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应到了陈妙之的不安,黑衣人总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她:“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陈妙之思绪纷乱,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摇头道:“不,不管是论心还是论迹,你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至少,对我没有。”
她顿了顿,看向黑衣人:“现在,你能告诉我名字了吗?”
她意识到,之前黑衣人不说姓名,并不是赌气,而是的确出于对她的保护。毕竟知道一个人人喊打的魔教少主的名讳,的确说不上是什么好事。
黑衣人此时还跪坐于石室内,被尸体环绕着,甚至双手还在某具尸身的腹腔内。
他停下动作,看向陈妙之:“非要在这个时候问么?”
陈妙之也感到这个场景并不是互通名姓的好时候,只得尴尬道:“那我等一等。”
她转过头去,背对着石室坐下,双手抱膝,将脑袋搁在膝上,不再言语。
周旋了一日夜,骤然间放松下来,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与困意猛然袭来。
尽管理智提醒她此地绝非安眠之所,但沉重的眼皮却不受控制地缓缓阖上。
她终究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醒来时,却发现眼前有一堆小小的篝火。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地底的阴寒与黑暗,照亮了她的眼眸。
燃烧着的木料来自墙壁上的火把。
她坐直身子,才发现身上还披盖着一件衣物。
她转过头,看见距此三丈开外,黑衣人正盘膝而坐,背对着她与篝火,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已入定调息。
火光将他的背影投在石壁上,拉出一道孤独的影子。
陈妙之静静地看着,手不自觉抚摸上了肩背上的衣物,尔后一个激灵:自己和黑衣人的衣裳都好好地穿在身上,那这件是哪来的?
她不自觉把目光投向了石室的方向。
那里的火把已被黑衣人取来制成了篝火,失去了光明,只剩下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她唰的一下把放在衣服上的手收了回去,肩膀一抖,把衣裳抖落下去。
这番举动实际并无多少声响,那原本似在调息的黑衣人,几乎在她抖落衣物的瞬间便转过了身。
陈妙之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既想道谢,又想询问,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扭头看向了篝火。
黑衣人见状,也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继续赶路。
陈妙之忙跟着起身,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从此处开始,甬道内的石壁上,出现了一些杂乱的线条,不像是穿凿间无意留下的,应是刻意为之。可陈妙之看了半天,也无法察觉出到底所刻为何,反而因为一直盯着其行走,感到微微的眩晕。
她原本想问黑衣人,又觉得未免显得自己小题大做,索性闭嘴,再也不看那些刻痕。
一片寂静中,只有脚步声渐次响起。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时间,陈妙之才讷讷开口:“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黑衣人没有回答她,甚至连脚步都未曾顿一下。
陈妙之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答复,最终把心一横:“你能不能停下来等等我?”
可黑衣人恍若未闻,并没有顺着她的话语停下脚步,依旧朝愈发漆黑的地底行去。
陈妙之简直急疯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朗声喊道:“求你了,等等我。我要去方便一下。”
此言一出,前方的黑衣人霎时僵住,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微微垂下了头。
陈妙之红着脸急匆匆跑去了岔道上。
她走得太急,甬道内光线也黑暗,并未发觉,在那冰冷面具未曾覆盖的线条清晰的下颌与长直脖颈还有一双耳朵,早已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匆匆解决完了人生大事,陈妙之返回了主路,见黑衣人果然不曾走动,便红着脸低声道谢:“多谢你等我。”
黑衣人无言,只在她走近后,又抬脚前行。
陈妙之一身轻松,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几步之后,前方传来了低声轻语:“对不住。”
陈妙之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为逼自己说了羞事而道歉。
陈妙之看着前方高大挺拔的背影,一时觉得有些奇妙:眼前人明明是个魔教少主,可和她之前遇到的江湖中人都不一样。一言一行,反而更像陈妙之还在陈家时所遇的端方君子。
一时间,她产生了好奇心:“你,是不是读过书?我是说,要考秀才举人的那种正经学问?”
黑衣人不曾回答。
陈妙之到不意外,这个问题过于私密了。像他这样的身份,多半不愿过多透露底细。
她已经习惯了对方时不时的沉默以对。
两人便在这无尽的寂静中继续前行。地下甬道仿佛没有尽头,沿途所见皆是相似的石壁,相似的拐角,相似的石室,景色单调得令人恍惚。走了许久,陈妙之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否一直在这巨大的地下迷宫里绕圈子。
“我们真的没有迷路吗?”陈妙之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黑衣人身边的位置,问道。
“不知,”黑衣人的答复出乎了她的意料。
“什么?”陈妙之不可置信瞪大眼看着他,她一直跟随着黑衣人走了这许久,就是以为他对此地了如指掌,成竹在胸,“我以为你稳操胜券才跟你走了那么久。”
黑衣人脚步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那你现在折返,为时未晚。”
陈妙之气结,冲着黑衣人的小腿虚虚踢出一脚:“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黑衣人仿佛背后长眼,只随意向前迈了半步,便恰好避开了那没什么力道的一踢:“自重。”
“又是自重,你真当我稀罕碰你!”陈妙之抓狂,“你已经在这里兜兜转转很久了,你到底在找什么?”
陈妙之不过是在发泄愤怒,没指望对方回答。
可黑衣人却开口了:“人。”
“嗯?”陈妙之愣怔了。
“找人,”黑衣人转头看了她一眼。
陈妙之瞬间回想起来,方才询问他石室之中有什么,他说出人那一字后,自己看到了什么,一时间寒毛直竖:“你还要继续验尸么?之前那些,没有你要找的答案?”
“没有,”黑衣人纵身一跃,如同夜枭般无声无息地飞掠过前方一块从顶部坠落,阻塞了近半通道的巨石,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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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入巨石另一侧的黑暗之中。
陈妙之则在石头前止住了步伐,并非是她翻越不过去,而是产生了疑问:到底要不要和此人继续走下去?
她虽说深入此地是为了救他,可目前看下来,黑衣人武功远超自己之上,只怕范家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而且他在找的人也好,物事也罢,摆明了是他教内的密辛。
尽管他一直以来都未曾伤害过自己,可魔教的秘密,是她能染指的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产生了片刻动摇。
就在她心神不定的刹那,那本已离去的黑色身影,竟又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巨石顶端。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上不来?”
陈妙之刚想说不是,对方已解下了腰带,在末端打了个结,垂落下来:“拉着。”
若是往常,以她的性子,或许会逞强反驳一句“少瞧不起人”,然后自己设法攀爬上去;亦或会坦率说出心中的疑虑。
可那一刻,她鬼使神差的,伸手握住了腰带末端,那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腰带上残留的体温,随后任由黑衣人将她拉了上去。
当站上了巨石,和黑衣人四目相对时,她觉得心里闷闷的,产生了一种说不明的情绪。
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心想,好像不再是以往的自己了。
黑衣人原本想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可看了一眼陈妙之,重新驻足:“我送你下去。”
他抖了抖腰带,示意陈妙之拽紧,打算直接将她提下去。
陈妙之松开了那截腰带:“不必。”
她抢先一步,从石上飞身跳下,稳稳落地。
见她无碍,黑衣人才紧随其后,也跳了下来,随后又朝前走去。
正在此时,他们突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叮叮声。
两人同时止步,留神静听。
那似乎是一种敲磬声,那声音并非单一来源,而是一处响起后,间隔片刻,另一处随之应和,彼此接力,由远及近,仿佛用这种特殊的敲击方式,在传递着某种讯号。
陈妙之抬头看了一眼黑衣人,对方也正透过面具凝视自己:这一种声响,虽不知其目的,但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是好事。
果然,过不了多久,附近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和一些嘈杂的话语。
隔得较远,听不太清。
不等黑衣人示意,陈妙之已钻入了巨石旁的一个角落内,隐去了身形。
见她躲藏好,黑衣人也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没入另一侧一片阴影中,气息瞬间收敛得近乎于无。
不过时,一些家丁打扮的人纷纷从此路过,动作迅疾,似乎是朝出口方向赶去。
这些人武功低微,心神又系于他处,并未曾发现二人的藏身之处。
陈妙之舒了一口气。
可没过多久,另一个人瞬息而至,前一瞬还不知在何地,后一瞬已跃至跟前。
原本他也如同那些家丁般想要快速离去,可在巨石前,倏然停住:“咦?”
那一刻,陈妙之知道,他们被发现了。
至少,她被发现了。
因为此人的目光,正毫无偏差地盯着自己的藏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