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多么的混乱。
混乱到，压根没有任何一个人抬头注意到舞台顶上突然出现的俩位不速之客。
“快点开门！”
“为什么我的挂件刷不了，格雷你的呢？”
“妈妈，我好难受……”
“还拍卖不拍卖了，主持人在哪？”
……
哪怕身隔几十米，安易也能感受到底下那几乎要顶破屋顶的躁动。
各种质问，各种尖叫，混合着弱者的害怕和强者的愤怒，一齐将这场本该华丽优雅的秘密拍卖会搅得天翻地覆。
比起秩序上的混乱，有些更糟糕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我们要现在下去吗？还是……”
维卡思也没料想到这个情况。
“跳。”
混乱之中，安易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精准地抵达了他的耳边。
维卡思低头往下看去。
在他们正下方，就是黑木地板铺就的舞台。
猩红的绒面背景幕布前鲜花排成几列，半人高的展示台负责乘放今夜的各种拍品，侧边的乐团已经不知去向，只有几件乐器还留在原地。
半小时前他还坐在舞台前方看着这精美的景象。
黄粉相间的花……居然已经有些打蔫了吗？
从高空俯视，维卡思罕有地感觉到大脑有些晕眩。
“跳！”
“抓着幕布！不要用魔法！”
安易的声音如同冰凉的手突然贴住了他的后脖颈，维卡思瞬间清醒过来。
两道身影前后一跃。
“瑞德，这就是你们魔法协会爱说的‘彼此尊重‘吗！？？”温彻西斯小伯爵的声音以撕破虚空之势，朝着另一个包厢砸去。
不好，感受到这句话中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安易在半空中换了个姿势，顺着幕布加速下滑。
瑞德长老也不甘示弱，继续和小伯爵隔空对骂。
魔族依旧时不时添油加醋。
能量愈加躁动，空气中各方身上逸散的魔力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近了，还差五六米。
安易凌空一跃，顺着惯性，缠着身上的幕布在半空中打了个滚。
拍卖会门口。
卡迪一脸焦急地用后背抵着大门：“经理，我们不能直接开门。”
“开吧。”
尽管面前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一片胡乱了，经理依旧维持着领导者的气度和姿态：“拍卖会已经无法继续，让客人安全离场就是我们现在的工作。”
“可是这样我们就再也没办法抓到——”
“卡迪，记住我们的职责，”经理打断他，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握住雕刻过的蛇头门把，“听从总殿安排一号座位并不意味着我们需要一直服从他们。”
面容普通的经理的双瞳突然亮了一下，赤红色的光一闪而逝。
“我说，开门。”
轰——
就好像是水坝突然开闸泄水，在拍卖会中的魔力浓度已经积累到快要到引发爆炸的边缘，突然打开的大门就是唯一的出口。
来宾们争先恐后地从大门中挤出。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瞬移魔法、迁移道具、契约召唤术、特级炼金产品……各色光效此起彼伏。
只要是能瞬间离开这里的办法，不管代价是过度施法后需要昏迷好几天，还是珍贵道具用一次就要报废，客人们都毫不吝惜。
“为什么……？”
维卡思滑到舞台上，看着门外的景象有些吃惊。
“惜命呗，谁也不想参加个拍卖会凑热闹把命搭上。”
安易裹在过长的幕布里，猩红的幕布就像是她的披风，如同油画里的英雄一样。
“刚才这里的魔力浓度已经快到极限了，随时可能爆炸。石英殿还用了范围类的魔法屏蔽器，让本来能够自由逸散掉的一些魔力无法散开。”
“大人物们只是发发火吵吵嘴，带起来的腥风血雨足够让杂草野花们感觉到窒息。”
维卡思总觉得安易说得不只是单纯的魔法规则，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几间豪华包厢。
哪怕是站在舞台上，也看不到包厢内的任何情况，本来应该是半开式的包厢，居然被改造成完全无法窥探的样式。
“所以你不让我用魔法。”维卡思验证自己的理解。
“嗯，”安易拽着她的“披风”擦手，刚才在暗道里半爬半走折腾好一会，她的双手都不可避免地弄脏了些，“很危险。”
“你是龙，同样的魔法，哪怕是效果完全一样，你的’威压‘也会超过绝大部分智慧生灵。”
同理，小伯爵、瑞德，还有那位魔族，都来历不小，单论威压压制，足够碾压在场的大部分来宾。
哪怕是本身实力不俗的，也会因为这种三方混战，而感觉到不舒服。
维卡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余光中，他突然发现，居然还有一些客人好好地坐在座位上，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从容镇静地，好像只是经历着一个中场休息一样。
“喂，安易，”维卡思下意识放轻声，“你看观众席。”
又怎么了。
安易终于快把手擦干净了，刚才在暗道中她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手上蹭到了一大块暗红色的东西，有点像是油漆，不好去除。
于是她又顺手拽了点幕布，反正是石英殿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安易顺着维卡思指的方向看去。
哗啦！！！
无数白色的碎片突然从空中爆射喷出，点点宛如星辰，伴随着一道更加暴怒的声音。
“闭——！嘴——！”
小伯爵不知道又听到了什么，他突然暴起，磅礴的魔力从二号包厢中喷泻而出，三面的单向玻璃顷刻间化为齑粉。
这下可不是单纯的喊话吵嘴了，这是实打实的攻击魔法。
被波及的不只有上层的包厢，就连一层的那百面水银镜，早就在包厢玻璃破碎的时候，连环发生爆炸。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隐隐覆盖在拍卖会上空的魔法屏蔽效果消失了。
就好像蒙在眼睛上的一层薄纱突然被掀开，亦或者是覆在脸上的面具突然被解开。
维卡思甚至感觉到，场内的高级香氛味儿都变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普罗尔地区天然的寒冷气息。
“温彻西斯伯爵，恕我直言，朝我发火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实。何况我始终保持对弥秋小姐的尊敬，魔法协会也会铭记她在守护和平的大战中对整个世界的贡献。”
“滚开，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二号包厢内，小伯爵整个人都压在栏杆上，几乎发狂。
在他身后，管家和一众随从都保持静默。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就连这种蝼蚁都可以直呼你的名讳。
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拍卖品，还被对手挑衅，小伯爵的眼球上早已攀上愤怒的血丝。
他的手中凝聚起一团极为精纯的魔法能量。
世人都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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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他的哥哥，高喊温彻西斯公爵是魔法和体术的双重天才，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魔法天赋也毫不逊色。
雷电的噼啪声在他掌心汇聚。
只要，只要一秒钟，他就能彻底闭嘴了。
小伯爵闭上了眼。
在他准备出手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哪怕是迟钝如最没有魔法天赋，纯靠体能的坡亚半兽人来宾，也意识到了危险。
维卡思向前一步抓住人类魔法师的胳膊，他下意识地挡在了安易的身前。
“小尤。”
温彻西斯公爵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背后，小伯爵没有睁眼，掌心的紫白色光团却无声消失了。
公爵平淡却不失温和的声音瞬间覆盖了整个空间：“很抱歉打断了今晚的拍卖会，温彻西斯公爵府会负责今夜各位客人的一切意外损失。”
有人低头看了看手中被震碎的小型附魔防具，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事了？
毕竟，公爵都来了，还宣布负责，这场闹剧终于可以结束了。
一号包间内，有人的脸色突然一变。
不是说公爵正在南方考察吗，为什么会突然横跨大半个大陆，出现在了这里！！！
瑞德长老的脸色一变再变，他可以故意刺激小伯爵，但他可没有那个胆子去面对面地和公爵较劲。
半年后帝国的前一个二十年任期就会结束，如果公爵派系能够更进一步掌握大权……瑞德聪明的大脑转了又转，果断选择了和解。
“咳咳，魔法协会的本意也绝不是挑起事端。”
“今夜诸位的一切损失，连同差旅杂费等，魔法协会也会全款补贴一份。”
不知道是不是应和这突如其来的美好结局，沉寂了好久的音乐竟然也再次出现。
安易顺着声音望去，原本空无一人的乐器前，主提琴手竟然去而复返，好好端端地站在那儿拉起了小提琴。
这一幕有点奇怪，但安易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这位穿着普通的主提琴手一眼。
“‘河流三枯三流，智慧……’”
有人跟着哼唱起来。
安易无法分辨出到底是谁在唱歌，应该不止一个人，但这个调子……她肯定自己最近绝对在哪听过。
可这又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歌曲，作为曾经耽于享乐的混子型魔法师，她不知道的流行曲绝对不多。
难道是这些年新出的？
这可不容易，在魔法位面里，一首歌往往要经历岁月的洗礼，才能够称得上流行，被评为名曲。虽然魔法能够瞬息万变，但这里的生活其实几十年都很难有什么新变化。
“’……上神原谅背叛。‘”
曲子不算长，很快就结束了，不知道哪来的哼唱也随之结束。
“这什么，石英殿的殿歌？”维卡思也觉得奇怪，他凑过来跟安易咬耳朵。
奇异的歌曲似乎有着安抚类的魔法效果，一曲结束，整个拍卖会现场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嘶，不对，你们谈和了，那我们……
安易和维卡思同时感觉到有数道目光扎在了他们身上，议论声重新响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尖叫和大喊。
安易顺手把手中的猩红色幕布往前一抛。
刺啦！
谁都没有想到，那道猩红的幕布后，金色的长管并列如神兵，在世人的见证下，重见天日。
嗡——
巨大的共鸣声响彻整个地底。
这一夜，普罗尔城仿佛重新回到了几百年前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