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钱庄的金色广场，死寂得像是一座被遗弃的陵园。
那尊百丈高的【讨债人】机甲静静矗立，胸口的熔炉发出有节奏的低鸣，像一头假寐的凶兽在打鼾。
机甲的排气管上，赵星河少主已经被烤成了七分熟，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肉香，但他还活着，只是神智已经不清，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烤了”、“要焦了”。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里那张紫金色的黑金卡被他当成了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他在等。
等那个被打了儿子的老爹，带着全部家当，来给他赔礼道歉。
终于。
天际尽头，那七颗原本只是遥遥锁定此地的星辰，骤然光芒大盛。
一股浩瀚无垠、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冻结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汐，轰然席卷了整个广场。
化神之威。
广场上那些还在围观的上界豪强们，纷纷脸色大变，祭出护身法宝，连连后退。
“来了！”
“北斗星君的真身降临了！”
只见那七颗星辰之间，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伟岸的身影从中走出。
他身披星图法袍，头戴七星冠，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星辰生灭。
他没有落地，而是站在虚空之中，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眼神冷得像万年玄冰。
北斗星君。
他看着那个被挂在排气管上、已经不成人形的儿子，又看了看那艘残破的旗舰，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坐在龙椅上、还在悠闲扇风的年轻人身上。
杀意，在瞬间沸腾。
“苏墨。”
北斗星君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每一个字落下，都让周围的虚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苏墨停下了扇风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直视着北斗星君，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星君大人，别来无恙。”
苏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黑金长袍，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宴会。
“令郎不懂事，在我的车位上乱停车，还试图破坏我的私人财产。”
苏墨指了指那尊机甲，“我替你管教了一下，不用谢。”
“管教？”北斗星君气极反笑，周身法则链条狂舞，引得星河流转，“你废我儿仙基，毁我星宫座驾，还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轰！”
他右手虚握，天空中一颗星辰猛地坠落，带着足以将这片广场砸穿的恐怖力量，直轰苏墨的头顶。
然而，苏墨只是打了个响指。
“老骨，接客。”
“嘿嘿，好嘞！”
【讨债人】机甲那条青色的仙人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竟然直接迎着那颗坠落的星辰抓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那颗星辰在仙人手臂面前，就像是一颗玻璃球，被硬生生地捏爆了。
漫天星光碎片四散飞溅。
“化神的力量，不过如此。”机甲内部，传来老骨不屑的冷笑。
北斗星君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半步化神的护道者会死得那么干脆。
这具傀儡……能硬抗法则攻击！
“星君大人，别激动。”苏墨重新坐回龙椅，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个助兴的烟花。
“咱们是文明人，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尽量不要动手。”
苏墨从袖中掏出那本龙皮账簿，翻开新的一页。
“令郎的赎身费，一条天枢星脉，你已经付了。”
“但是……”苏墨提起朱砂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你刚才这一颗星星砸下来，惊吓到了广场上的其他客户，也破坏了万界钱庄的公共设施。”
“这笔账，我们得另算。”
“另算？”北斗星君看着苏墨，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这人……竟然真的敢跟化神大能算账？
“没错。”苏墨指了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围观者，“他们都是我长生铺的潜在客户。你把他们吓跑了，我的生意还怎么做？”
“所以，我需要你拿点东西来‘担保’。”
“担保什么？”北斗星君冷冷地问。
“担保你北斗星宫，以后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
苏墨将那张空白的契约扔了出去，契约悬浮在北斗星君面前。
“签了它。”
“从今天起，你北斗星宫，成为我长生铺在天外天的……第一个‘加盟商’。”
“加盟商？”北斗星君愣住了。
“对。”苏墨的眼中闪烁着资本家特有的光芒。
“我授权你们，在你们的地盘上，推行我的‘呼吸税’，发行我的‘岁月钱’。”
“你们负责收割，负责压榨。”
“收上来的寿元，三七分账。”
“我七，你三。”
“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你儿子不仅能安然无恙地回去，我还可以免费赠送你们一套‘聚寿塔’的建造图纸，以及……十具金丹傀儡的‘体验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墨这番话给震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打上门来，把人家的儿子挂起来烤，抢了人家的星脉，现在还要逼着人家当你的下线，帮你去收保护费？
这已经不是强盗了，这是传销头子啊！
“苏墨！你欺人太甚！”北斗星君怒发冲冠，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整个星河都在颤抖。
“欺你又如何？”苏墨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漠。
他指了指那尊机甲，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黑金卡，最后指了指虚空深处那个正在窥探的老掌柜。
“星君，时代变了。”
“现在不是比谁拳头硬的时代了。”
“现在比的是……谁手里的‘资本’厚，谁的‘渠道’广，谁的‘商业模式’更先进。”
苏墨站起身，黑袍一甩，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北斗星君那张愤怒的脸。
“你可以选择不签。”
“那我就只好……强行收购了。”
苏墨伸出右手，掌心之中，那枚暗金色的母钱缓缓浮现。
“我不仅会拆了你的星宫，把你剩下的六条星脉也切开卖了。”
“我还会把你，还有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起做成两个最大的‘挂件’，挂在我【清算号】的船头。”
“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不肯拥抱‘新时代’的下场。”
北斗星君看着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母钱。
他能感觉到，那枚钱里，锁着一个世界的哀嚎。
他沉默了。
作为化神大能，他有自己的骄傲。
但作为北斗星宫的掌舵人，他更要为整个宗门的未来负责。
跟这个疯子硬拼，下场只有一个……满门陪葬。
但如果……如果签了这份屈辱的协议……
那北斗星宫，就等于抱上了长生铺这条大腿。
虽然是当狗，但也是一条能吃肉的狗。
甚至，可以借着这条大腿，去咬死其他的竞争对手。
许久之后。
北斗星君收敛了所有的威压，那双如同星辰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商人的神色。
“三七分……太少了。”
北斗星君声音沙哑。
“我四，你六。”
苏墨笑了。
他知道，这条大鱼，上钩了。
“成交。”
苏墨打了个响指。
“小云，拟合同。”
“告诉星君大人，欢迎加入……长生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