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里出来，盛春临却被人拦住，好像是刚刚整理房间的那一个男人。
“有什么事吗？”盛春临不想过多停留，办完事情她该去找何野了。
小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好，能要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还没等盛春临回答，棠溪书却从身后冒出头来，用小流氓似的口气说道：
“帅哥，婉拒了哈，女人要想有地位，不吃苦受累不拼搏是不行的，我们老板时间有限不打算成家，你以为好吃好穿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啊，你长得这么帅气，找个有钱的女人赘了就行了呗，女人可不能靠这个吃饭啊，你说是不是。”
刚刚把何野送到车里，何野就放心不下盛总让她过来看了，结果又让她赶上一出好戏。
这么多年往盛总身边贴的男人数不胜数，她早就知道什么人用什么招。
话听到一半，小戴立刻羞愧地看向地面，盛春临无可挑剔的外貌和清冷威严的气质，加上出手阔绰又对伴侣温柔有耐心，魅力足以秒杀全年龄段的男性，根本不是二十来岁的怀春少男能抵抗得了得。
等他再次抬头，盛春临却早就离开，只留下棠溪书继续开她的玩笑。
……
与盛春临分开，何野在车里等待了大概十几分钟，味同嚼蜡，终于等到咔哒一声。
盛春临打开车门钻进车里，摘下口罩和帽子。
“我回来了。”
何野赶紧放下手中的烤红薯，乖乖给盛春临腾地方，示意盛春临坐在他身旁。
“春临，怎么样？”
何野的动作实在乖巧，像是小学生，落到盛春临眼里让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都解决好了，医生说痊愈的概率很大，不用担心，方佩茹也答应好好配合治疗。”
“好，谢谢你。”
“我会给她安排最好的护工，她的情况也会实时汇报给你，你不要再往医院跑，这里阴沉沉的氛围对人身体不好。”盛春临的声音轻柔，目光落在何野没怎么动过的吃食上。
何野看起来胃口不太好，一会带他去吃些东西吧。
“好。”何野点点头，感受到盛春临的可靠。
“她对你不算好，甚至有利用的意味，为什么要继续帮她呢？”盛春临又接着轻声补充，“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内心的想法。”
“嗯，我知道，或许是因为她也是一个可怜人，一时心软，我下次不会再帮她了。”何野缓缓开口，陷入沉思。
今天方佩茹的话让他心里难受，他是一个卖身的人。
他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盛春临帮助，换取活下去的资源，现在他还要用自己的孩子去换取盛春临的爱吗？
盛春临说她们是爱人，让他沉醉，痴迷。
他也知道盛春临所做的一切都是应了他的要求，不一定是真情实感，发自本心。
甚至自己的要求是在为难她。
可盛春临的好是最温情的毒药，让何野明知危险却难以抗拒。
没人能拒绝得了盛春临，何野知道自己肯定是要答应她了，早晚都会，不如现在就答应还算坦然。
只是真的要面临生育吗？
自己真的配孕育一个新生命吗？
自己的孩子如果也像自己一样不健康怎么办？
两人差距这么大，孩子生下来盛家不认她怎么办？
……
何野被恐惧淹没。
盛春临不懂。
见何野在盯着自己胳膊发呆，盛春临握住何野的手，“在想什么？”
“想我应该答应你。”
“你看起来不开心，是因为方佩茹说的话。”
何野沉默，算是默许。
盛春临微微皱眉，有些不爽地开口：
“她不也是么？外赘到何家，通过自己的生育价值、性价值、劳动价值来换取物质和居住权，套上婚姻的名字就被歌颂成爱情，还傻傻地来批判你。何野，你可以坦然一些，你有你的价值，这些是你应得的。”
盛家女从不外嫁，盛春临从小接触的教育也都是女人为先，但在社会上也看到世间其他人的境况。
她并非瞧不起别的女性，反而是站在不同角度，去看事情本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同一句话也是千人千意，管好自己就可以。
盛春临的话却让何野痛苦，他不想要这样去看待爱情，明明他对盛春临的爱是无私的，是真挚的，为什么要这样定义。
“我的价值，就是我的子宫。”何野明明想问盛春临，最后说出口的却变成了肯定。
“或许你该感谢你的子宫，爱护它。何野，想不明白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你可以站在另一个角度理解，我们是爱人，这个孩子，是我们爱的结晶。”
盛春临还在骗他。
明明昨天还说让他不要物化自己，今天就认可他的价值在于子宫，转头又说什么爱情结晶这类恶心的话。
何野突然有些想吐，他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转过身去，干呕几下，可胃里空空，也只反上来些酸水，挂在喉咙灼得难受。
“还好吗？”盛春临立刻俯过身来，一只手扶住何野的胳膊，另一只手用手顺着何野的脊背轻抚，转过头对司机说：“去黎卓那里。”
黎卓，就是秦至臻那个医生好友，也是上次去盛春临家里为何野做身体检查的那个人。他常年在国外，这次刚回国就被秦至臻薅到盛春临面前来。
何野没有理盛春临，他现在不想说话。
盛春临也不逼他，总得让何野看到现实的参差才明白她的好有多珍贵。
宽敞洁净的私人诊室里，盛春临和何野一同坐在黎卓对面，场面很安静。
“近期有过呕吐的情况吗？”
“有过两三次。”
“除了呕吐还有其他症状吗？比如腹痛，胸痛，失眠？”黎卓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减缓了何野的不适感。
“有，会有胸痛，小腹会有轻微的下坠感，不严重。失眠没有，但会有些乏力。”
“大概多久了？”
“这两周。”
“之前来过月经么？”
“三四个月前开始来，只来过两次，但这个月没有来……”这件事他还没告诉过盛春临，何野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
“好的，我明白了，具体还要等一会结合检测结果才能确定。盛总，上次你找我拍的片子出结果了，跟我一起去看看吧。”黎卓又温柔地对何野说：“何野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在这里躺一会。”
何野点点头，没有看盛春临，他刚刚在车上已经答应盛春临了，再纠结挣扎似乎也没有必要。
什么片子要亲面看结果？
盛春临明白黎卓话里有话。
两人一起走到黎卓的待客室，比刚刚的诊室还要宽敞一些。
“你们发生了什么吗？”黎卓给盛春临倒了杯水，率先开口。
“或许是我说了不合适的话刺激到了他，严重么？”盛春临接过水，没有喝。
“倒也不只是，排除何野跟其他男人发生过性关系的可能，初步怀疑——可能是假孕。当然，没有说你的话多合适的意思。”黎卓笑眯眯地挑衅，亲和又疏离。
站在医生的角度拿钱办事这正常，但站在个人角度她也觉得眼前这两人实在狗血。
“什么？”盛春临微微皱眉，接着开口道：“一般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假孕？”
“最普遍的原因是母体极度渴望怀孕，身体在强烈心理暗示下主动模仿怀孕状态，出现月经停止、胸胀、呕吐等现象。
但当母体过度厌恶、极度恐惧怀孕时，同样也会造成假孕的出现。不过何野体内激素相对紊乱，雌激素水平过低也可能导致月经停止，这只是初步推断。”
“所以何野是第二种？”
“我并没有说，这要问何野的想法。”黎卓语气轻飘飘，挑眉直视盛春临的眼睛。
“这要怎么解决？”
“盛总别担心，何野的症状不算严重，激素问题可以通过医疗解决，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黎卓的话盛春临当然明白，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这对她不算挑战。
“如果假孕不解决，后面双雌技术还能正常展开吗？”
“可以，但如果在母体本身恐惧的情况下仍旧坚持受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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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母体和孩子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并不建议。”
“好的，我明白。黎总对何野说的时候尽量安抚他的情绪，解释好他身体的情况，假孕这件事就不必说了，还是按照补激素的计划来。”
“可以。”
温暖寂静的诊室里只有何野一个人，他有些昏昏欲睡，最近总是觉得疲惫，可能是前一阵种菜种得有些勤奋。
门被从外面打开，脚步声越来越近，盛春临站在了他身边。
“你们回来了。”何野抬头看向黎卓，黎卓一直态度很好，让他感到安心。
“嗯，结果出来了，你只是身体有些疲惫，近期好好修养，少思虑就好。你身体刚来两次月经还没完全适应好这种规律，不用担心。”
“好，谢谢黎医生。”
何野并没有往怀孕的方向想，或许是这两个月发生事情太多，他需要休息一下。
“嗯……方便的话可以加我一个微信，有任何问题直接联系我。”黎卓边说边操作手机，展示出自己的二维码。
盛春临有黎卓的联系方式，何野加她是要跳过盛春临。
何野看了盛春临一眼，盛春临却撇过头去没让他得到想要的回答。
叮——
“过去了。”手机扫码很快，何野现在对这些社交软件还算熟练。
添加好友这一栏出现一个模糊的小黄花头像，黎卓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回到车上，何野还是沉默，盛春临倒是毫不避讳一直盯着何野，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
何野总是太笨太单纯，什么都需要她亲自教，这让她感到一丝厌倦。
平时这样的傻男人根本连见到她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还要她帮忙解决问题，每天装成深爱的样子。
祖母的话她也可以不听，大不了继续让母亲回来干几年，反正在外潇洒这么久，她也该负重前行一下。
可事实是游戏已经开始，盛春临不允许一个满口爱自己喜欢自己的蠢男人从她手中轻易离开。
从来只有她盛春临掌握全局的情况，没有认输这一说。
“你在怪我，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吗？”盛春临主动开口。
主动开口的人反而是不怕失去的人。
“不，我只是有些疲惫，我没有怪你，盛总不要多想。”何野心里痛苦，但他不打算说出来。
他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盛春临是他的恩人，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大的念想，更何况盛春临今天早上才帮他安排好有关于方佩茹的一切，他不能这么矫情。
他觉得昨天盛春临的话语讽刺得令人发笑，又厌恶自己无法沉浸在被爱的幻想里。
“呵，我又成盛总了。”
“你一直都是盛总。”你一直都没有变，是我不该逾矩，是我抱了不该有的期望。
何野胸口发酸，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何野，你就是这么追我的。”
“嗯。”何野的脸上又戴上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他不想轻易顺了盛春临的意。
为什么要质疑他的爱，为什么要逼他去做他不愿做的事？
自己的感情就那么轻薄又不可靠吗？
“为什么总是想那么多呢？你口口声声说追我，何野，你又为我做了哪些呢？”
“……对，我是一个废物，我根本配不上你，我唯一的价值就只有生孩子！”
你看。
绕来绕去，还是绕到生孩子上。
盛春临想到黎卓的嘱咐，不想说更多难听的话刺激何野。
“你现在情绪有些激动，等你冷静之后我们再谈。”
“我们不用谈了，就按照你的安排走就好。”何野绝望地闭上眼，这些明明不是他想说的话。
“你不愿意也可以反悔，我不会逼你。”
“不，我愿意。”何野的回答称得上刺耳，
“可我愿意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不是因为你的恩情，更不是因为你假装出的爱意，”何野看向盛春临，眼里噙满了泪水，艰难地开口：
“是因为我爱你，这是我爱你的结晶。”
“春临，别怀疑我对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