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蛊娘她有两幅面孔 > 49. 烬朱华(三)
    苏府很安静,好似月光下的坟墓。


    唯有苏府上方的空气,微微扭曲着,闪着淡淡的红光。


    苏婉清——现在应该叫她苏晚月,和她的父亲一样,静立在中堂。


    “月儿!月儿!”瓷婆婆跌跌撞撞冲进庭院,大老远便喊着身着鹅黄衣衫的女子。


    “你们,还是来了。”苏晚月略一侧头,是极轻的无奈。


    “月儿!停下来!不要做那件事!你答应过我的!”周遭的风很强劲,把瓷婆婆的白发吹得好似飞舞的大雪,“孩子!不要毁了你自己!”


    苏晚月转过身来,脸上是无奈,眼里是沉寂:“阿婆,不是都说了吗?好好睡一觉,一切就都好了。”


    “你的眼睛会好,我们也可以永远在一起,不用躲藏,不用分离,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听话呢?”


    她抬手一挥,一道防护罩落在瓷婆婆身上,瓷婆婆霎时间被隔绝起来,听不见,摸不着。


    “阿婆,我们要过上好日子。”她的声音很温柔。


    苏晚月还是那副温婉的模样,目光含笑,落在闯入者身上:“你们,一定要多管闲事吗?”


    池云安上前一步,玉骨折扇紧握在手心:“苏姑娘,你究竟意欲何为?”


    “当然是,用他们的命来换阿婆长命百岁啊。”苏晚月盈盈一笑,带着天真的残忍。


    “用这府中上上下下数十口无辜之人的性命吗?!”池云安合扇怒指被捆绑在法阵上的众人,声音微微拔高。


    “无辜?”苏晚月低低一笑,微微歪头,像春日盛放的迎春,“小公子,他们可不无辜,不是吗?”


    是啊,他们怎么无辜?


    因为轻信荒谬的道士预言,他们可以将手无缚鸡之力的亲身骨肉囚禁,视若鬼魅。


    因为执着可笑的血脉传承,他们可以将瓷人姑娘束缚在深门大院,终日以假面示人。


    因为害怕肮脏的秘密暴露,他们可以将瓷婆婆逼至绝境,迫使她改头换面。


    而因果循环,苏晚月终究是成为预言中的那个会为害苏家的人。


    “非关命数,乃见人情。然天书既刻,难避刀兵。”池云安忽然懂了那句谶语,化为一声叹。


    这并非天定灾厄,实乃人作孽,不可活。


    苏晚月见池云安沉默,似乎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歪歪头:“对了,你们查得如此详尽,那臭道士的谶语册子,是你们拿走的吧?”


    “道长……也是你杀的吧?”


    “是我又如何?”苏晚月脸上失去几分从容,多了几分恨意,“若非他信口雌黄,批下那该死的命格,我怎会被遗弃?!什么破命运,凭何我生来便是灾星?!


    “那你的奶娘呢?”


    “呸!我从未喝过她一口奶,何来此称呼?!”苏晚月冷笑,“那个长舌妇,整日多管闲事,在我父亲面前煽风点火,说什么‘此女不祥,留之恐成大患’,催促父亲赶紧将我送走,最好永世不见。”


    “母亲本已拼命将我留在了府中,却因这长舌妇日日煽动府中上下众人,父亲终究还是将我送出了府。”


    “那她呢?你的姐姐,苏晚清。你为何不杀她?”池云安早就看见角落里靠坐着的苏婉清,她似乎只是陷入了沉睡。


    “你说阿姐啊,她不是坏人。”苏晚月走到她身前,缓缓蹲下,轻轻拂过她的脸。


    “阿姐不是坏人。”她低声重复,声音几不可闻,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阿姐不是坏人,她最喜爱穿黄色衣衫,她也喜欢,那是她幼时角房生活中唯一的亮色。


    苏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有一间杂物房,那里常年难见阳光。


    小小的苏晚月,没有玩具,也没有玩伴,总是扒着门缝,听着其他院落中传来的嬉笑声。


    她的阿姐却总是会避开看守婆子的耳目,冒着被打骂的风险,像暖阳一样,溜进小晚月的房间。


    “月儿!给你!”


    有时候是几块糕点,有时候是几个果子,这些东西,让她在常年的缺衣少食中,没有饿死。


    “月儿!今日先生教了新字,我写给你看!”


    小晚清会蹲在妹妹面前,用清水一笔一划认真写着,丝毫不顾及被地板沾脏的浅黄衣摆。


    “阿……阿姐……外面是什么样的?”


    “外面啊……外面的花花世界等着你亲眼去看!”小晚清莞尔一笑,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灰尘,“月儿要快些长大,等以后阿姐有本事了,定让你亲眼看到!”


    可是,她这样的人,果然没有等到以后。


    那年她也不过七岁,大雨滂沱的夜里,一个蒙面人将她从角房绑到巷子里。


    那夜虽下着雨,却有月光,月光很亮,却也很冷。


    或许是命不该绝于此,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总之,在刀锋落下时,她连滚带爬地躲开了。


    她慌不择路,拼命往前跑,雷声阵阵,掩盖住了她的呼救声。


    旁侧的矮墙上,一道身影闪出,将小晚月拽进阴影处。


    那是瓷婆婆。


    待人影远去,她背上小晚月,往山脚下那间小茅屋走去。


    碎碎的话落了一路,小晚月的泪也留了一路。


    “这苏家,当真是没有人性……”


    “孩子,他们不要你,我要……”


    “希望你不要嫌弃我这个老婆子,你若愿意,以后便同我一起,好好生活吧……”


    小晚清曾经路过山脚,或许是双生子的心灵感应,她躲在篱笆后面,悄悄等小妹出来。


    后来,如同在角房一般,阿姐也会时时来看望自己。


    但世界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狠心的父亲知她没死,便再次追杀。


    瓷婆婆的眼睛,便是在那一次瞎掉的,她的身体也因此落下痼疾。


    她看着瓷婆婆流出血污的眼睛,心里便彻底生了恨。


    阿姐自然不愿意帮她伤害苏府的人,那她便只好取代她,筹谋了一年又一年。


    如果阿姐醒来了,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会恨她的吧……


    不过没关系,蛊虫会让她忘了一切的,阿姐许诺的以后,会如期到来的。


    “我不会杀她。”苏晚月闭了闭眼,“我要的不是杀光所有人,我只要有些人罪有应得,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命运,绝不是卜算出来的。”


    “可是苏姑娘,你现在不正如天命所说,变成为世人不齿的恶人了吗?”萧绫幽幽开口。


    “恶?”苏晚月不屑一顾,“什么是恶?我只是向他们讨债,我有错吗?!你们悲天悯人,我却只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谁更值得我去怜悯。”


    池云安静静看着她:“苏姑娘,或许于你而言,他们是不可饶恕的恶人,可你出去听听,外面的百姓是如何评价你口中的恶人?他们的恶,和你的恶,在旁人眼中,又如何衡量?”


    苏晚月沉默了半晌,忽然掷出手上的瓷杯,瓷杯落地,清脆冽人。


    “说这么多,看来你们是非要拦我了。”


    幽幽笛声自苏晚月唇边逸出,白瓷镇流传的古老童谣,此刻成了催命的咒语。


    四周开始影影绰绰地出现一些摇摇晃晃的傀儡。


    “你们这些天师,不是自诩护佑苍生的大善人吗?”鹅黄身影翩然而起,唤出苏府上空早已布下的巨大法阵,“有本事,别伤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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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无辜人。”


    萧绫脚下禹步急踏,长鞭如蛇,直取苏晚月。


    “想擒我?没这么容易。”苏晚月轻笑,玉指连弹。暗色光刃斩向萧绫,她手中长鞭如穿花蝴蝶,游走,缠绕,道道光刃被长鞭碾碎。


    扇面青光如月泻地,池云安寻得一个间隙,玉骨折扇抵到苏晚月颈侧:“苏姑娘,收手吧。此阵戾气极重,再继续下去,最先承受不住的就是你自己。”


    “小公子,晚了。”术法被强行打断,苏晚月唇角溢出一丝血,“法阵一旦启动,无法逆转,他们的生机已经开始和法阵勾连,若你们强行破阵……”


    “那便阵破人亡。”


    “而且,你们现在……也出不去了。”苏晚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安静地擦去唇角的血。


    “你什么意思?!”池云安皱眉,扇刃又抵近了些。


    苏晚月懒得解释,只是沉默地看向混沌的远方。


    此刻阵法已初具雏形,萧绫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一双美眸突然睁大。


    法阵是及其险恶的上古邪术,一旦彻底展开,除了施法者事先标记过的事物,其余的任何活物都会被阵法尽数绞杀。


    而最可怕之处在于,此法阵完全靠施法者的鲜血献祭。


    稍有不慎,邪术便会反噬自身,以至于鲜血流尽,变成干尸。


    破解此阵并非毫无方法,需得内外合力,用强大的灵力攻击阵眼,让阵眼过载而崩溃。


    但……他们现在却都困在此处……


    况且,他们根本不知阵中有多少人和法阵勾连……若真是阵破人亡……那一旦破阵,有多少人会灰飞烟灭?


    真是,横竖都是死局。


    “你……你怎么敢用这种法阵?!”


    苏晚月看出他们的震惊与凝重,淡淡一笑:“我有何不敢?我早已一无所有,唯剩这条命,和这满腔恨意。”


    “倒是你们,为这些人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这无关值不值得,师门有训,万般生灵自有定数,天道人伦不可随意掐灭。”池云安想也没想,斩钉截铁接口。


    苏晚月神色一变,猛一运劲,格开那架在脖子上的扇子。鹅黄身影飘后几步,手腕一翻,甩出一个暗紫色物什。


    “好一个自有定数!那我倒要看看,你们信奉的天道,会不会给你们活路!你们的定数,是不是注定死在这里!”


    无数道黑色雾气涌入那暗紫色铃铛,铃铛铮铮作响。


    “你看啊,你们搭上性命要救的人,心里藏着多少腌臜不堪!”苏晚月张开双臂,神色开始有些狰狞。


    “这个铃铛?”池云安皱眉盯着。


    诡异的铃铛,悬浮在空中,贪婪地吸收着人的贪嗔痴念。


    而同时,也有一道黑色能量柱灌入苏晚月体内,一缕妖异邪魅的黑色荼蘼花纹,慢慢浮现在她额前。


    “你快停下!那铃铛在吞噬你的心智!你会变成傀儡的!”


    “那又如何?!它可以给我复仇的力量!这足够让我替天行道,收了这些道貌岸然的恶人!”苏晚月额间的荼蘼花纹闪烁着,蚕食着她的理智。


    她双手向下一压,法阵的威力陡然加强,无数道光柱落在地上,激起滔天尘灰,映得苏府上空一片火色。


    池云安和萧绫一左一右,合力撑开一道防护罩,笼罩住苏府中人。


    光柱撞在防护罩上,激起巨大声响,荡漾开去。两人手中灵光流转,和光柱对峙着。


    可是能撑多久呢?


    苏府这一切,真的是命数吗?


    狂风不会回应,它只呼啸着穿过空荡的庭院,两袭白色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