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跟辛晨的会面,是在提交取保候审三日后。
也才几日不见,但祁序就是看辛晨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人也瘦削了很多。
“还好吗?”
在文件的遮挡下,祁序抬手想触摸辛晨的手,但辛晨条件反射般很快的收回了手。
许是看到祁序明显黯淡下来的神色,辛晨轻咳一声找补了一句:“我手凉。外面,怎么样了?”
知道辛晨是在跟他谈正事,但不知为何,祁序感受得出辛晨问的或许不是案件本身,而是那个依然在外面吞云吐雾,只能傻等的男人。
眸子底沉郁下一抹暗色,祁序垂了眸子,打开了笔记本,正色道:“现在因为廖斌和蔺小洁证词的变化,故意伤害罪不成立,时间一到这项指控就能撤销,我已经提交了取保候审,如果到时候纵火案证据链仍不完整,你就能出去了。”
“祁序,谢谢你。”辛晨由衷道。
祁序抬眸看她,扯出一个苦笑说:“晨晨,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词,无论什么境地下,都不必。”
辛晨笑了:“是,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是跟昑昑一样亲的家人,跟家人我确实不该这么客气。”
在鹿港,辛晨将孩子交到他手中时,辛晨也这般说过,她说:“祁序,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我的家人,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值得信赖。所以,帮帮我。”
那时候辛晨的状态非常非常差,他恨不能每时每刻都在她身边,如果可以,他情愿将这些痛苦转嫁到自己身上。
可辛晨没有给他机会,她将自己封闭,将所有人都排斥在外,包括他这个谈了5年的男朋友。
祁序永远也忘不了辛晨从ICU出来睁眼那一瞬间,她看向他的眼神。
往日的温情不在,除了平淡,还有陌生。
“祁序,我们分手吧。有些事,我想自己一个人去完成,拜托你,帮我照料好孩子和昑昑父母。”
她说。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辛晨可以将他当做家人信任,却不能作为爱人信任。
他终究,不是辛晨心中的唯一。
指尖不着痕迹的蜷曲,祁序删掉刚才打下的一串乱码,说:“但除了故意伤害的相关证词,廖斌和蔺小洁都不愿透露更多有关顶楼的细节,包括纵火案,他们都言语一致,说不知道。”
“着火点确定是烟头和打火机,而烟头和打火机上只有你一个人的DNA和指纹,虽然提供现场证词的人证都跟魏鹏帆有社会关联,但那些女孩被魏家藏了起来,再没有其他人可以给你作证,魏家那边的律师还重新提交了新的证据,是云沐温泉山庄你跟魏鹏帆起冲突的一段视频监控。晨晨,情况对你很不利,我需要了解更多。”
火确实是辛晨放的,虽然当时是别无他法,但辛晨确实存了侥幸心理,觉得可以利用魏鹏帆“兽人”乐园的丑闻赌一把,赌魏家会息事宁人。
但她一开始就错了,她太过自信,以至于忘了半山庄园是魏家的地盘,忘了魏家在京西确实可以只手遮天。
当年轰动京西的一条人命魏家都能遮掩过去,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又怎么跟这么庞大的集团财阀斗呢。
况且,这或许本身就是个困住她的死局。
辛晨沉吟片刻,问祁序:“作证的人里,有叫裘晗的吗?”
祁序手指滑动,看着电脑的资料,说:“没有。”
辛晨松了一口气,道:“那晚,见到警察之后我就知道情况不妙,我便将手机交给了她,手机里有当晚在顶楼的全部录音。”
“录音是什么内容?”祁序问。
将录音内容大致告知,祁序又问:“那人可以信任吗?”
辛晨顿了一下,摇头:“她是鸿灵集团的财务总监,也是魏鹏程的情人,那晚我没有别的选择。”
警察能这么快来到,并锁定辛晨,在辛晨的意料之外,在那样的情形之下,辛晨只能选择相信裘晗。
因为一旦她被捕,她的手机就会被没收,那里面的东西是否能留存下来都是未知数。
裘晗不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毕竟她的身份在那儿,而且不难看出,她是一个极其自私自利的人。
那晚的谈话中,即便她再怎么巧舌如簧的撇清关系,辛晨也能判断得出,昑昑被人揭穿收集证据一事一定跟她脱不了关系,而她的升职加薪也一定是踩着昑昑的血肉上去的。
胸中浊气翻涌,辛晨的心中也十分纠结煎熬。
她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录音的事,是因为她不确定那一晚她的行为是否正确,她也在赌,赌裘晗心里对夏昑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赌她不会像害死夏昑一样,再将自己也害死。
“祁序,裘晗这个人不可信,她现在恐怕已经跟魏鹏程通过气了,录音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你必须先他们一步,拿到录音。”辛晨说。
“好,警方对纵火案的侦查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会申请查阅案卷材料,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疑点拖延起诉时间。”
辛晨点头,说:“辛苦了。”
因为太瘦,手铐紧紧卡着手腕处的骨头,随便一动就刮得生疼,刚才她缩手那一下,手腕处已经出现了红痕。
祁序心下百味杂陈,欲言又止片刻,还是说:“晨晨,即便拿到录音,魏家也可能用尽一切手段遮掩‘乐园’的事,如果他们铁了心要将你送进监狱,以此让他们撤诉,很难。”
“我知道,”辛晨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祁序,我还是太冲动了,对吗。”
从小到大,辛晨都跟假小子似的,易怒,冲动,觉得任何事都可以用简单粗暴的武力解决。
不是辛晨心高气傲,也不是她对自己犯浑的能力太过有信心,而是她只有用这副模样伪装,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祁序定定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一直以来,明明他都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可不知为何,一向在法庭上巧言善辩的他,面对辛晨时,总是笨嘴拙舌,词不达意,以至于很多时候,辛晨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而他却只会一次次的叫她失望。
一如现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安慰到她,哽了片刻只有一句:“那不是你的错。”
而辛晨好像早就知道祁序会说什么,所以她这次没有期待,她笑了一声,对祁序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