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什么你死我活的狗屁选择！要活就一起活！”
“我说小天师！你可千万不要信那妖女的鬼话！一定要帮我拿回我的身体！”
“你也要活着！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虽然知道自己暂时还是没有办法夺回身体控制权，但是她仍然忍不住冲着虚空喊了几句，她相信他会有办法的。
正眯眼叹气间，识海深处，一个人影竟然出现在眼前，从容不迫，姿态优雅。
“你心痛吗？无力吗？”
“看着他在外面为你流血，看着自己成为伤害伙伴的刀，这种感觉，如何？”
来人的声音虽然透着彻骨的寒，却与江余的音色一模一样！
待江余看清她的容貌后，她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那眉眼，那轮廓，怎与自己别无二致？！
来人一袭暗紫色广袖长裙，裙摆绣着血红的荼靡花纹，长发未挽成发髻，而是如瀑披散。
就像那个反复出现的梦一样！
她瞪着来人，语气不善：“你是谁？你怎么可以进入我的识海？你又为何和我长得一样？！”
“我早就同你讲过，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自己的识海，我想来，自然便能来。”
来人漫不经心拽着发尾，在指间把玩着，唇角是不屑的笑。
江余打量着这人，她不喜欢暗紫色，也就从不穿暗紫色的衣衫。眼前这人，从衣着到气质，都透着陌生的邪气，真的会是自己吗？
“你用这身体这么多年，过得还算快活吧？嬉笑怒骂，呼朋唤友，我日日看着，却如同雾里看花，无法触碰，无法感受。”
裙摆拂过地面，来人缓步靠近，她微微倾身，暗紫色的眸子锁住江余：“这种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的感觉，你也该尝尝是什么滋味。”
“喂，你说这么多，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在这束手就擒，把身体让给你这个……”
江余看着这人，撇了撇嘴，有些嫌弃。她怎么不光穿得跟老乌鸦似的，心也黑得像墨水。
那人看出她的嫌弃，眼神突然发狠，再次逼近：“你别叫我喂，难听，我有名字。”
“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我吗？难道你不叫江余？”江余有点荒谬，不由得轻笑出声。
“那是你的名字，你给我听好了，我叫——无惘。”无惘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无惘？……从无迷惘吗？这……算哪门子名字？江余真的被这场闹剧整得有些无言以对，识海里有一个莫名其妙闯入的人，莫名其妙说我就是你，还莫名其妙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一切都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一定是幻境，一定是！什么另一个自己，肯定是用来迷惑自己的！
无惘像是能看穿她的想法，手指对着虚空迅疾划动，数道暗紫色光痕随着她的指尖挥动而结成阵法。
“既然你不信，那我也懒得多费口舌。”无惘手指往下一落，阵法罩住江余，“现在，你就安心睡吧，如果你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醒来。”
光芒大盛，藤蔓层层叠叠缠绕着江余，将她拉入翻涌的识海深处，无惘的身影开始模糊。
“不过那时，你会忘掉自己是谁，会忘掉我无惘的存在，永远永远留在这里。这片意识的虚无之处，就是你的坟墓。”
“你……休想……”
江余的眼睛慢慢阖上，意识如风中残烛，慢慢熄灭，一片死寂。
冰冷的，窒息的识海。
粘稠的，腥臭的血池。
池云安悬浮在血池中央，意识却越沉越深。无数蛊虫张牙舞爪，悄无声息在他四周游动，等待着时机。再拖延一段时间，他恐怕真的会被彻底吞没。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他缓慢下坠的身躯，五指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引着他往上。
是萧绫！
她不知何时竟自己苏醒，乌发已经和血池几乎融为一体，眼睛在池子里发亮，像漆夜中的明星。
她一手紧揽池云安的肩膀，另一手蓄力向身侧拍下。
灵力荡漾开来，粘稠发黑的血水被推开，密密麻麻的蛊虫被震飞。借这一掌，她拧身翻越，带着池云安奋力而上。
“哗啦——！”
两道身影破开血池表面，带起大片血花，重重跌落在地。有些蛊虫随着血水的飞溅落到岸边，扑腾了两下，便化成一滩黑水。
萧绫急促地喘息着，甩甩头上的水珠，目光扫视这片混沌。一片血色中，她看见地面上隐隐有暖光，那是江余脖子上的红茶项链，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此时岸上一片混乱，瓷婆婆不敢乱走，只是紧紧蜷缩在自己的椅子上，微微发抖。
而另一侧，江余，此刻应该说是无惘，正手持长剑，每一剑都直刺对面那人的要害，把他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池木周肩头鲜血淋漓，染红了月白衣袍，眼中却满是挣扎和执着。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挥出一式杀招。
萧绫心里漫上寒意，她将池云安扶到竹椅旁靠坐着，便取下腰间的长鞭，飞掠过去。
长鞭末端的尖刺闪着寒光，尖啸着冲着无惘的手腕而去。
无惘不闪不避，唇边勾起诡笑。她对身后呼啸而来的长鞭置若罔闻，只微微偏开一点头。
“铛——！”
灵力碰撞，激起满地尘埃，那微微发亮的物件也被震起，刚巧落在瓷婆婆怀中。
若尘剑横空出现，尖勾狠狠撞在剑上，火星迸溅间，是池木周已经略见苍白的脸。
他挡在无惘身前，神色急迫：“师姐！别伤她性命！她被蛊虫控制了！”
“此番留情，便是害她，一切先制服她再说。”萧绫毫不留情，手中长鞭再次亮起。
无惘眼底全是讥讽，却仍然没有转过身来，反手甩出几根毒针，针针入体。
“呃！”
若尘剑脱手，他软软倒下。
“木周！”萧绫一惊，抢步上前，长鞭一甩，逼退她几步。左手疾点他几个穴位，封住心脉。
无惘浅浅一笑，退开几步，缓缓抬起手，细细端详着：“用这副身体，伤害你的朋友，江余，若是此刻你还能看到，该是何等痛苦？还是绝望？可惜啊……可惜……”
“你大概永远醒不来了，这具身体，这鲜活的一切，现在，彻底归我了。”无惘缓缓收拢五指，笑声得意又邪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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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何时，趁着浓郁的墨色，池云安悄无声息站到了她身后，他指尖凝聚灵力，并指疾点，反手定住无惘。
“你干什么？！放开我！”无惘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刚刚得意忘形，对池云安的靠近毫无察觉。
池云安从怀中取出红茶项链，小心翼翼将项链重新系到她的脖子上。
项链温润的光闪得更厉害了，带着暖意，笼罩着江余。
识海深处，藤蔓摇动着，将江余重新托出水面。笼罩在识海上空的法阵闪烁了几下，最终溃散成光点，昏暗的识海重新澄澈，暖融的空气烘烤着尚在昏睡的江余。
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朵温暖炽烈的山茶花层层叠叠，破土而出，将一袭紫色衣衫的无惘紧紧包裹在中央。
“不——！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回到那个地方！凭什么！凭什么？！”烈焰般的花瓣层层合上，将那个紫色身影完全吞没，拉入意识海深处。
紫得发黑的眼瞳，如同褪色的染布，重新显露出浅棕色。那瞳仁里还残留着巨大的迷茫，身体猛地一颤，眸中最后一点神采涣散，向后倒去。
池云安在她倒地之前，轻轻扶住她，把她缓缓放倒在地上。
瓷婆婆踉踉跄跄摸索着走近，她跪坐在地上，枯瘦如柴的手慢慢抚摸着江余的眉眼，直至摸到那红茶项链，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乖乖……你怎么会在这里……”
红茶项链一直在幽幽闪着，仿佛回应着瓷婆婆的话。
血色朦胧中，这悲喜交加的景色，全部落入远处的一双冷眼中。飞翎倚靠在一株枯树上，眼底盛满了愤怒：“很好……真是好得很……竟敢背着主人，生出这种心思，真是疯了。”
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手指掐碎了一根枯枝，旋即一笑：“不过，苏府还有好戏在等着你们呢。”
山脚的茅草屋生着炉火，驱散了寒夜的冷意。
“瓷婆婆，你就是岁岁要找的故人？”
“她……她在找我？”
池云安点点头，却又疑惑：“婆婆怎么了？”
瓷婆婆沉默不语，干柴噼啪燃烧着，灯火柔和了她的眉眼，却增添了几分凄哀。
我的故人，你们，还好吗？
瓷婆婆空洞的眼睛好像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她知道，眼前这丫头是故人之子，若非走到山穷水尽，她不会来寻自己。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叹。她站起身来，眉间愁云更甚：“现在暂且不讲这些，岁岁暂时不会有危险。”
“现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去苏府，我们得赶紧走！月儿那丫头，执拗得很！”她急促地说着，手试图抓到一些什么。
“苏府？苏府什么时候有这等人物？”
“哎呦！说来话长！”瓷婆婆急急地跺了跺脚，“总而言之，她叫苏晚月，是苏府的二小姐，早年被苏府那帮黑心肝的抛弃了。”
“苏府是龙潭虎穴，那丫头性子又烈，她心里一直有恨，我担心她被那恨意蒙了眼睛，糊了心窍，被人利用，做出错事啊！”
“她不能再像我一样，一步踏错，步步踏错！求你们！快带我去！拦住她！一定要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