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屹舟话一出口，其余几人皆是一顿，气氛凝滞。
林风老老实实烤着手上的肉串，谢珂沉默地将酒摆在折叠桌面上，而窝在椅子里的左奕则是一顿，抬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炭火噼啪响着，谈屹舟坐在折叠椅里，投影仪正放着广告，他双腿大喇喇敞着，对一切恍若未闻。
林风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偏头看了眼。
谈屹舟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是另一身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居家服，头发也没打理，眼神恹恹，盯着幕布上花花绿绿的广告画面。
遇到邬丛之前，他没谈过恋爱，林风不知道他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同样的，他分手后是个什么状态自然也无从揣摩。
不过看他这样子，除了每处神经都犯着懒，有种拒绝沟通那架势之外，没有一点为情所伤那意思。
见人问题不大，林风拿起谢珂刚摆好的一罐啤酒递给他，有意缓和气氛：“话说，你俩谁甩的谁啊？”
左奕一脸无语，想开口怼两句，林风却喋喋不休根本插不进去话头：“应该是邬丛姐甩的你吧？”
他见人不接，将啤酒放在地下：“说吧，谈屹舟，你怎么惹人生气了？”
林风回过身继续烤串，嘴里默念了遍他的名字，越念越觉得有意思：“谈屹舟，这不就是谈一周吗？”
他掐着手指算日子：“不对，你俩这谈了半个月，要不你直接改名谈半月，简化一下，就叫‘谈胖’吧。”
说完他自己先乐了，低着头肩膀抖个不停。
左奕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手里的易拉罐往桌上一放：“林风你有病吧？”
谢珂也抓着烧烤架上半生不熟的肉串塞他嘴里：“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三人乱作一团，紧凝的气氛开始松动。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谈屹舟突然开口：“她甩的我，我逼的她。”
他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眼神转了下，落在林风递过来的那罐啤酒上。
八个字，足以让现场的气氛再次凝固。
新烤的串滋啦啦地往外冒油，林风翻了个面，看着他欲言又止。
晚八点，节目准时播出，这事也被大家默契地揭过。
谈屹舟一晚上都没说什么话，手里捏着罐啤酒，靠在折叠椅里盯着幕布。
乐队是倒数第三位出场。
主持人的报幕声一落下，观众席的掌声便应声响起。
林风将最后烤好的面筋放进盘子里，搬着椅子坐到了谢珂身边，一直在出神的谈屹舟此刻也回过神来盯着屏幕。
从吉他的第一个音符响起，到鼓槌的最后一个鼓点落下，谈屹舟都听得很认真。
认真到他能回想起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在当时是什么心境，以及那双望向邬丛的眼中是什么情绪。
幕布上的谈屹舟就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四面八方打下来，照亮台上的四人组。
一曲结束，沸腾的呼吸久久不能平息。
而后，他在如雷的掌声中，鞠躬致意，缎面衬衫反着光，好似映进了人的眼里。
与此同时，邬丛那边，随着下一支乐队的亮相，罗清姿抽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捞到遥控调低了音量。
邬丛正低头吃着烧烤小龙虾，塑料手套上沾满了红油，嘴边也蹭了点，红艳艳的。
罗清姿把遥控器放下，看了她一眼。
“调低干嘛？”邬丛喝了口可乐，“听不见了。”
“你听了吗？”罗清姿反问。
邬丛顿了下，仅一秒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剥虾：“我说的是你听不见。”
“他们现场我都看过了，你不是没在吗？”
罗清姿靠在沙发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张小玻璃桌上摆满了外卖盒子，小龙虾、烧烤、毛豆、花生，还有几罐汽水和啤酒。
这都是邬丛出去接罗清姿的路上，罗清姿点的，说是来都来了，不看节目岂不可惜。
邬丛没意见，只是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吃了大半斤小龙虾，辣得鼻尖都是汗。
“你们真就玩完了？”和着乐队的表演声，罗清姿问。
“还有假的吗？”邬丛吃好后，将脱下来的手套揉进外卖袋里。
罗清姿把遥控器一下一下拍在掌心：“林风说谈屹舟的状态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邬丛听到这话，睫毛颤了下，抽出纸巾擦手：“关我什么事？”
这话说的轻松，仿佛两人之前的种种都是过眼云烟，一缕风吹过，散了也就散了。
只是她想起罗清姿挂了电话后，还是下意识地退出查看与谈屹舟的对话框，像她之前睁眼后干的第一件事那样。
她把这事理解为生活惯性。
罗清姿看着她自然的动作，没接话。
电视机最后一支乐队正在表演，主唱的声音飙得很高，电流声有点刺耳。
邬丛皱了皱眉，伸手去够可乐。
“没什么。”罗清姿偏回头，将音量又调小了些，“就是在考虑你俩分手这事会不会影响我跟林风。”
“不会。”邬丛将桌上空的易拉罐全部捏扁，塞进垃圾袋里，“你俩继续。”
最后罗清姿是在邬丛这里睡的，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换洗衣服还穿的是邬丛的。
头天喝了酒，第二天罗清姿睡到下午才醒，此时的邬丛已经坐上了去往临市的航班。
作息颠倒，邬丛仰靠在座位靠背里，闭眼休息。
乐队节目办的很成功，从下飞机开机后的那一刻起，邬丛手机便推送了一堆相关资讯。
出差三天，她无论是走在街上，还是认真工作，总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谈屹舟的消息。
听说这次比赛除了维C乐队外，有另一支黑马乐队，也是校园乐队，演出经验要比谈屹舟他们少的多。
大家纷纷猜测最后的总冠军会从这两支乐队中选出来。
这些都是邬丛从团队里的小姑娘口中得知的。
因为她为乐队拍的那组物料宣传图，细心网友顺杆找，关注了她的个人账号，邬丛也因此收获了一批“爱屋及乌”的粉丝。
在一众对乐队的追捧声中，夹杂着那么几句对她摄影技术的夸赞。
邬丛看过，也听过，甚至在有人夸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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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同时，她也会因此而被拉出来得到赞赏。
出差最后一天，节目观众投票截止，位列高位的维C乐队拍案定板，跻身前三，成功晋级。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赞美声涌来，同时酒吧驻唱的视频流出。
人们在吹捧天赋的同时，顺带感慨一句乐队付出的努力。
节目再次拍摄是在邬丛回南川的第二天，那是她和谈屹舟分开后的第一次见面。
节目还没播完，邬丛也还是要负责乐队的宣发工作。
这次她没提前到，掐着点来的，罗清姿忙着探店，没挤出时间，只有她一个人。
演播厅里一支乐队刚表演完，林风他们正在台上调整着自己的设备，邬丛就站在台下边角处看着他们。
影影绰绰只一个轮廓，林风摆好键盘，看了她一眼。
邬丛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开，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朝他点了下头。
她抱着臂，表情淡淡。
林风看看她，又看看正站在自己斜前方调音的谈屹舟，想说什么又没什么都说。
一场表演不过五六分钟，邬丛尽职尽责地录像拍照直至结束。
后台，林风正拿着相机和左奕他们一起看新拍的照片。
谈屹舟坐在化妆台镜前刷着手机，邬丛靠在门边，被谢珂挡着，两人全程没有交流。
中间邬丛的手机响了，她出去接了个电话。
舞台上有别的乐队在表演，传到她这儿时，声音闷闷的，像蒙了层布。
南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我最近细细查看了下，顾星玉确实存在抄袭行为，不仅有你的作品，还有业内其他人的作品。”
“证据我已经都拷到U盘里快递过去了。”
“嗯，谢谢。”邬丛靠在墙边，面前是面巨大的黑色幕布，“我打给你的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南岑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邬丛这才解释：“这是你的报酬，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那头的南岑摇了下头，顿了几秒才补充：“另外，顾星玉工作室确实存在做假账的事情，但我目前还没有抓到证据，只是听到他跟助理说了句。”
“行，知道了。”邬丛听着电话，看到前方走廊出来个人影，没几秒又消失在拐角，“取证的事要小心。”
挂了电话后，她回到休息室。
相机被放在靠里侧的化妆桌上，室内只剩下林风和谢珂两个人，邬丛收拾好东西，转头对林风说：“还是老样子，修改好图后发你们一份，没问题之后我发给方窈确认。”
“好。”林风应了声，听她要走，登时站了起来，“你不等谈屹舟回来？”
邬丛将相机挂在肩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还有事？”
“不是……”林风摆摆手，“就是觉得这事，你跟我们队长对接比较好。”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能看到外头走廊不时走过的人影，邬丛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你帮我转告下他。”
一次见面匆匆忙忙，两人连话都没有说，等到谈屹舟和左奕回来时，早已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