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缩在田埂角落,双手死死捂着脑袋,眼神里满是惊恐,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你、你、你要做什么?贺星沉,你可别乱来!”
贺星沉手里掂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冰冷的弧度。“我什么都不做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跟我说谎的代价而已。”
“撒谎的人总得吃点教训,才能长记性。”
他把石头在手里抛了抛,掂量着分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看这块石头,最适合让人脑袋清醒清醒,好好想想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缓缓朝张来福逼近,每走一步都让张来福的心跟着揪紧一分。
贺星沉歪着脑袋,故作思索地说道:“你说我是先打你的手,还是先打你的脚呢?要不干脆先把你的脑袋开个花,让我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居然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毁了全村人的稻田,断了大家的活路,一看就是没长脑子。
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还不如一石头拍死,省得以后再祸害别人。
听着贺星沉说的这些狠话,看着他手中掂着的石头,还有他不断朝自己逼近的身影。张来福吓得浑身发颤,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双腿抖得像筛糠,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瘫坐在田埂上,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娘可是顾雅!你要是敢动我,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贺星沉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又不是第一天来这石头村,你用顾大娘吓我做什么?你跟她的关系整个石头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要是让她知道你做了毁全村稻田的事,不用我动手,第一个打死你的人就是她自己。”
张来福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的颤抖更厉害了。
贺星沉说的是事实,他比谁都清楚顾雅的性子。
自从上次被他大哥掐晕醒来之后,那个老女人就变得心狠手辣,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做了这种断全村人生路的恶事,等待着他的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脸上强装的镇定彻底绷不住了,眼神里满是哀求,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贺公子,我求求你就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做没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贺星沉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我把你脑袋开了花,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就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事实了。”
话音刚落,他就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张来福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张来福动弹不得。另一只捏着石头的手,高高举了起来,眼看就要朝着张来福的脑袋砸下去。
张来福吓得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啊呀!!!!!”
就在石头距离张来福的脑袋只有一厘米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张来福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他猛地缩着脑袋往旁边一滚,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一边爬一边哭喊着:“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你别打我!”
这个疯子!跟他娘顾雅一样都是不讲道理的疯子!
哪有动不动就拿石头往人脑袋上拍的?
那么一大块石头拍下来他不得当场暴毙而亡?
为了活命,他只能如实交代了。
贺星沉见他终于松口,缓缓放下手中的石头,抬头挺胸,转头冲着站在一旁的二丫,得意地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里满是骄傲:“看吧,这就是真理。”
周围围观的几个孩子,看着贺星沉这般厉害,一个个都眼睛发亮,朝他露出了崇拜的目光,连二丫也不例外。
贺星沉被孩子们崇拜的目光包围着,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很快收敛神色,再次将冰冷的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张来福身上,语气凌厉地质问道:“说吧,是谁指使你的?你往稻田里面倒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事已至此,张来福知道自己再挣扎也没有用了。
低着头,声音有气无力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几日前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找到我和我娘子,交给了我们一些白色的药粉,还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把这些药粉全部倒在村里的稻田里,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们一百两银子。”
贺星沉眉头一皱,追问了一句:“这是你们第一次这样做吗?还是说你们之前就已经偷偷倒过药粉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张来福连忙摆了摆手,眼神躲闪。“我们就这一次,刚倒了一点点就被二丫抓到了,真的没有再倒过别的了!”
贺星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狠狠踩在了张来福的脚背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张来福撕心裂肺的嘶吼传遍田间地头。
“我很讨厌别人跟我说假话。”贺星沉的语气依旧平淡,可眼底的冷意却愈发浓烈,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张来福捂着已经被踩断的脚背,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直流,脸色涨得通红,哭喊着说道:“我说!我说!我们从昨晚上就开始了,趁着天黑偷偷往村里的稻田里倒药粉,到现在村里已经有一半的田地都被我们撒上了那种药粉!”
“什么!”二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尖叫起来!
这些秧苗可是石头村所有人未来一年的粮食,是大家的命根子,更是要上缴的赋税啊!
若是这些稻种和秧苗全部被药粉害死了,那他们今年种什么?
赋税交不上,朝廷追责下来,整个石头村的人都要受牵连!
好,即便她们被免了三年的赋税,但是冬天的时候大家难道要挨饿吗?
二丫转头看着缩在田埂上的张来福,心中的怨恨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连这种断全村人生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简直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二丫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将张来福推倒在地,双手攥成拳头,对着他又是拳打又是脚踢。
一边打一边哭喊着,语气里满是悲愤。“你怎么不去死呀?你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思?你毁了全村人的活路,你对得起石头村的所有人吗?对得起奶奶吗?”
面对二丫的抽打,张来福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只是双手死死捂着脑袋,任由二丫打骂。
一个小丫头片子,打人能有多疼?
他是害怕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石头的贺星沉。
贺星沉那虎视眈眈的眼神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自己一反抗贺星沉就会拿着石头真的砸向他的脑袋。
二丫打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拳头落在张来福身上,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心中的怨恨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烈,眼底闪过一丝暴虐。
她瞥见了贺星沉手中拿着的石头,眼神一亮,猛地冲上前一把抢走了贺星沉手中的石头,双手紧紧攥着,高高举起就要朝着张来福的脑袋砸下去。
这样的恶人,死了才一了百了,省得以后再祸害大家!
“住手!”贺星沉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二丫的手腕,厉声制止道:“二丫不能冲动!他是你爹!”
“我没有这样的爹!”二丫用力挣扎着,眼泪直流,语气里满是决绝和怨恨。“他毁了全村人的稻田,毁了我们的活路,他不配当我的爹!我跟他早就断亲了!”
即便二丫说得如此决绝,贺星沉还是用力将她手中的石头抢了过来。“那你也不能这样杀了他!”
若是让外人知道,二丫亲手将张来福打成重伤,甚至打死。那么以后二丫在这石头村就再也抬不起头,再也无法立足了。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张来福罪大恶极,可世人的有色眼镜从来都不会留情,只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二丫身上。
就在他们两人争执不休,二丫依旧挣扎着想要去抢石头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村民们的议论声,村长拄着一根老旧的木拐杖带着十几个村民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村长的逼问,贺星沉不再犹豫揪住张来福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村长,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往村里的稻田里面倒白色的药粉,刚才我逼问他,他已经承认从昨晚上开始,村里已经有一半的田地都被他倒上了那种药粉了!”
村长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影瞬间僵住了,他手中的木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又气又急,带着浓浓的痛心和愤怒:“张来福!你到底要做什么呀?我们石头村到底有什么地方亏待你了?你要这样毁了全村人的活路!”
张来福低着头,一声不吭。
事已至此,说再多的辩解都没有用了,他做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能任由村长和村民们处置。
可王秀娥,却不像他这么想。
她一直躲在不远处的田埂后面看着眼前的一切,吓得浑身发抖。
可一想到自己和张来福的处境,怂了一辈子的她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勇气,快步跑到村长面前跪了下来。“村长,村长,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呀!那纸包里面装着的是我的安胎药。我怀了身孕,但是那药太苦我实在吃不下去找个地方倒掉,没想到被来福看见了,我怕他责怪我浪费东西,这才编了个瞎话,求您相信我们!”
他们绝对不能坐实毁坏村里稻田的罪名!
那个穿黑斗篷的大人物让他们干活的钱还没有结清,若是任务失败,对方肯定不会再结尾款,他们手里那十两银子根本不够去其他地方重新生活。
他们好不容易在石头村稳定下来,有了一个落脚之地,她不想再一次流离失所,不想再过那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
“她在撒谎!”二丫立刻上前一步指着王秀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这么多人都亲眼看到他们往稻田里面倒东西,而且狗蛋也听见他们说什么‘大人物’、‘一百两银子’之类的话,他们肯定是被人指使的,就是故意要毁了我们村的稻田!”
王秀娥脸上露出一副委屈又愧疚的模样,语气哽咽地说道:“二丫,娘知道当初放弃你是我的不对,是娘对不起你们。可当时那种情况,娘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养活你们两个孩子?反而你们跟着你奶奶平安地来到了这个地方,长得这么好,娘看着心里十分欣慰。”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你可以怨恨我们,可以不原谅我们,但是请你不要冤枉我们,当时那种情况娘真的是迫不得已呀!”
王秀娥匍匐在地上,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哪怕娘有千万错、万般苦,可当初是我给了你一条命,把你养到五岁。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望你看在这个份上,不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求你了!”
说着她就伸出手想要去拉扯二丫的裤腿。
二丫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她的跪拜和拉扯。“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己做的恶迟早有一天老天会对你做出惩罚的。”
可这些话,对于此刻的王秀娥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她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
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活下来!
见二丫不为所动,王秀娥又立刻掉转头朝着村长磕头。
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村长,我们真的没有做伤害村里的事情呀!那个纸包里装着的就是一些普通的安胎药,不信您自己去看一下,稻田里的秧苗现在还好好的,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