不烦啊！”
靳白看到这一幕，手里撕胶带的动作停了。
他的桃花眼扫过温静阳脸上的水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身体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前倾动作，像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但他停住了。
他低下头，继续撕胶带。
“怎么回事？”这时有声音从温静阳身后传来。
是靳承野。
靳承野扫过屋内，目光落到浑身狼狈的温静阳身上。
凤眸暗了暗。
靳白连忙起身：“小叔。”
靳娇娇的脸瞬间白了，连忙把手中的杯子丢到了地上：“小，小叔……我，我刚刚不小心把果汁撒到嫂子脸上了。”
她瞪向温静阳，反正这女人会像往常一样甜甜软软地说一句“没事”然后息事宁人。
然后她就看到温静阳突然走向靳承野，仰起那张还挂着果汁的小脸，杏眼红红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十足的委屈：
“小叔。”
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然后她说：
“靳娇娇她欺负我。”
靳娇娇瞪大了眼睛。
靳白微微挑了挑眉，桃花眼里浮起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温静阳的手指一转，指向了看戏的靳白：
“还有您侄子。”
她吸了吸鼻子，更委屈了：“他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管。”
靳白：“……”
看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靳娇娇震惊得无以复加：
“你都多大了还告状！”
哪有这样的！
不讲武德！
有本事跟她真女人1V1互撕啊！
告家长是什么鬼！
温静阳没理她，只是乖乖巧巧地站在靳承野面前，一脸“我很委屈但我很乖我不哭”的模样。
靳承野低头看着面前告状的小姑娘，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笑意，随后消失不见。
随后他的凤眼慢慢扫向靳娇娇。
靳娇娇的腿立刻软了。
“小，小叔，我……”
靳承野声音平淡：
“靳娇娇。”
“三件事。”
“第一，靳念旸的蛋糕。”
靳娇娇的脸白了一度。
“第二，对嫂子动手。”
又白了一度。
"第三。"靳承野顿了顿，“上次你嫂子晕倒，也是你。”
靳娇娇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靳承野看向万凛：“靳娇娇名下所有附属卡，冻结，所有代言活动全部推掉。”
“然后滚去佛堂，二十鞭。”
靳娇娇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靳家的家法虽然不会伤及里肉，但是她娇滴滴的身子怎么可能受得住。
上次被罚还是她逃学跟她姐去开那啥派对。
“小叔！我不敢了！小叔饶命啊！”她哭喊着看向靳白，“哥哥救我！”
靳白刚想开口求情。
“你也去。”靳承野的声音依旧平淡，“十五鞭，还有这个月分红扣掉。”
靳白的手指攥紧了。
他的伤还没好，现在又要添新伤了。
但他的声音依旧恭谨：“是。”
靳娇娇哭得梨花带雨，扑过去抱住靳白的手臂：“哥哥……”
靳白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没事，走吧。”
两人转身往门外走。
靳承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温静阳身上。
温静阳正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果汁，擦得乱七八糟的，杏眼还红红的。
靳娇娇和靳白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们。
就在这一瞬间，靳承野伸手扣住了温静阳的手腕，猛地将她拉了过来。
温静阳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唇就压了上来。
当着前面还没走远的靳白和靳娇娇的背影。
温静阳：“！！！”
她睁大了眼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推搡着靳承野的胸膛。
靳承野松开了她。
他退后一步，神情瞬间恢复了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好像刚才把人按着亲的不是他。
甚至还不紧不慢地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温静阳瞪着他，心脏砰砰狂跳。
这人疯了吧！
靳白和靳娇娇就在前面！
“静阳。”
就在这时，靳白突然转过身来。
温静阳吓得魂都差点没了：“啊，啊？”
靳白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
温静阳下意识地捂住嘴，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事……”
她的嘴唇还在发麻，上面全是靳承野的味道。
靳白看着她这副慌张的样子，以为她是被靳娇娇泼饮料吓到了，眉目柔和了一些。
“你身上都是果汁，去我屋里洗个澡吧。”
旁边还在抽噎的靳娇娇一听这话，顿时不哭了，瞪着眼睛叫道：
“凭什么？！”
“我都不能进你的浴室！”
靳白没有回应她。
靳承野淡淡地扫了靳娇娇一眼。
只是一眼。
靳娇娇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连忙低下头，慌慌张张地拽着靳白的袖子：“走，走了走了……”
靳白被她拽着往外走，临走前回头看了温静阳一眼。
两人离开后。
温静阳站在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本来不打算用靳白的浴室的，毕竟刚才那一出已经够刺激了，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去洗吧。”靳承野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静阳回头看他：“我去客房洗就行了……”
“果汁太久了会黏。”靳承野看向她头发上凝固的橙色痕迹，“直接用。”
温静阳犹豫了一下，她确实黏得难受。
“那我快点洗。”她嘟囔了一句，转身进了靳白的卧室。
……
靳白的浴室和外间的装修风格一样。
纯白极简风。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台面，连沐浴液的瓶子都是纯白的。
整个空间像一个纯粹的白色盒子。
温静阳站在淋浴区前，看着墙上那一排触摸式面板，傻了眼。
没有任何标识。
没有冷热标志，没有水量图标，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
她试着按了一下。
没反应。
两个一起按。
没反应。
长按、双击、滑动。
面板纹丝不动，连个灯都不亮。
温静阳盯着那排面板，陷入了沉思。
她是土狗，不会用。
“叩叩。”
浴室门被敲响了。
温静阳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出一颗小脑袋。
靳承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干净衣服。
“给你换的。”他把衣服递过来。
温静阳伸手接过，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问：
“靳先生……那个淋浴怎么开？”
靳承野看了她一眼。
为了感觉到自己的智商被怀疑了，温静阳连忙补充道：
“上面什么标识都没有，我按了半天都没反应。”
靳承野没说什么，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温静阳配合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靳承野走到淋浴区前，扫了一眼那排面板，伸手在第二块触摸板上按了一下，然后往右滑了一下。
面板亮了，蓝色的光。
但他没有立刻开水，手指停在面板上。
“温静阳。”他突然开口。
温静阳眨了眨眼：“嗯？”
“你很喜欢靳白？”他突然问，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温静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当然啦，我最喜欢靳白了。”
为了加强可信度，她还用力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最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空气似乎安静了。
靳承野的手指停在面板上，没有动。
他想起了五年前。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
她裹着一件厚厚的奶白色羽绒服，蹲在地上，旁边是她堆好的雪人。
一个她，一个他。
“阿野阿野，你看！我做的！好不好看？”
他说：“好看。”
她蹲在雪人后面，摇着雪人的树枝：“阿野小朋友，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嗯。”
“雪人说，温静阳这个世界上，最最喜欢的就是阿野了。”
冬天的风很冷，但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笑容暖得像一团火。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和现在一模一样。
甜的，软的，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现在，同样的话，同样的语调，同样的杏眼弯弯。
只是“阿野”变成了“靳白”。
骗子。
全是骗子。
靳承野的手指在面板上按了下去。
“哗——”
恒温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毫无预兆地浇了温静阳一头一脸。
“哇啊！！！”温静阳被淋了个措手不及，水灌进了眼睛里。
她连忙闭上眼睛，慌乱地伸手到处摸：“这水怎么突然出来了！！”
“靳先生！毛巾！毛巾！关一下呀！”
下一秒。
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腰。
黑暗中，她被人用力一扯，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男人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
烫的。
硬的。
温静阳整个人僵住了。
水声哗哗地响着，盖过了一切。
靳承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来，低沉，带着水汽的沙哑。
“那天下雨，你也是这样。”
温静阳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什么？”
“衬衫湿了之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气息擦过她的耳尖，“什么都能看到。”
温静阳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你……”她刚想说话。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靳承野从身后紧紧锢着她，水从花洒里不断地落下来，打在两个人身上。
他的衬衫也湿透了，贴着她的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起伏。
他的唇落在她的颈侧，不轻不重地流连着。
“你不是最喜欢靳白吗？”他的声音闷闷的，混在水声里。
温静阳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靳承野的唇从她的颈侧慢慢移到耳后，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那就在你未婚夫的浴室里……”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乖乖的。”
“多求求我。”
……
不知过了多久。
水声停了。
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雾气。
温静阳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里还含着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一边吹头发，一边狠狠地瞪着旁边的靳承野。
男人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不紧不慢地用毛巾擦着头发。
神情淡漠，一副清冷寡淡的模样。
好像刚才在浴室里干那种事的人不是他。
温静阳越看越气，咬牙切齿：“靳先生，您骚扰侄子的未婚妻，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刚刚在浴室里左一遍又一遍地求他，到现在她的声音还有沙哑。
靳承野擦头发的动作没停，凤眼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叫什么？”
温静阳：“叫禽兽。”
靳承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
“温小姐。”他的声音平稳，“刚才是你先叫的我进去的。”
温静阳：“……”
“我那是让你进来帮我开花洒的……”
她说一半察觉到男人话里有话，顿时卡住了。
靳承野整理好衣服，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吹干再出来，别着凉。”
语气关切得像个正经长辈。
温静阳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衣冠禽兽！”
……
第二天
明德律师事务所。
“咳咳咳……靳念旸是沈千嫆的孩子？！”赵悦看着桌子上的亲子鉴定报告，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温静阳点了点头：“报告是我在那个酒店发现的。”
“这怎么可能？！”赵悦一脸的难以置信，“那孩子的鼻子和嘴巴明明和你一样！”
她放下咖啡杯，盯着温静阳：“你要不……去跟那孩子做个鉴定？”
“没准你和靳总是那什么小娇妻带球跑的？”
“不对，应该是小娇夫带球跑。”
“噢哟好新颖哦。”
温静阳扯了扯嘴：“悦姐，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我生没生过孩子我自己不知道？”
她摊了摊手：“我总不能就失忆两年，真搞个娃出来吧。”
赵悦挑挑眉：“不好说。不过……”她拿起那份报告，对着光看了看：“这份报告看着有点怪。”
温静阳一愣：“怪？”
赵悦摸了摸下巴：“表面看不出问题，但是我这个离婚官司第一人看过的亲子鉴定报告海了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温静阳沉默了一会：“这报告五年前的，虽然还有效力，但是法院那边应该出于谨慎性会让重新鉴定……”
赵悦自得一笑：“更新报告的事交给我就行，刚好我去查查这个报告的底细。”
温静阳点了点头：“麻烦你了，悦姐。”
……
傍晚。
工作一天后，温静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炉厂小区。
爬楼梯，掏钥匙，拧开门，推门。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那张旧旧的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大一小。
靳承野，靳念旸。
温静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