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还是落了一地,但这次周执心下没有多少烦躁,他只是很想辛晨,非常非常想。
甚至于他脑子里已经刻画出了辛晨此刻的模样,清瘦,苍白,神情淡淡,但跟祁序对话时,一定条理清晰,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他的辛晨,是个无论什么境地都强大自愈的酷女孩,他想她,也心疼她。
祁序出来时,周执正好抽完最后一根烟,他不慌不忙的将烟头碾灭,才开口问祁序:“怎么样?”
对比上次周执急躁冲动的模样,这次他表现得太过冷静,以至于祁序抬眸看了他好几眼,才答:“胡柯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是云沐温泉山庄晨晨跟魏鹏帆起冲突的监控视频,证明两人此前就有过交集,且积怨颇深,这可能作为晨晨的犯罪动机,这事儿你知道吗?”
周执皱起眉。
上次魏鹏帆不由分说绑架辛晨,他还以为魏鹏帆只是单纯的想找他的茬,没想到两人竟然之前就起过冲突。
而胡柯能拿到云沐的监控视频,这其中一定有施南临的默许,周执先前的猜测没错。
“是我疏忽了。”周执攥紧了手。
“确实是你的疏忽,”祁序毫不留情:“周执,一旦证据链完整,晨晨马上就要面临起诉,如果魏家以放火罪起诉成功,晨晨将面临3—10年的刑罚。”
“所以?”周执知道他有话要说。
“抓住魏家的把柄,曝光鸿灵基金会以慈善为名行苟且之事的龌龊行径,逼魏家放弃上诉,”祁序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是唯一的办法。”
鸿灵旗下某一疗养胜地。
房间内阳光充盈,干燥整洁,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可花瓶里的花已经枯萎破败,花瓶水也浑浊腥臭,却没有人来换。
裘晗身着疗养服,头发披散,素面朝天,她抱着腿坐在房间沙发上,眼眸盯着那点残枝败叶,神情麻木一动不动。
突然,门被自外推开,她以为又到了饭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扇睫缓缓垂落。
可她耳朵里却传来了脚步声,皮鞋触地,轻而准的笃声,一步一步的朝她而来,裘晗猛地偏头,因为动作急切,从沙发上狼狈滚下。
那双锃亮的皮鞋一直到了她跟前才停下,再多一步就能踩上她,裘晗缓缓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眸底浸满了委屈与泪水。
“魏总。”她出声。
魏鹏程没有将人扶起,他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睨着人,面上挂着笑,嘴里都是哄人的轻言细语:“这是怎么了?我让你好好养病,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晗晗,你这样,我是要心疼的。”
魏鹏程笑里藏刀,自半山庄园那晚起,他就将裘晗带来这里,美名其曰养病,其实是囚禁。
“魏总,我知道错了。”裘晗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裤脚,面上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哦?”魏鹏程的皮鞋轻蹭在她肩头,又划到她的下巴,将她下巴抬起问:“错在哪儿了,说来我听听。”
魏鹏程话音落,裘晗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错在不该跟夫人撞上,更不该忤逆夫人,跟她来半山庄园,我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魏鹏程喉咙里嗯了一声,说:“继续。”
裘晗抬手又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不该跟小魏总起冲突,更不应该扰小魏总的雅兴,是我不配。”
嘴角已经渗出了血,裘晗脑袋发昏,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她的指尖也抑制不住的开始发颤,可她还是抬手给了自己重重的第三巴掌!
“我更不该、更不该让那人活着出火场,魏总,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裘晗的面容不算十分出彩,此刻满脸肿胀,眼泪婆娑,更是说不上惹人怜惜,可魏鹏程就是喜欢她这般听话又自我作践的模样。
魏鹏程垂眸欣赏了片刻,才开口道:“怎么对自己也下这么重的手,晗晗,我真不知道你是心太硬,还是太软,你这样不坚定,是要吃亏的。”
裘晗顺从的垂下脑袋,魏鹏程像是恩宠般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然后侧身坐在了沙发上。
裘晗膝行过去,乖巧的趴在他膝上,像是家养的宠物,乖顺,懂事,又毛发柔顺,魏鹏程十分满意。
小半响,给魏鹏程点了烟,裘晗就跪坐在他脚边,双手合拢抬起,接在烟蒂下方,不让一丝烟灰落地。
“晗晗,把那天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给我听。”
魏鹏帆在顶楼设置了专门的摄像机,就为了将他的恶趣味记录下来,反复品味。
而早在警察勘察火场的时候,现场就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半分对魏家不利的线索都没留下,魏鹏程不可能对那晚的情形一无所知,他不过是试探。
裘晗本也不打算隐瞒,将她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如实相告,包括她和辛晨的对话。
“魏总,这个辛晨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跟那个夏昑又是什么关系。我是被她逼得口不择言,不是故意要说这些的,但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一句都没说。”裘晗举手发誓。
烟灰掉落掌心,针扎般的触感传来,裘晗条件反射差点要缩回手,但被她咬牙忍住,她的一颗心也紧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你做得很好,”终于,魏鹏程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眼逼近:“她好不容易才找上你,可不能叫她半途而废,施南临都纵着她,我也没有为难她的理由。只不过这次是她做得太过了,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让她在牢里吃点苦头,给她个小小的教训就算了。”
裘晗的眸光闪了一下。
辛晨是谁,来京西干什么,裘晗不但知道,还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初确实是她发现夏昑暗中收集慈善晚宴洗钱的证据,也确实是她将夏昑出卖到了魏鹏程跟前。
可她也知道这个夏昑跟施南临关系匪浅,她原以为有施南临的庇护,夏昑不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可她也没想到施南临真的狠得下心。
可这又干她什么事呢,她劝过夏昑不要干涉,也劝过她将证据交出来。
如果她肯听她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她没有错,她,什么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