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顶的硝烟散去，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并未完全消散。
白泽跪在深坑之中，那一身象征着上界巡查使威仪的流云水袖袍，此刻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暗红的血渍。
他的眉心处，那个鲜红的“债”字烙印正在缓缓渗入骨髓，像是一只活着的毒虫，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身份……长生铺工号【000】的奴隶。
“别装死。”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卷从白泽手中缴获的金色卷轴。
这卷轴非金非玉，触手温润，上面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密密麻麻的“天条”与“罚单”。
“你这账本，记得倒是挺细。”苏墨随手翻了两页，语气平淡，“某年某月，某下界修士妄图逆天，罚雷劫九道；某日，某宗门私藏气运，罚断绝灵脉百年……啧啧，你们天上的人，管得挺宽啊。”
白泽身躯一颤，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能看破虚妄的淡金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迷茫。
“那是……昊天金阙的律令。”白泽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眉心的烙印就灼烧一分，“我是巡查使，职责便是……审计下界，清理坏账。”
“审计？”苏墨合上卷轴，将其扔给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小云（青云老祖）。
“小云，把这东西拿去拆了。里面的金丝抽出来，给我的龙椅做个靠垫；剩下的纸浆，拿去印新一期的‘赎罪券’。”
“是！公子！”小云如获至宝，抱着卷轴就跑，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没穿衣服的绝世美女。
白泽看着自己的法器被如此羞辱，嘴角抽搐，却不敢多言。
“白泽。”苏墨站起身，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前仙人。
“既然你是来查账的，那应该对这‘天外天’的规矩很熟吧？”苏墨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虽然闭合、但依旧透着危险气息的苍穹，“比如……怎么才能把上面的东西，不用交税就运下来？或者，怎么把下面的人，卖上去？”
白泽瞳孔骤缩：“你想……走私？”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走私？”苏墨笑了，笑得温和且真诚，“这叫‘跨界资源置换’。”
“我看过了，你们上界虽然灵气充裕，但似乎很缺一种东西……‘愿力’，或者说‘香火’。”苏墨指了指下方长生仙城内那数百万跪拜的修士，“而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廉价的崇拜和恐惧。”
“我打算开辟一条新航线。”苏墨蹲下身，伸手拍了拍白泽那张俊美却脏兮兮的脸，“你是巡查使，手里肯定有‘后门’的钥匙，对吧？”
白泽咬紧牙关，内心在剧烈挣扎。
私开界门，倒卖香火，这是触犯天条的大罪，一旦被昊天金阙发现，那就是剔除仙骨、贬入九幽的下场。
但如果不答应……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擦拭剔骨刀的老骨（白骨老魔），以及那个正在给火焰长鞭涂油的老火（烈火真君）。
“我……有。”白泽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但我需要……需要‘路引’。下界的浊气太重，无法直接连通上界，除非……”
“除非有足够纯净的‘仙灵之气’做润滑剂？”苏墨接过了话头。
白泽惊讶地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墨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浓郁的金色雾气飘散而出……那是之前那场金雨中，被苏墨截留下来的一小部分。
“这点量，够开个狗洞吗？”
白泽看着那瓶金气，喉结滚动：“够……够开一条单向的‘飞升通道’。但是，只能送死物上去，活人……过不去。”
“谁说我要送活人上去了？”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转身，面向长生仙城那浩瀚的广场。
“小昂。”
“属下在！”司马昂（大晋摄政王）立刻捧着昊天镜上前。
“发个通告。”苏墨的声音通过阵法，瞬间传遍了整个中州，乃至遥远的东荒。
“长生铺隆重推出全新业务……【仙界劳务派遣】。”
“凡是修为达到金丹期、且身负巨债无力偿还者，可申请‘飞升’。”
“我们将把他们的肉身留下做抵押，将他们的神魂抽出，通过白泽大人的‘特殊通道’，送往天外天。”
“告诉他们，天上遍地是黄金，空气都是甜的。只要在上面打工一百年，不仅能还清下界的所有债务，还能给子孙后代换一个‘仙籍’。”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比之前抢购债券还要疯狂百倍的喧嚣。
“飞升？真的能飞升？”
“虽然只是神魂上去，但那是仙界啊！哪怕是上去当条狗，也比在这下面吸雾霾强啊！”
“我报名！我欠了五百年！我愿意去天上挖矿！”
无数绝望的修士，像是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们并不知道，所谓的“飞升”，不过是被剥离了肉身保护的神魂，赤裸裸地送进那个弱肉强食的高维世界，成为最低贱的消耗品。
白泽听着这些欢呼，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个人，不仅吃人，还要把人的魂魄打包卖给天上的魔神，还要让这些人对他感恩戴德。
“白泽。”苏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白泽低下头，第一次在心里承认了这个奴隶的身份。
“从今天起，你就是长生铺的‘走私大队长’。”苏墨将那个玉瓶扔进白泽怀里，“把通道给我架起来。第一批‘货物’（神魂），我要在三天内发货。”
“另外……”苏墨指了指白泽那身破烂的衣服。
“把这身皮脱了。既然是干脏活的，就别穿得这么白。去第五车间领一套黑色的工装，耐脏。”
“……遵命。”
随着白泽的屈服，长生铺的触角，终于跨越了维度的限制，伸向了那片更加浩瀚、也更加残酷的“天外天”。
而在通天塔的阴影里，苏墨看着手中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岁月魔丹”。
“路通了。”
“接下来，该给天上的那些老朋友，送点‘土特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