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天色渐明。
阿依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到晏清盘膝坐在洞口，盯着自己的胸口发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衣衫敞开处，隐约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正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那是……”阿依的声音沙哑。
“守门人印记。”晏清没有回头，“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跑到我身上的。”
阿依挣扎着坐起，凑近细看。那纹路确实与陆明渊眉心的印记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淡，也更加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几乎消失。
“古籍记载，‘守门人’印记只能由上一任持有者主动传承，或者……”她顿了顿，“或者在生死关头，印记感知到原主濒死，会自动寻找血脉最近的继承者。”
“陆明渊没死。”
“所以不是第一种。”阿依看着他，眼神复杂，“那就是第二种——印记感受到了你面临必死之局，主动转移过来，想护你一程。这说明，你体内有某种与它共鸣的东西。”
晏清沉默。
他想起夜最后看他那一眼，想起邪神说的“你体内的‘守门人’印记”——邪神早已看穿。
“三日之限。”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邪神说，三日之内我必须回去。否则，这印记会亲手挖出我的眼睛。”
阿依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都显得苍白。
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晏清瞬间起身，短刀出鞘！
洞口的光线被几道人影遮挡——
当先一人，眉心的淡金色印记熠熠生辉，面容苍白却眼神灼热。
陆明渊。
他身后，青萝扶着沈云，气喘吁吁。
四目相对，陆明渊的目光落在晏清敞开的衣襟处，落在他胸口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纹路上，瞳孔猛地收缩。
“你……”
“说来话长。”晏清收刀，让开洞口，“先进来。”
……
山洞中，火堆重新燃起。
青萝顾不上休息，先给阿依处理伤口。她看到阿依那双与常人无异的眼睛时，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沈云靠在岩壁上，气息虚弱，但眼神还算清明。
陆明渊一直盯着晏清。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晏清将禁地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从铜尸到无眼者，从石碑到巨眼，从夜的残魂到邪神的传票。
说到父亲曾是第八个祭品时，陆明渊的拳头握紧了。
说到三日之限时，青萝手中的绷带掉在地上。
“所以你现在……”陆明渊的声音沙哑，“只剩三天？”
“邪神是这么说的。”晏清的语气依旧平静，“三天后月圆之夜，我必须回去。否则印记会反噬，挖出我的眼睛，献给它。”
“那就不回去！”陆明渊猛地站起身，“我们一起想办法，把这印记……”
“没用的。”阿依开口，声音很轻，“‘守门人’印记一旦认主，除非主人自愿剥离，否则至死方休。而晏清体内这枚，是从你身上转移过来的——它已经认他为主了。”
陆明渊的脸色更加苍白。
青萝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他回去送死！”
山洞中陷入死寂。
只有火堆里的枯枝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晏清开口：
“我必须回去。”
“晏清哥！”
“听我说完。”他抬手制止陆明渊，“邪神要的是‘祭品’，是九双眼睛。我父亲逃了二十三年，这份因果落到我头上——躲不掉的。”
他看着陆明渊，目光平静得出奇：
“但我不打算乖乖当祭品。”
他取出那枚已经暗淡无光的血怨钥——夜残魂最后寄居的地方——放在掌心。
“夜能用自己的命毁掉那口井，我也能用我的命，试试能不能毁掉这只眼睛。”
陆明渊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熟悉的倔强。
“好。”他说，“我陪你。”
“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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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劝。”陆明渊打断他，“守门人印记是我传给你的，它的因果，我有一半。更何况——”他顿了顿，“守拙先生临终前，让我照顾好你。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先生交代？”
青萝咬着唇，眼眶泛红，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拾起药包。
沈云咳嗽一声，虚弱道：“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但京城那边，我可以替你们传消息——若三天后你们没回来，青衣会知道该怎么做。”
晏清看着他，点头：“多谢沈先生。”
阿依站起身，走到晏清面前。
“我也去。”
“你……”
“阴阳眼一脉，欠夜的。”她的声音平静，“夜的残魂护了你一程，他的因果，我来还。”
晏清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决绝。
他没有再劝。
……
日头渐高。
四人站在山洞外，望着远处山峦间那片被浓雾笼罩的禁地。
三天后，月圆之夜。
那里，将是最后的战场。
陆明渊忽然开口：“晏清哥，你说邪神要九双眼睛。那前七个祭品的眼睛，现在在哪里？”
晏清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神树上。”
他想起那些幻象中看到的青铜神树，树上挂满的眼睛——“果实”。
“它把那些眼睛，种在了树上。”
山风吹过，带着禁地方向若有若无的哀嚎。
阿依喃喃道：“种眼睛……养眼睛……收眼睛……那棵树，就是它的粮仓。”
青萝打了个寒颤。
晏清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来路。
“走吧。三天时间，我们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四人沿着山道，渐渐远去。
身后，禁地上空的浓雾缓缓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三天后。
月圆之夜。
一切，都将了结。
（第1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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