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荒谬的想法,居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陆昭玄点了一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没跟她开玩笑?


    盯着眼前人,苏晔樱沉默着,最后直接气笑了。


    她抬起手指,抵在了面具下沿,往上顶,凝住了笑,加重语气:“陆昭玄,这几天。我对你太好了?”


    冰凉的空气里,他竟宁静地吐音:“是。”


    听清这个字,晔樱指尖顿住,蹙起眉。他是在挑衅她吗?


    她凝滞的唇角,冷厉越甚,愠色一点点爬上面容。他哪来的胆子,敢来过问她的事?!


    一挑面具,狐狸面具眉心点缀着她亲笔落下的朱红,随着她的动作,瞬间被拨开。


    面具下,一张妖艳的脸,带着她所不能理解的纯粹。她将面具捏在双指间,神色不悦:“太好了?”


    事实上,陆昭玄并没有听懂她的警告,苏晔樱显然也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微勾的墨眸,妖冶还显几分诚挚,似幽涧回音的声色响起,带着惑人气息:“所以,我不想欠五殿下的。”


    苏晔樱:“……”


    他伸手搭住面具,张扬的面容往她耳边靠近:“我听她们说,殿下一直在等一封信。”


    “……”


    她的怒意,瞬间被一种无力感扑灭,看来,他不仅看不懂字,还听不懂话……


    她在等的,是上官聆的信,哪里是叶斯洛的。


    晔樱凝着眉,缓缓松指,放任他将面具拿回去,冷冷道:“轮得上你给我送信?”


    他身上夜魂香的冷香味飘散荒凉坟地,开口时微暖的气息扑落她的耳阔:“重要的东西,不留在身边,会消失。”


    “……”苏晔樱不能理解陆昭玄做事的动机和逻辑,但也知道,他没读过书,做起事、说起话来乱七八糟也正常。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看着眼前这双漂亮的眼睛,也不想和他计较什么了。抬手摸了摸他的眼尾,道:“你说得对。”


    话罢,她转过身去,温柔散入荒凉里,慢慢趋近于无。


    火光照至金信笺上的署名。


    晔樱轻呵了一声,冷冷淡淡:“重要?”


    “他哪配?”


    下一秒,信笺被撕成了几块,“嘶——”声回荡在荒芜里。


    陆昭玄:“……”


    他愣在原地,苏晔樱却侧身,将碎信放回他的手里,回眼挑唇看着他,“你自己说欠本殿下的。那,你要么拿真心来还,要么——”


    “拿命来还。”


    晦暗之中,她手中红烛,照得她散落脸边的碎发猩红,勾起的笑唇浮着明光。


    取过他手中白面具,苏晔樱转身离开:“躲着人回去,你别误了我的事。”


    他在原地看着苏晔樱的后影,洞然的漆黑里,她走过的痕迹留有余火的红明。


    她说的真心……


    是什么?


    呼吸声清晰在孤凄的夜里,揉着一种阴冷又奇怪的情绪。


    他不明白,但端量着手中,她一笔笔亲画在狐狸面具上的纹路,他忽抬起了眼,静静凝着晃晃晕红的窄缝,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不希望苏晔樱消失。


    *


    月色如死寂的河。


    惠里县衙,已是亥时末。


    院里一片威压的安静,修长的指一下一下轻点着冰凉的石桌,“嘀嗒嘀嗒——”,仿佛在默数着倒计时,告以,时止那刻,腥雨将来。


    苏晔樱垂眸坐着,一手托腮,一手落在桌上,像在小憩,又像在决定着什么。


    一院的怯怯里,侍女端上装糕点的玉盘,小心翼翼退至一旁。


    锦笙紧张赔着笑,捻起一块花糕,低着腰送至她嘴边:“五殿下,您再等等,再等等。”


    她的眼一下睁起,如山君苏醒,点桌的声音骤止,压迫沉沉垂入空气。


    她缓缓抬起手,抵开锦笙的臂,“青怜班主,最后一曲,现在唱。”


    凛冽的余光,瞥视过去,寒风里,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楚。


    “戏唱完,人还不到。”


    凉薄的声音,远比冬风更让人颤栗。


    她没耐心把话说完,也没耐心等青怜磨蹭,面无表情盯着临时搭的戏台,无视四周死去的夜色。


    怎么什么玩笑都敢开啊!锦笙开始发慌,心里头暗骂那个非要“玩欲擒故纵的女人”。


    不得已,台上戏即开。


    青怜负着压力上台,开场的锣鼓声敲响,压下了院内心脏“咚咚”跳的响声,“嘡嘡——”,却把夜推向了一种喧天的压抑。


    “人间——惨惨——天道——凄凄——”


    “惠里山中——诉冤状——”


    “阴堂竟比阳堂——明——”


    “许我厉鬼——来索命——”


    唢呐苍凉,坠胡诡异,如听鬼经。


    今夜这出戏,是青怜以高家的那个疯男人的妻为原型所作。


    高冯珍为夺其夫,将此人活活打死,又串通王佯凭枉法裁判,出入人罪,称此人在高府前头暴行,但突发恶疾,暴毙身亡。


    此外,还判其母父需赔高家损失,把一家子逼上绝路,最后,家破人亡。


    晔樱叫青怜今夜唱这一出,一来是为了刺激高冯珍,看看梦魇是怎么回事。二来,她也想看看,这个“芳慰天师”是怎么镇的“山鬼”。


    可,这人居然拖着迟迟不来。这不是在耍她吗?


    台上唱:


    “可恨那高家恶霸,为夺爱夫,活活将我打死不偿命啊——”


    锵——


    “今日我要她血债血偿!”


    晔樱侧着脸,一面注意牢房动向,一面睨着意欲讨好她的两个人。


    “侍卫来信说,隐箫和百里影,两位公子近来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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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鼓铙齐声鸣里,她与寻常一般开口,不顾声音是否淹没,也不顾身前人能否听清。


    “上回,你与隐箫公子寄了信,想来许久不见,应甚相思念。”


    “百里公子伤养得也差不多了,听闻他一直想回来见你。”


    她的语速缓缓。


    锦笙的嘴角僵得厉害,笑得很勉强:“别啊,五殿下。顶多迟一两天,人一定会来的。”


    乐声里,她并听不清这人在说什么,不过,也没有听的必要:“不如,我让侍卫带他们回来,你们见见最后一面。”


    “也算皆大欢喜。”


    陆昭玄伏跪在她脚边,脑袋下倚蹭蹭她的腿,她不知道陆昭玄是怎么想到这么下作一招的,为了求情无所不用其极。


    她掐起他的脸:“陆昭玄。我对你们,够仁慈了。”


    他戴着她描画的面具,脸被遮住了一半,乌发几缕散落狐狸面具上方,妖精荒诞的美感,易让人心生几分垂怜。


    她本不想这样的。


    她愿意好生圈养着这群有趣的“宠物”,私底下怎么闹腾都成,但她们不能在正事上含糊她。


    “一定要挑战我的耐心吗?”


    她轻轻揉着他的发,语气却冷得骇人。


    台上戏声不绝,发寒的夜,月也显得阴森。


    “高~小~姐~”


    “我寻我夫——你何故紧闭门窗——”


    “你……你是人是鬼?”


    姜穆语沉着眼站在一侧,目光打量着搂着目色害怕的小恩的百浔,默默展开一张人像来比对。


    钱棋伏腰观察姜穆语的表情,低着声:“百浔姑娘的身段,是和李大人挺相像。”


    “五官也有四分像。”姜穆语暗暗将人像收起,瞟了一眼未曾察觉这边的苏晔樱,目色有些犹豫。


    钱棋见状,顿了一下,伸手去接这幅出于她手的人像:“下官,拿去给五殿下?”


    咬了咬唇,姜穆语将手缩回,把人像纸折叠,放入腰间飞燕香囊中:“这事,不必告诉五皇女。”


    钱棋:“……是。”


    今夜的风,携着戏嗓音,哭嚎,大笑,喊叫。台上迷雾照着月,人影其中,像亡灵。青怜披血衣,步履飘忽上,“你看我这满身血——底下骨肉全模糊!你可还记得?!”


    “可怜我腹有孩儿——你一尸两命啊——”


    婴儿的笑声“咯咯咯”回荡在天底,“今夜——我索你命——血来偿!”


    唢呐高声长鸣,台上台下尖叫音忽然重叠在一起。


    “啊——啊!来人啊!救命啊!”


    大牢之中躁声大动,铁链铁锁“哐哐踉踉”地响。


    “!”


    警觉顷刻打响。


    晔樱起身而眺。


    穆语挥手示意侍卫紧随,跑往牢中去。


    “山鬼。”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