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序端起咖啡品尝了一口,直到口腔鼻腔都晕开了浓郁的咖啡香味,他才轻飘飘的开口:“你觉得她会受伤吗?魏鹏帆会有什么玩儿法,你不是最清楚?”
祁序这话说的很怪,当年那件事周执连辛晨都没有说过,他又怎么会知道。
可周执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担忧中,根本没来得及细想,他只能一遍遍问:“告诉我,辛晨好不好?”
祁序深深的看了一眼周执,又喝了一口咖啡才道:“她没事,就算有事又怎么样,我只要她活着。”
只要活着,我就能把她带回鹿港。祁序的眼睛在氤氲的咖啡雾气中眯了眯。
“现在,跟我说说魏鹏帆的‘兽人乐园’。”祁序说。
鸿灵基金会自魏鹏程的爷爷那辈就存在了,从他爸开始鸿灵基金会设立了一项专门资助山区贫困大学生的项目,魏鹏程执掌鸿灵后,资助项目不但延续,还新增了不少慈善项目,因为基金会存在时间长,资质齐全,依靠鸿灵的影响力,这么多年筹集到不少善款,规模也逐渐壮大。
可谁能想到魏鹏帆那个畜生没什么好玩的,竟然盯上了基金会资助的大学生。
他挑的全都是来自山区和偏远地区的,男女不忌,起初先带着他们玩,带着他们体验奢华糜烂的生活,然后诱导他们加入一些游戏,等他们彻底放下戒心,陷了进去,那就是彻底沦为魏鹏帆玩物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敢反抗,不但停止资助,照片视频流传在学校论坛,还会被学校退学。
这一连招下来,没几个人能抵抗,也没几个敢反抗,直到现在,他的恶趣味竟然还在源源不断的祸害着人。
一开始,周执跟魏鹏帆的关系还不至于僵到这个地步,毕竟父辈间有往来,两家生意也有交集,就算周执看不上魏鹏帆,但到底从小一起长大,也能勉强算个发小。
所以他收到魏鹏帆的生日邀约时,他也没有拒绝,但谁能想到他一脚就踏进了魏鹏帆为了拉他入伙精心准备的“乐园”门槛。
那晚他被下了药,可还是撑到了酒店房间才睡下,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魏鹏帆事先就在他房间里藏了人。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孩那种惊恐的眼神,明显已经被吓坏了,可他也忘不了那个女孩几近麻木的上前搂抱他,机械化的脱衣服……那女孩已经被驯化得没有人样了。
他将女孩赶出房间,本意只是不想伤害那个女孩,可他这一步做错了,那个女孩出了房间之后就直上酒店顶楼,从天台一跃而下。
那之后酒店监控突然被曝光,周执成了京西草菅人命、人人喊打的纨绔少爷,伯威声誉一落千丈,股票市值一夜之间跌至谷底。
为了挽救伯威,也为了护住周执,周执外公,彼时的伯威董事长自愿辞掉职位,从病床上下来亲自。慰问死者家属,赔礼道歉,还承诺养女孩直系亲属一辈子,最后再将周执送出国,这件事才被压了下来。
而外公也在这件事后不久,病情加重,不久就撒手人寰。
这些回忆太过沉重,有关自己的部分周执没有向祁序说明。
祁序听了之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理解,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律师,可能对这类泯灭人性的事情多少还是会感到难以置信。
“晨晨现在面临两项指控,一项是故意纵火,另一项则是故意伤人。”祁序说:“故意纵火案情有些复杂,人证都是魏鹏帆一党的公子哥,指向性太强,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寻找让魏家撤诉的突破口。”
“你是想从魏鹏帆利用基金会迫害贫困大学生入手,以此让魏家撤诉?可现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魏鹏程当年就替魏鹏帆收拾过残局,天衣无缝,根本没有破绽。”周执说。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痕迹,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周先生帮忙。”
“我?”
“是,”祁序说:“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先撤销对晨晨故意伤害的指控。”
周执欲言又止的顿了一秒,接着道:“说辛晨故意伤害的那个女孩现在还在医院,她应该是被魏家威胁封口做了伪证,你要找她聊聊吗?”
“在那之前,我想先去找那个小斌聊聊。”
周执福至心灵,轻轻歪了歪脑袋,说:“人我已经找到在哪儿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去打个招呼,既然祁律师跟我想一块儿去了,那就一起吧。”
不必费工夫就能找到人,祁序没有拒绝的理由,谈话到此结束,周执终于端起了眼前的咖啡。
咖啡早就凉了,可他一点也不介意,直接一饮而尽。
而祁序,在咖啡凉的那一刻,他就再没有端起来喝过一口。
祁序还在整理和辛晨的谈话记录,周执起身准备离开,可没走两步,他又突然折返。
祁序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抬眸看着他,却见周执双臂撑在桌子上,稍稍倾身压低声音道:“祁律师,我非常相信你是一名职业素养很高的律师,但我希望以后我们的谈话中你可以规范一下自己的语言,对于自己的委托人,还是叫全名显得比较专业,你觉得呢?”
周执个子非常高,肩背比例也非常符合一个成年男子的标准,甚至还更优越一些。
他站在桌边,即便是有些懒散的姿势,却还是有很强的压迫感。
不过祁序跟他身高相当,即便身形视觉上会更修长一些,但西装衬衫底下也都是常年极致自律的资本,所以他丝毫不怵。
远远看去,两人无声的对峙就像两头旗鼓相当的雄狮在争夺领地一般,威压不相上下。
但到底还是祁序略占优势,因为他抬眸看向周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故意挑衅的黄毛,又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他开口,语气带了轻笑:“你所说的委托人是我的女朋友,在私下里我怎么叫我女朋友是我的事,跟外人无关。反倒是你,周先生,你是在以什么立场来要求我。”
周执绷紧了下颌,说:“辛晨从没有在我跟前说过她有什么男朋友,倒是说过一句有个在鹿港的前男友,祁律师,她说的,是你吗?”
“是我,但我想你应该是听错了,我不是她前男友,我是她未婚夫,我们在鹿港已经订婚了。”
祁序合上笔记本,起身整了整袖口,道:“我了解晨晨,她在京西这么长时间,给自己找个消遣很正常。只是消遣终归是消遣,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毕竟如果她真上了心,就不会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