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竹林深处,藏着一处僻静的别院。竹影幽深,遮天蔽日,连风吹过枝叶的声响都轻得近乎不闻。
匝道口,一群身着素色常服的人,正不约而同的集结于此。他们还竟都是孤身而来,未带一名随行的侍卫,就连腰间的配饰都尽数卸下。
待人齐之后,一行人谨慎地朝着竹林深处而去。自始至终,无人开口言语,无半分异响传出,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院中灯火还微微亮着,祁宁立在堂屋前静静候着,从傍晚至夜幕,直到听见墙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墙声,他才稍稍安心。
一开门,便引入数名气息沉敛的来客。
众人的目光落在祁宁身上,皆是微微一怔。只觉这男子的眉眼清俊,轮廓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可近来大事频发,搞得人心惶惶,无人有心思细想,无心再顾及其他。
众人不发一语,径直跟随祁宁入了内室。
谁也未曾料到,房门一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幅骇人至极的景象。
一名男子静静悬于房梁之下,衣袍垂落,死寂无声。
“啊!”
“这是何物!”
灯火昏黄摇曳,将那道身影拉得颀长又诡异。
这群平日里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的老臣,有的被惊得呆立原地,瞳孔骤缩,有的年迈体弱,脚下一软便瘫软在地,浑身发颤。
待众人惊魂稍定,再一细看,瞬间又魂飞魄散了。
只因那男子身上所着的,竟是一袭明黄镶边、绣着五爪龙纹的太子蟒袍!
再往上望去,脖颈之上空空如也,头颅竟早已被人割去!
“殿下——!”
人群中猛地冲出一名白发老者,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凄厉的哭喊撕心裂肺,“这是……这是殿下的蟒袍啊!”
一语惊醒众人。
紧随其后的,是失控的质问与暴怒的嘶吼。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大的胆子!”
“你这个歹毒的混账,必遭天谴!必遭五雷轰顶!”
原本寂静的场面瞬间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鲁国公此时目眦欲裂,怒发冲冠,当即纵身而上,将祁宁狠狠按倒在地,伸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力道之大,恨不得当场将他掐毙抵命。
祁宁本就体格清瘦,加之常年旧伤缠身,四肢无力,被这般猝不及防地压制,根本无从反抗。他面色涨得通红发青,喉咙不停地闷哼,双手挣扎着,可越是发力,那扼颈的力道便越是收紧,眼前阵阵发黑。
人群吵杂之中,忽而听闻年迈之人大哭不休,忽而听闻壮年之人大怒不已。
正当一片狼籍之时,传来一声低斥。
“疯了吗?”
众人愕然回头。
门口立着一道修长身影,一身素衣,玉冠高束。
是祁玄,是殿下,是太子殿下。
“您还活着?”鲁国公看清来人,大脑一片空白,蒙圈数秒后才后知后觉,慌忙收回了掐着祁宁的手。
祁玄双唇紧抿成线,大步朝祁宁走去。
见他仰躺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颈之上红痕醒目,脸色涨得通红,狼狈不堪。
祁玄俯身,伸手稳稳将人扶起,护至身后。转而对眼前的老臣们淡淡道:“请诸位,为我叔父,道歉。”
满室死寂。
方才还怒不可遏的众人,此刻尽数僵在原地。
直到傅随林喃喃低问:“叔叔叔……叔父?”
鲁国公踉跄后退一步,方才掐着祁宁脖颈的力道有多大,此刻心头的惊骇便有多深。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花白的头发散乱在额前,眼眶像是含着泪:“可……可是先太子,祁宁?”
祁宁靠在祁玄身侧,微微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却没有半分怨怼,只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不必道歉,是我不好,挂了个衣服在这里,将诸位吓到了。”
说着,他匆匆跑去寻来一把椅子,垫在脚下,单薄的身影够着房梁,动作笨拙又小心地将那身蟒袍取下。
那一身曾属于东宫储君、天下太子的衣袍,如今被他轻轻叠在臂弯里。
又道:“诸位快谈正事吧,我这院子僻静,隐蔽,他人很难察觉。”
可他这副隐忍退让的模样,反倒让祁玄眼神更沉。
他不怒、不怨、不责,反倒忙着去取那身蟒袍,忙着给他们腾地方谈正事,仿佛方才被按在地上掐得窒息、面色青紫、几乎丧命的人,根本不是他。
祁玄喉间微涩,上前一步,跪下。
这一跪,周遭的朝臣也跟着跪下来,“臣等知错,望先太子宽恕。”
祁玄朝他行了一个大礼,“叔父……”
他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轻唤了他一声,随后朝他磕了两个响头。
“使不得,”祁宁将他们一个个扶起来,“不搞这些虚的,现下,应商讨大事为重。”
夜更深,众人齐齐围坐在一方长案上。
“诸位既已归心,有些事,我便不再瞒你们。”祁宁取出一份信笺,“城烨此番能顺利登基、逼宫夺位,绝非仅凭朝中奸佞相助,而我的旧部……”
他顿了顿,随后摆了摆手,笑着打呵:“那些个……不足挂齿。”
祁玄追问:“叔父,您可知晓内情?”
祁宁点头:“其一,随他逼宫的,皆以黑缯覆面,无一人落网,亦无一人留尸,行事干净至极。
其二,有那么一群人,身形参差,高者挺拔如松,力大如蛮;矮者瘦小如荆,迅捷如猿。体态形貌,绝非我胤朝士兵的该有的模样。
其三,我亲观其交手,步法诡谲,不似中原的路数,竟有草原鏖战的彪悍,与西域搏杀的阴毒。”
此言一出,有老臣失声低呼:“异国死士?新帝……新帝竟勾结外邦?”
鲁国公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好一个祁城烨!为了皇位,竟不惜引狼入室,通敌叛国!”
“兄长从未离京。”祁玄骤然打断道,“不是他,而是他的爪牙。”
众人一头雾水之时,一旁的祁宁点头附和着:“嗯,他也是被推着向前的。”
祁玄:“我还有一位兄长,该寻他回京了。”
兄长?
满座老臣皆是一怔,旋即猛然惊醒。
除新帝祁城烨之外,殿下尚有一位二哥,正是当年怒杀俩名南疆使节的允和王,祁诏。
此人素来荒淫无度、放荡不羁,是皇室中最不起眼、最不被看重之人。
就连他滞留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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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长达半载,朝野上下竟无一人过问,无一人疑心。
殊不知,他便是在这半载,成了祁城烨的爪牙。
另一边,孜劫迎来异象。
“奇怪,怎么会下雪呢?”
弥乐望向窗外,漫天飘洒着雪沫,让她不自觉皱起眉头。
孜劫此地偏北,气候素来干燥酷寒,却极少落雪,更别说这般毫无征兆、铺天盖地的大雪。
上一次这样的景象,还是在孜劫被夺时。
这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帘帐掀开,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老大,我给你添一床虎皮毯!暖和暖和。”
弥乐坐靠在床头,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放那吧。”
容雀脚步顿了顿,竟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便退出去,而是捧着毯子站在原地,什么话也不说。
就这样沉默良久,久到弥乐恍惚转头,正对着他手里那张厚实的虎皮毯,皮毛油亮,想必是他亲手擒下的猛虎所制,御寒极佳。
弥乐:“怎么还不走?”
容雀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与委屈,瓮声瓮气地开口:“我怕你出事,往日三太子守着你,我们也不好叨扰,现在他走了,我想看看你,我好些时日没见你了。”
弥乐笑了。这一笑,容雀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惨白的骇人,裸露出的肌肤都被青紫的血管爬满了。
他连忙将虎皮盖在她身上,再到手,脚,身体,都细细裹好,像包粽子一般,边说边念叨,“老大,你都冻得跟冰雕似的,既然冷,怎么不知道吩咐人啊。”
弥乐闻:“挖得怎么样了?”
容雀一怔,垂下了脑袋,接着替她掖被子,忽而一滴泪水落了下来,“工程大,人又少,得慢慢磨。”
骨骸迁徙一事,由容迟承管,挖掘的士兵都是严格规定数量的,人手不能多,多了容易容易被撕破口;也不能少,少了进度迟缓,误了军机便是大祸。只能分批轮换,昼夜不休,一边暗中挖掘,一边严守边防。
弥乐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处风雪中的城垣。
烽隧台依山而建,壁垒森严,狼头旗帜在风雪中低垂。
自南征之程后,阿孜劫无一日松懈,南疆蠢蠢欲动,外敌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是生灵涂炭。
她叹口气:“辛苦了。”
容雀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连忙挺直脊背,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怨言:“老大,不辛苦,我只要您好好的。”
周遭静了一会儿,弥乐揉了揉他低垂的脑袋,像儿时一样。
随后,她从枕下掏出一张宣纸,递交给他,道:“按照这份单子,给我抓药。”
容雀接过宣纸,目光落在上面,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纸上的药材生僻,有些甚至是极少见的冷药,配比也古怪,不像是寻常调理身体的方子,更带着几分诡异的感觉。
他抬眼看向弥乐,语气里满是不解:“这是什么药单子?”
“巫师开的。”
容雀一听是巫师,眼中的疑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当即不再多问,小心翼翼将药方折好,揣入怀中,胸有成竹答应下来:“好,晚上我给你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