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春色”正浓，与现在的状况、榻上的人都极为不搭。
谢怀延是个颇为“正”的人。他行为端正，长得端正。
可他也是人，是男人。
或许是因身子“脆弱”了，平日断念自持，禁情割欲的圣人公子，如今只不过被她碰了一下，便成了这般模样。
这种秘密，苏潆难以宣之于口。
否则……受难的该是自己了。
苏潆不断告诉自己，她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手上的动作，直至谢怀延醒来。
入目是腐朽的木梁，四周陈设破旧，却满是药草香。
他感觉身子忽冷忽热，难受至极。烛火被灌进来的一丝细风吹动，苏潆的身影在墙面上摇曳难止。
同样难止的，还有几欲磨坏理智的动作。
苏潆手中的帕子质地柔软，擦拭在滚烫的皮肤上，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灌入的全是令他难耐的酥麻。
他快疯了！
一把抓住苏潆的手，他的脸比刚才高热时更红了。
“你在……做什么……”他艰难开口，声音有些哑。
怎么就醒了？此时苏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佯装镇定，苏潆替他拉上裈裤，唇角的弧度抖了两下才算成功扬起：“你高热不退，这个法子能给你降降温，你……别误会……”
说完将帕子扔水里，抬着盆儿出门去了。独留谢怀延一人压制乱跳的心脏。
良久之后，苏潆才端着一碗粥进来。
他动了动身子，唯有手上传来痛感。他掀开衣袖，见昨夜受伤的手臂缠上了白布，包扎得很好。
谢怀延的手还不能用力，苏潆扶他起来，舀了一勺粥送至他嘴边：“吃点东西好吃药。”
谢怀延轻咳一声，并未犹豫太长时间，便一口口吃了起来。
“这是何处？”
“定风村，这是一户卖药材的老伯家，他姓常。”
谢怀延道：“他肯收留我们？”
“为何不肯？”苏潆拿出他瘪瘪的钱袋子：“给过钱的，二公子不必太感动。”
谢怀延无奈一笑。
待吃过东西，他感觉自己好了许多，见苏潆还在忙里忙外地收拾，他于心不忍，抓住她的手腕：“去休息。”
不是苏潆不累，而是这老伯家只有两间房，谢怀延睡了仅剩的一张床，难不成她要与谢怀延挤一挤不成？
她倒不觉有什么，可这话不能由她来开口，否则显得她颇为不正经。
“你先睡，我还不困。”
想是如此想，苏潆还是打算在凳子上将就一晚，谁让谢美人病了。
谢怀延怎会肯，拉着她不松手：“这里有几间房？”
苏潆道：“两间。”
谢怀延放开她的手，苏潆冲他淡淡一笑：“你是病人，需要休息，你睡榻上，我在凳子上也能睡。”
“这床榻不小……你要不要……上来睡？”谢怀延用尽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美人就是美人。
矜持时好看，严肃时好看，害羞时……更好看。
苏潆感叹，若谢怀延没有出生在谢家，二人都是一样的身份，那与他轰轰烈烈爱一场也无不可。
如今朋友至上，恋人未满的状态最是磨人。
可转念一想，扭捏什么！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都什么时候还想着这些事，好好休息，安全回谢家才是要紧。
姐姐应该急疯了吧……
应苏潆之前已擦过身子了，这里也讲不了什么条件。她与谢怀延和衣而卧，盖着一床被子，却一起沉默。
吹灯后，诡异的寂静席卷而来。听着外面似有落雪声，苏潆从被子里探出头，想看一眼外面的天气，却与专心致志望着她后脑勺的谢怀延“撞”在了一起。
“你……为何还不睡？”苏潆有些尴尬，与他面对面，却不着痕迹往后挪了挪。
“我在想……”
在想什么他也不知，好的不好的，干净的不干净的，好似都想了。
谢怀延拐了个弯儿：“今夜的始作俑者，可猜到是谁？”
说起这事，苏潆开始精神抖擞地分析：“此事我从苏元义的口中听到一些。他很是畏惧此人，想来也是看出此人身份不低。但也不会是与我和姐姐有仇的，想来……应是与谢家不合的人。”
这件事其实不难猜。对敌人施手段是要代价的，她与姐姐的身份，还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来折腾。
这人目的明确，是要让麻烦找上谢家。
与谢家不合？
谢怀延沉思：祖父是参与了党争，但他老人家早已与世长辞，就算曾因朝中争斗得罪同僚，也不至如今才来报复。
难道是大伯、三伯抑或是父亲那边？
又觉不像。
大伯、三伯官职不高，又是老好人的性格。父亲更不用说，对谁都一副笑脸相迎，且对官位高低没多大心思，犯不着被别人“记恨”。
难道还有他没猜到的缘由？
苏潆见他眉头紧锁，很是纠结的模样，伸出手按在他的眉间。
两人皆是一怔。
她讪讪收回手，喃喃道：“这里皱多了容易老。”她指指额头：“你要老得慢一点，还没娶妻呢。”
谢怀延反应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不得不说，他得骑马追一会儿才能赶上苏潆的脑回路。
这姑娘……大多时是淡然疏离的。总是挂着一副笑脸，除了杪冬与苏姨娘，对谁都是淡淡的，自己也不例外。
可苏潆喝醉酒时的模样，打破了他对苏潆的固有印象。
原来这姑娘，也有如此鲜活可爱的一面。
不知何时开始，他的目光不断追随着她。无论自己多不想承认，身体上的反应总是快他一步。
就比如现在，他朝着她缓缓靠近，待自己反应过来时，苏潆已被他逼到冰凉的墙面，冻得她一激灵。
她的理智总是先被拉回来的那一个。
苏潆用手抵着他的胸口，防止他再靠过来。却不敢用力，不知是因怕碰到他的伤口，还是因只隔着单衣的温度透了出来。
总之，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拉回。甚至比她脱了谢美人的裈裤还要令人面红耳赤。
这一次，他清醒着。
他的每一次靠近，都是刻意为之，有心之举。
这一次，谁都无法逃脱。
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唯有绵长滚烫且愈渐急促的呼吸能开口：你看见了么？我对你的心思……
不言而喻。
“你是病人……”苏潆想提醒他。
“是啊……我是病人……我好像……又起热了……”谢怀延抓着她冰凉的手，放入衣襟里，紧贴着滚烫的肌肤。
“谢怀延……”苏潆挣了挣：“你做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都在这里。”
他将苏潆的手掌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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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脏的位置。听着屋外扑簌簌的落雪声，他的心跳似在一片愔然的黑夜里，诉说着那份落在雪里都不会冷却的热烈。
苏潆从未想过，谢怀延会如此干脆利落，且不给她一丝逃脱的机会，便将此事“说”了出来。
说好的做朋友……
苏潆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面前这位清贵傲气的谢二公子，能接受自己不留丝毫情面的拒绝么……
权衡再三，苏潆决定先稳住他。
“二公子不读书了？不入春闱了？”
谢怀延果然跟不上她的脑回路：“这与读不读书有何关系？”
苏潆将手抽回，背过身去：“我娘亲曾与我说，学习考试时不能分心，更不能谈恋爱。”
“何为谈恋爱？”
“谈恋爱就是……”苏潆想了想：“男女在一起逛街，吃饭，互赠礼物……”
“嗯……”谢怀延低声应了一个字，又道：“逛街……吃饭……互赠礼物……我们哪样没做过？”
苏潆：“……”
怎么还劝不住了呢？
她又想了一句：“一切等你春闱过了再说。”
这怎么像敷衍之词？谢怀延的眉头又紧紧皱起来。
望着苏潆不再动弹的背影，谢怀延心中微微失落。他如此直白地把自己剖开，给了她全部答案。
但苏潆却没有丝毫回应。
难道……真的只有他一人动心么……
良久之后，苏潆悄悄转身，见谢怀延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如玉般的公子，就连睡颜都如此好看。
她分明不是颜控，可为何偏偏对谢怀延摇摆不定呢？她不是这样的人，可又拒绝不了他的“示好”。
上一世加这一世，她也算活过了大半辈子，什么男人不见过，什么手段没领教过，可那份少有的悸动还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她承认自己很害怕。
他像一个意料之外的“阻碍”，挡在清醒与幻想之间。
她若嫁给谢怀延，定不能完成自己的心愿。一辈子留在谢家，她想也未想过，或许这会是一场噩梦。
苏潆缓缓闭上眼睛。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雪停了，天边露出一抹纯蓝的天，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微微暖意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谢怀延本就不是很严重的伤，加之身体强健，已经能下地了，只是走路的速度还很慢。
苏潆揉了揉眼睛，从榻上坐起。见他从桌上倒了杯水，想也没想就问：“几点了？”
谢怀延神情诧然。
苏潆拍了拍脑袋，想将困倦赶走：“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苏潆讪然道：“为何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谢怀延问她：“饿了没？我去帮你热热馒头。”
苏潆赶忙从榻上下来：“我去吧，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吃食。”
毕竟花了那么多银子，只吃个馒头如何能行？
常伯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夫君没什么大碍，但伤口不浅，每日需得换药一次，内服三次。”
“好。”苏潆答得顺口，是已自动忽略了那声“夫君”，却听得里面那间传来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常伯伸出手。
苏潆无奈，拿出谢怀延的钱袋，心里默念两句：碎碎平安，破财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