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蛊娘她有两幅面孔 > 55. 烬朱华(九)
    “殷烬和殷桃,你们在幻境里见过的。”瓷婆婆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出的砂砾感。


    池云安未入幻境,他不知发生何事,便礼貌接口:“婆婆以前认识他们?”


    “何止认识?”苏晚月接过话头,手轻轻覆在那双粗糙的手上,“婆婆对他们,那是非常、非常、非常熟悉的。”


    “所以幻境的那一切,都是真的?是婆婆过往的记忆碎片?”池木周皱着眉头思索。


    “自然是真的。”瓷婆婆空洞的眼里映出跳动的灯花,“他们兄妹自幼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桃儿那丫头,总喜欢粘着我,跟我学捏面人。”


    “桃儿总嘟囔着,要把哥哥各个英武潇洒的瞬间全部捏下来。刚巧那会儿,我也孤身一人,索性便收留了他们,也好有个伴儿。”瓷婆婆轻笑了一下,喝了一口酒,“那丫头,和他哥哥感情是真好。烬儿啊,从小稳重得不像个娃娃,护着桃儿跟护着心肝似的。”


    池云安想起红绡城时经历的幻境,追问道:“那后来,他们怎么去了红绡城?”


    “你们在幻境和雪狐的缠斗,是真实发生过的。当年,烬儿展现了过人的天赋,引来不少门派亲眼相看,纷纷派人来此,想要收他入门。”


    “烬儿那孩子,自小便立志斩妖除魔,护佑一方。有此机缘,他自然不会错过。”


    池木周听着却有些奇怪:“但是,红绡城虽然算得上称雄一方,却不以正统法术见长,反倒是精研蛊毒咒术,向来饱受争议,殷烬既然有诸多选择,为何偏偏选择了那里?”


    “因为……桃儿。她自娘胎里便带了弱症,心肺受损,寻常医术药石难以拔出,时常受到病痛的折磨。烬儿听闻红绡城擅长各种奇诡之术,或有续命延年之法。他便是想着,若能入红绡城,或许能为桃儿求得一线生机。”


    “谁能想到,这一去,竟发生此等事情……”


    瓷婆婆声音微微颤抖着,仿佛经受着莫大的痛苦。


    “我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鼓励他们走出去,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烬儿是不是就不会走向深渊,桃儿也不会死……一切都是我的错……”


    池云安默默地斟了一杯酒,放到瓷婆婆手边。


    酒液微漾,映着老人斑驳的泪光。


    “后来……他便成了民间广为流传的那个疯子了……以身载蛊,逆天而行,只为情义。”


    蚀心蛊,噬心灭情,唯余执念。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昔日翩翩少年郎,成神到入魔,皆系一念间。


    明月悬于九天之上,清辉何其皎皎,亦生阴晴两面。可无论阴晴圆缺,天穹中悬挂的,始终是同一轮月亮。


    他心中那轮明月,始终都未曾坠落。只是世人见过了其阴缺时的凛冽诡谲,便忘了它也曾清辉澄澈。


    夜风习习,众人无言地举杯,沉默地喝下,杯中的玉液,落进了或明或暗的月。


    忽而漫过一阵茶香,江余忽而想起蒸笼里温着的茶花羹,连忙起身。


    她端出几只素白的瓷碗,红茶花瓣飘在上面,煞是好看。


    “大家别光顾着喝酒啊,尝尝这个吧?这可是师娘留下来的方子,我亲手做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师娘,但是应该味道还不错。”江余对自己的厨艺还是颇为自信的。


    瓷婆婆送了一勺入口,温热的花羹滑过微凉的喉间,她的眉毛微微扬起:“茶花羹?”


    “婆婆以前喝过?”江余有些惊喜。


    “嗯,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瓷婆婆慢慢搅动着碗里的花羹,“那小姑娘同你一样,也极爱茶花,她从前也总爱做这花羹。不过从她离去后,老婆子便许久未曾喝过了。这花羹味道别致,倒是让人印象深刻。”


    “正是,”池云安品了一口便道,“茶花羹味道更馥郁些,少了几分淡雅,多了几分热烈。”


    瓷婆婆颔首,脸上带着追忆:“那小姑娘生得清清冷冷,性子也安安静静,我原以为,她会喜欢梅兰竹菊那一类的清雅之物。却没想到,她竟会喜欢这般热烈的东西。”


    池云安柔声似春风拂柳:“想来那姑娘骨子里,也并非如表面那般清冷,当是心中有丘壑,是极其执拗倔强的。”


    瓷婆婆叹息般一笑:“是了,当时被她磨得实在受不了,才勉强点头收她为徒了。”


    “婆婆,你说的是拿着人皮面来拜师的邬念姐姐吧?”苏晚月听着听着,默默蹦出一句。


    瓷婆婆终于展颜:“我这么多星散四方的徒弟,你怎的偏偏猜是她?”


    “婆婆……这些陈年旧事,你都翻来覆去念叨了多少回了……”苏晚月扶额,小声嘟囔。


    江余正把手上那碗花羹递给池木周,忽然又听到熟悉的名字,手中的汤勺一颤,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苏姑娘,你刚刚说是谁?”


    “邬念姐姐啊!怎么?你认识她?”


    “算是……不认识吧……”


    池木周自然地接过瓷碗,却也没有忘记师父的交代,默默地串连着所有和殷烬相关的事情。


    殷烬在白瓷镇一战成名,得到了养魂盏,后面加入红绡城,又因为妹妹被邬家村村民火祭,屠了整个邬家村。


    而无辜的邬媚因屠村而死,村长邬蒙将几年前白瓷镇大战中得到的人皮面赠与了邬念,蛊惑她去复仇。邬念则带着人皮面来到了白瓷镇,向瓷婆婆拜师。


    但是邬念来白瓷镇究竟所为何事?明明殷掌门已经消除了殷烬的记忆,为何后面他仍然堕魔了?


    往事如山中迷雾,缠绕着太多仇恨。


    可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一山更比一山高。


    仇恨编织着太多人的情绪,也牵连了太多无辜的人。


    瓷婆婆浑然未察觉席间暗涌的万般感慨。大约是酒意慢慢上涌,也大约是许久未曾有这许多人围坐倾听了,她谈兴渐浓。


    “那丫头呢,整日在我那院子里舞刀弄枪,瞧着也是个散修,看起来根基也不太差。不知怎的,偏偏要跑来跟我这老婆子学捏面人。”


    “她还会画画呢,她笔下的功夫,比她捏的小人儿可妙多了。画的那个人儿哟,那是非常传神的。”


    瓷婆婆面上带上了几分怜惜:“当然,她画的最多的,就是她那早逝的妹妹。铺开纸,研好墨,那一笔一划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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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她的念想呢……”


    “去,月儿,把那些画儿拿来……让大伙儿瞧瞧,瞧瞧那丫头把我画得多精神!老婆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也是……”瓷婆婆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了,含糊地比划着,那是老人特有的执拗。


    苏晚月拗不过她,只得起身进屋,片刻后捧出几卷用素绸细心包裹的画卷。


    江余接过其中一幅画,缓缓展开。


    画中女孩儿身穿如雪舞衣,只余翩然灵动的背影。她身姿舒展,广袖如云流泻,在月下花海中翩翩起舞。她微微扬起的双手,十指纤纤,竟有数只彩蝶绕指,流连不去。


    “好画!”池云安倾身细观,“笔意洒脱,气韵生动。以蝶绕指,蝶随舞动,虚景真情,灵秀盎然。”


    瓷婆婆却摆了摆手,口齿不清地认真反驳:“小公子眼力虽好,此次却看岔咯。此非写意,乃是写实!”


    池云安微讶:“婆婆何出此言?”


    “你且细细看,那姑娘的腕间,是否有一点朱红?”


    池云安定睛去看,果见飘逸的翠色袖袂中,有一抹朱砂,形状花瓣。


    “画中那小姑娘是她妹妹,腕间是自幼便有的胎记。这姐妹俩,腕间都有这么一朵花。奇就奇在,她妹妹这胎记,生来便异于常人,能招蜂引蝶,尤其是月夜,仿佛自带花香。”


    “竟然有如此玄奇之事?!”


    “此荼蘼胎记,并非玄奇,乃是家族诅咒,命中注定易招邪祟纠缠。不过算命的术士又说,她妹妹这胎记尤为特殊,或许能替至亲挡去一次大灾。”瓷婆婆不再深言,只是颇为感慨地摇着头。


    这未尽之语,也就慢慢散入风中。


    江余慢慢抚上那画卷上的一点鲜红,想起师娘教过一句诗。


    荼蘼花开,开到荼蘼花事了。


    春日,百花开至荼蘼,便好似月盈而亏,花盛而败。


    然,花事虽了,枝叶犹存。春末之花,焉知是繁花似锦的衰败,还是绿意盎然的新生?


    瓷婆婆又絮絮叨叨念了很多往事,最后归于一叹。


    “可是啊,有一日,她忽然便来辞行,说有些事情要了结。自此山高水长,老婆子就再也没见过她咯,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可还安好?”


    那空洞了许多年的眼里,此刻流淌出很多鲜活的光彩。


    是啊,她已经老了,身体又不大好。很多时候,就只能守着这些泛黄的回忆,反复咀嚼着自己也曾鲜衣怒马的年少。


    夜渐深,漏渐残,檐下铃铛在风里曳着零星碎响。


    瓷婆婆许是累了,絮叨的声音慢慢变低,躺在藤摇椅上,安宁地睡着了。


    露渐重,华渐敛,月下清辉在夜里染上寒凉霜意。


    苏晚月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厚毯子,又细心掖紧。


    江余忽然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开口:“苏姑娘,陪你折腾了这许久,也听了这许多前尘往事。”


    “现在,是否应该告诉我们,这铃音蛊,究竟该如何解?”


    苏晚月沉默着,似乎不知道怎样应对江余的诘问。


    她只是转过身,提起那盏旧灯,默默地引着众人来到一间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