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节虽冰雪消融,倒春寒的威力却不容小觑。印玖盯着那双被冻得通红的脚一步一步重重地落在泥泞的路上,不时带起泥点,直觉得每一步都在拷问她的良心。
冷静冷静,此刻若贸然出手帮忙,将马车牵过去给那农人坐,虽然有效果,但自己却不能善终。因为咸阳上下一定会疯传她一届上流名士,如何与底层佃农相勾搭?
自降身份无所谓,但被圈层排挤事大。她本来就不被咸阳这群贵族认可。
需要想一个圆融的办法,最好是能够帮到他们所有人……
印玖要求不高,就眼前这个村庄就好。
旁边的负责人见她一直盯着那老农看,不禁好奇地问:“帝师大人,敢问您在看什么呢?”
印玖回眸看向他,计上心来,她故作疑惑道:“为什么他没有鞋穿。”
负责人大悟,原来是金殿上高高在上的主子不食人间烟火,他温柔地解释:“因为他是佃农,他父亲是佃农,他儿子也是佃农,他家祖祖辈辈都是佃农,当然没有钱买鞋子穿。就他身上那件破烂衣服,还是家里唯一一件值钱的财物呢,谁要出门谁穿。”
印玖惊讶旋即露出怜悯的神情:“这样吗?真的太可怜了。”
负责人也惊讶,不过是惊讶地看她,嘴里那句“几千年了,人家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打了几个圈儿还是没说出口,只憨憨笑了笑,附和两声。
然后他听见印玖喃喃说:“不行,还是得帮帮他们。”
负责人只当印玖人傻钱多吃饱了没事干,正想问她打算怎么帮,骑马的人就回来了。负责人只好打消这点本不该有但因印玖看起来很好说话很平和的气质而生起的念头,和其他人又等了一会儿,等到那赤脚老农赶到自己面前。
那老农像模像样地朝负责人行了礼,面对身着华服的印玖却不知所措。印玖今日虽然穿的是布衣,成色质量却比周围人好上许多,像她这样的脸盲是看不出来的,却逃不过时常察言观色的老农。负责人却也没介绍印玖的身份,只用了尊称,那老农便只好叫“贵人”。
测试很快开始了。经由印玖根据力学改进过的锄头握在老农手上,只见他站在距离众人几尺远的田地里,分别往两只手上吐了口水,然后抡起锄头挖土。
挖了几遍后,他拿着锄头小步往负责人这边跑,说:“今年的锄头用起来确实省力些。”
负责人点点头便要开启下一轮测试,印玖却想继续追问:“能省几成力?”
“这……”老农看向负责人,见他一言不发摸不清态度,想着这位应该是大领导,虽然不知道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像个小姑娘,但他还是如实回禀道:“约莫能省二成力气。”
印玖毕竟未曾干过农活,不知道这二成力气意味着什么,负责人努了努嘴示意老农回话。
老农笑道:“贵人有所不知,若是使用原来的农具,锄完五亩太阳就落山了,回家倒头就得睡,半点多余力气没有。而手上的这农具,我估摸着锄完五亩,太阳还能有一竿高,腰还能直起来,回家还能劈点柴、修修篱笆。而且我感觉,这铁也不容易断,锄起地来没那么多顾忌。”
印玖听完眼睛亮起,开怀道:“这铁是用高温淬炼过,分别用了三个不同的温度,做出了三把锄头,你可以和村里人试用一段时间,看哪把最耐用。”
老农看着印玖并不不说话,转头看了一眼负责人才道:“依我的拙见,便不需要这么多讲究,只需要用锄头击打石头即可。”
负责人对老农道:“这三个温度的铁器已然经过测试,但实际效果尚未可知,故而另取同样三个温度的铁器做成农具,让你等使用。”
老农听完点头表示听懂了:“好,那我到时候拿回去,让村里其他人也试试。”
“那便继续测试吧。”
负责人对他说完,也不看他又拿上一把镰刀到一旁的野草堆里面割草,而是对印玖说:“测试还需要些时候,大人不如上车休息片刻。”
印玖拒绝道:“我四处走走,去田里玩玩。”
负责人立刻吩咐左右:“好好护着大人。”
“不必。”印玖摆手迈开步子,“我就在附近走走,好久没接触过农田了。”
长长的田埂一直通到另一头的木房子门口,印玖刻意与老农隔开距离,走了一段路,抬脚试了试田里的土地是否泥泞,确认过后踩了上去,软糯软糯的很舒服。
她大学是在国内读的,还去偏远地区支教了一年,故而对现代的农村有些了解,但没料到几千年前的古代农村和现代偏远地区相似之处有这么多。
走在田埂上,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但很快,思维又将她拽回现实。她的大脑总是不可自控地思考,比如现在,她在想如果她以个人的名义购置衣物分发给这座村落的人,会引来哪些舆论。不远处的这位负责人是唯一获得了相关信息的人,印玖之所以和他有那番交涉,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这样大家在猜测帝师大人的意图时,舆论就会往“一个14岁的姑娘心地善良做出此等善举”上引,而不是“当朝帝师自降身价去和佃农打交道”。
当然,诸如后者这样的议论话题是不可避免的,但印玖管不了那么多了。
想清楚之后,她坐在田埂上看老农测试完最后一件农具去和负责人交涉。
印玖很快就发现铁犁铧没有被测试。不过也正常,要测试铁犁铧需要先用锄头锄松土地,再引水软化土壤,一个人干的话属实要费一番功夫。
果然印玖走到他们面前时,听见他们在讨论这件事情。商讨结果和印玖推测无二:等老农召集村里其他人把这块地用新锄头翻一遍,三天后他们再拿着铁犁铧过来。
不过原因就和印玖想的有偏差了。负责人只是觉得今天的工作量已经达到了,想着回院里休息。
印玖通过他的语言得知了他的想法,赞同地附和了一句——这样的工作安排确实是各机关的正常做派,她对此没有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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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只不过她还需要回物理司和新生多交流一下。
今天的工作反而是这几日来最轻松的时候,印玖和新生交流完之后,在自己的小隔间确认明天的备课内容直到下班。
回了章台宫,她照例洗完澡换了衣服和嬴政一起吃饭。
两个人把话说开后,嬴政总是一见面就要抱她,抱紧了不肯撒手,印玖左扯右扯松不开,干脆由他去,每日抱一会儿这个行为不知不觉间竟也成了习惯。现在印玖已经会主动张开双手等他过来了。
一开始印玖还一直强调这样不好、不合礼数,时间久了她反而觉得一直推拒也挺无聊的,毕竟她力气不够大,扯不掉腰上的手,她内心也毫无波澜,只把这当成一个拥抱。虽然她知道嬴政肯定不这样想,但话又说回来了,她扯不掉腰上的手。
不过眼下倒是个说事的好时机:“我今天出城去看他们搞实验了,看见那里的人连双鞋子都没有,就想做一次好人。”
“好,老师需要我做什么?”
“可能需要一些了解咸阳店铺的信息吧,不过这方面信息物理司的那些人掌握得应该更准确。我想要你帮忙做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
“帮我在宫里找一个人。”
“谁?”
“不知道。但他可能叫赵高。我其实找了他很久了,顺手组了一点关系网络,这个你应该知道。咳,我思前想后,觉得他的姓应该是错的,但名字大概率跑不了。所以能不能帮我找找宫里面叫高的人,男性。”
嬴政听见性别后嘴角肉眼可见地往下拐:“老师找他做什么?”
“其实仔细想想,不找也行。因为他大概率是会主动来找你的,只是时机还未到。”
嬴政听后猜测此人应该是在她的世界里,和未来的自己有关联,顿时心花怒放:“那过几天我让蒙毅叫人把各宫名册里带高字的人筛选出来交给你。”
“不急。或许我已经打草惊蛇了,他就在暗处看着我呢。”印玖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消息灵通的人,所以可以缩小一下范围。”那些又偏远又与各宫互动少的部门,可以先不考虑。
“我明白。”
说完这一大通印玖也饿了,嬴政牵起她袖子带着她坐下用膳。
印玖看着自己被牵起的袖子出神,从来没想过历史上的嬴政会有这样克己复礼的一面。她的内心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炙热,但表达方式却又如此克制含蓄。
不愧是15岁的人,爱与恨都很简单直白。
但眼前人最难得的是,用不擅长的温柔包裹自己的笨拙与热情,小心地蹭她,一点一点,希望能滴水穿石。
嬴政可以放肆地表达他的情感,但印玖自知她不能。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也没有为了所谓情感不顾一切的冲动。18岁不仅仅是法律上的硬性要求,还有嬴政和她要经历的现实关卡。这些关卡清楚地摆着印玖眼前,她一刻都不敢放松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