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悬空,子时将至。
禁地入口,浓雾如凝固的墨墙,将月光死死挡在外头。四下死寂到令人发毛,连虫豸都不敢出声,唯有风钻过乱石缝隙的呜咽,贴着地面游走,像万千冤魂在耳边低喘。
晏清立在最前,指尖那道黑线烫得像烧红的烙铁,寒意直扎骨髓。它在颤,在躁,在欢呼,像一条挣断的锁链,疯了般往禁地深处拽他——拽回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陆明渊贴在他身侧,眉心守门人印记泛着冷幽微光。他目光穿透浓雾,声线沉得压人:“里面全是活物,成千上万。”
阿依攥紧新铸的青铜短剑,指节泛白。剑身由残片重锻而成,本是冰凉,此刻却在不住震颤,与禁地深处的力量遥遥共鸣。她脸色苍白,眼底挂着青黑,可眼神里没有半分退意。
青萝没说话,默默打开药囊,取出四枚暗红药丸,飞快分到每人手中。
“含舌下,防青铜毒,只够撑半个时辰。”
四人含下药丸,清凉药劲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
晏清最后扫了一眼身后漆黑荒野,目光在三人脸上顿了顿,重新落回翻涌的浓雾上。
“进去后,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信。”他声音冷得淬冰,“邪神最擅长挖人心底的恐惧。”
陆明渊侧头看他:“那你怕什么?”
晏清握刀的手猛地一紧,沉默两秒,字字沉如坠石:“怕你们死在这儿。”
话音落,他一步踏入浓雾。
——
三天前被斩杀的无眼者尸体,还横七竖八摊在乱石岗上。血迹早已干成黑褐硬壳,黏在惨白腐肉上。
可四人脚步声一落,那些尸体……动了。
不是复活。
是一种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断腿的用手爬,裂开头颅在地上滚,残肢断臂像被无形丝线扯着,胡乱拼凑、扭曲、咬合,堆成一团团毫无逻辑的怪物。
它们没有符文,没有眼目,连完整躯体都没有,只凭着一股化不开的怨念,在地上疯狂抽搐、撑地、站起。
“吼——!”
非人的嘶吼炸开,那些拼凑怪物像嗅到鲜肉的恶犬,疯扑而来。
“散开!”
晏清暴喝一声,短刀出鞘,寒光裂雾。
最先扑来的怪物被他一刀削去半颗头颅,却浑然不觉,只剩骨架的手臂仍死死抱向他腰腹。晏清侧身避过,一脚踹在它胸口,腐朽胸骨瞬间凹陷崩裂。
“核心在胸腔!那团黑气!”陆明渊眉心印记大放光芒,守门人对邪祟的本能洞察瞬间锁定要害,“锁住黑气!”
“左三步,下两寸!”阿依阴阳眼全开,一眼看穿黑气流转轨迹,声音尖利报点。
晏清身形如电,短刀顺着方位狠狠刺入。
“噗嗤——”
刀锋挑碎那团核桃大的黑气,怪物狂扭的身躯瞬间抽去脊梁,软塌在地,化作一滩腥臭腐肉。
“药粉!”
青萝手腕一抖,淡蓝色药粉漫天炸开,暂时隔绝怪物感知。
四人配合默契,刀光与药粉交织,不过三息,路口十几具拼凑怪物尽数瘫倒,再无动静。
但这,仅仅是开始。
穿过乱石岗,视野豁然炸开。
晏清脚步猛地钉死。
那棵青铜神树,就在眼前。
十丈高,通体青黑,铜锈斑驳,像从地狱深处破土而出的鬼手,直刺天穹。枝干扭曲狰狞,每一根枝杈末端,都挂着一颗沉甸甸的“果实”。
那不是果实。
是眼睛。
黑的、绿的、红的、惨白的……密密麻麻上百只,全数圆睁,死死盯着闯入的四人。目光里没有喜怒,只有一片冰冷、空洞、吞噬一切的贪婪。
神树之下,九根巨柱环成凶阵。
前八根空空荡荡,只留暗红锁链勒痕。唯独第九根石柱上,锁着一具白骨。
白骨身上,残破官袍碎片早已褪色,可月光一照,那道云纹刺得人眼疼。
是大理寺卿的官服。
晏清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呼吸骤促,脚下像生了根,半步都迈不动。
那是他父亲。
二十三年前,出门查案,一去不回的父亲。
“别去。”
一只手重重按在他肩上,陆明渊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炸在耳边,“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他。你过去,你就成了二十三年前的他。”
晏清喉结狠狠滚动,眼底翻起血丝,却硬生生刹住了冲上去的脚步。
就在此时,神树上的眼睛开始眨动。
一次,两次,三次。
每眨一次,树下空地上便多一道影子。
七道影子,凭空浮现。
姿态各异,或跪、或站、或匍匐爬行。衣衫破烂,分属不同朝代,却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特征——
眼眶深陷,空无一物。
他们的眼睛,全被挖走了。
七个祭品,七道前仆后继挑战邪神、最终沦为养分的残魂。
“它们要挖我们的眼睛,补到树上。”阿依声音发颤,阴阳眼看穿了诅咒流动的轨迹。
晏清深吸一口气,将翻江倒海的情绪狠狠压下,重新握紧刀。
“那就先砍树。”
话音未落,七道残魂同时“睁眼”——空洞眼眶里黑气狂喷,凄厉尖啸刺破耳膜,齐齐扑杀而来。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残魂比外面的无眼者凶戾数倍,动作诡异刁钻,不似活人,更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晏清与陆明渊背靠背死战,刀锋劈碎黑气,撞出金铁交鸣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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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声响。一具残魂扑向晏清咽喉,被他一刀斩碎头颅,却仍死死抱住他腰腹,拼命往石柱拖拽。
“清萝!”
青萝药粉甩出,只能稍作阻滞,无法致命。
混战之中,阿依被逼得连连后退,不知不觉退到神树根下。
脚下泥土一松——
“啊!”
短促惊呼未落,她并未摔倒,只觉脚下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树根深处,一缕微弱却纯净的青光静静透出。
阿依稳住身形,探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青光来源,是堆积如山的青铜残片!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填满整个树根空洞。每一片残片上,都刻着两个刺目小字——
传票。
阿依浑身发冷,声音发颤:“这些……全是收到传票的人留下的?”
千年以来,所有接到传票的人,最终都葬身于此,成了这棵邪树的养料。
战场另一侧,形势骤变。
晏清一刀斩碎身前残魂,却被侧面偷袭者死死箍住双臂。那残魂力量大得骇人,像两道铁箍,死命将他往第九根石柱拖去。
“晏清!”陆明渊想要驰援,却被两具残魂死死缠住,寸步难进。
晏清被拖得踉跄后退,距离石柱上的白骨越来越近。
就在相距不足三尺时,那具锁了二十三年的白骨,忽然动了。
“咔嚓——”
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在混乱战场里清晰得刺耳。
白骨头颅,缓缓转动。
空洞眼眶,直直对准晏清。
晏清瞬间停止挣扎,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一个沙哑、遥远、裹着无尽疲惫的声音,穿透生死界限,从白骨中缓缓飘出:
“逃……”
“别回来……”
“它要的……不是你……”
话音落,那具白骨耗尽最后一丝执念,瞬间崩解,化作一地飞灰。
锁链哗啦垂落,空荡地挂在石柱上,只剩一片孤寂。
晏清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他?
邪神要的……不是他?
那是谁?
不等他想明白,头顶忽然掀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波动。
神树顶端,那颗始终紧闭、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大主眼,骤然睁开!
眼瞳之中,是一片混沌虚空。
这一次,它没有看晏清。
它看向树根下那堆青铜残片。
看向那片刻满“传票”二字、等待了千年的……尸骨。
一个重叠着万千哀嚎的声音,轰然震荡天地,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传票已收。”
“祭品……齐了。”
(第1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