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把帽子盖在脸上，左腿支起，双手垫在脑袋后面，整个人慵懒地躺在草地上假寐。后山这片草地是远山凛偶然发现的宝地，安静，人少，嫩绿的草叶柔软得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
手冢国光能答应他不去参加社团大会，简直是个奇迹。那种人挤人的场合，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当然，代价是早上六点就被抓去搬了三大箱网球，两筐宣传单，和一顶遮阳帐篷。
不过值了。
他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帽子下面的嘴角微微上扬。比起在摊位前面坐着被人围观，他宁愿多搬十箱东西。
耳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越前龙马没动，以为是风吹过草叶的声音。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他身侧。
然后，一团温热的、软乎乎的东西，蹭上了他的手臂。
越前龙马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微眯的琥珀色眼睛。
一只小三花猫正歪着头看他，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见两脚兽有动静，小猫非但没跑，反而更往前凑了凑，用脑袋顶着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哪来的猫。”
他坐起来，把帽子重新戴好。小三花顺势跳上他的腿，两只前爪在他怀里踩来踩去，最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来，尾巴还得意地摇了摇。
低头看着这只自来熟的小猫，忽然想起之前远山凛在line上发的语音消息。
【你猜我今天在学校后山看到什么了？一只超级可爱的小三花哦，我给她起名叫泡芙！今天买了一个冰淇淋奶油夹心泡芙，超好吃，一扭头就看到她了，她就蹲在路边看我吃，那个小眼神，啧啧啧，我就分了她一点点奶油，就一丢丢，然后她就跟我混熟了，怎么样这个名字好听吧？】
后面跟着十几张照片，从各个角度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了那只小三花的可爱。
依旧是食物取名法。什么时候这家伙起的名字能和她本人一样漂亮啊......当时卡鲁宾刚来他家时，差点就叫双层巨无霸汉堡了。
他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回了四个字：起名废柴。
然后就被拉黑了整整三个小时。
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小三花，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山，草地，三花。
好嘛，这不就是泡芙本芙吗。
“原来是你。”越前龙马声音软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刚碰到小猫的脑袋，泡芙就仰起头，主动往他手心里蹭，眯着眼睛发出更响亮的咕噜声，惬意得很。
顺着圆嘟嘟的猫脸摸下去，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泡芙舒服得直接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白花花的肚皮。
“……这次起的倒是还挺形象。”
手机震了一下。
越前龙马单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来自不二周助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点开一看，长长的队伍从画面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背景里能隐约看到网球社的摊位和那棵标志性的大银杏树。
越前龙马盯着照片看了三秒，没看出什么名堂，打字回复：？。
【放大看看】
越前龙马皱了皱眉，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撑开，把照片一点点放大。
人群。
人群。
还是人群。
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面扫到后面——
然后停住了。
队伍偏后的位置，有一个蓝紫色的脑袋。
远山凛。
她靠在树干上，低着头看手机，只露出小半张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越前龙马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盯着那一小块画面看了很久。
泡芙不满地叫了一声，用脑袋拱他的手，示意他继续摸。
越前龙马机械地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猫，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照片。
不是说去甜品社找水原纱希了吗！
他有些气恼，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串省略号：……
不二周助几乎是秒回【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看到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只用了几个月变成你的粉丝罢了。
仅此而已。
他一点也不嫉妒，一点也不生气，一点也不难过。
他又打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要是某人也来参加社团大会的话，某人的女孩子可能就不会来排我的队了哦~】
越前龙马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某人的女孩子。
这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咚的一声掉进心湖，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手指微动，想反驳，想说“她才不是我的谁”，想说“你别乱说”，想说他跟远山凛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只是同班同学，只是普通的——
普通的什么？青梅竹马？死对头？
普通的……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的关系。
因为根本就不普通，他骗不了自己。
但依然嘴硬。
【不知道前辈你在说什么。】
【哦。】
这个单字回复配上紧跟着的笑眯眯的猫猫表情包，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越前龙马清了清嗓子，手指不停上下滑动，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发了一条。
【她不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啊。】
【我又没说她是ヽ(°▽°)ノ】
越前龙马：……忽然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沉默地盯着泡芙看了几秒，低声说了一句。
泡芙当然是听不懂的，只是用爪子抱着他的手指，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
“我是说，”越前龙马嘴角微扬，换了个姿势，让泡芙躺得更舒服，“你长得还行。配得上这个名字。”
泡芙：“喵？”
越前龙马继续撸猫。
阳光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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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小猫的呼噜声。越前龙马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泡芙的背，清冷的目光凝在圆头圆脑的小猫身上，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泡芙伸了个懒腰，用爪子拨弄男孩的衣领。
“你说她是不是对谁都这样？”越前龙马擒住作乱的猫爪，轻轻捏了一下，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猫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泡芙：“喵？”
“就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跟人混熟的性格。”他手指穿过泡芙柔软的毛发，眉头皱起，“给路边的小猫起名字，给社团的人帮忙，跟谁都笑眯眯的。前几天还跟那个立海大的家伙打游戏打到半夜。”
泡芙的耳朵动了动。
“切原赤也，”越前龙马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微妙地咬牙切齿起来，“加了好友，还天天‘凛酱’‘凛酱’地叫。”
他想起训练结束后，无意间瞥见远山凛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提示。
【切原赤也：凛酱！上线吗！带你飞！】
当时远山凛正在收拾书包，随手回了个“稍等啊这把打完”，抬头看见他的视线，还举着手机晃了晃，笑着说：“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立海大的小朋友，打游戏可菜了，但是人很有趣，要不要一起？”
越前龙马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不要”，转身就走了。
现在想想，好像语气是有点冲。
泡芙又翻了个身，仰躺着看他，两只前爪悬在空中，一副“快来摸我”的姿态。
越前龙马伸手挠了挠它的肚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郁闷，“还有啊，那队伍长到能绕操场半圈。她居然就那么站着等，累了怎么办？”
泡芙不知道，泡芙只是一只小喵咪。它只能感受到这个两脚兽的手很温暖，摸得它很舒服。
“她就不能……”越前龙马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不能什么？
不能喜欢别的打网球的？不能对别人好？不能有自己的社交圈？
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些要求都太无理取闹了。远山凛做什么是她的自由，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干涉。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是压不下去。
愣神间，泡芙不满地叫了一声，大概是抱怨怎么撸着撸着就停下来了。越前龙马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挠了挠它的下巴，重新躺回柔软的草地上。
望着头顶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漏下来的光点在脸上跳来跳去。
泡芙窝在他胸口打了个哈欠。
越前龙马手法娴熟地给它做按摩，目光有些放空。
没安静几分钟，头发揉地乱糟糟的少年腾地一下又坐了起来，把小猫吓了一跳，轻巧地弓着背蹦远，嘴里不停喵喵叫。
泡芙：你见过人撸猫吗！
越前龙马点进置顶对话框，手指翻飞打字发送。
同一时刻，远山凛line新进一条消息。
【你要我签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