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回到悦来居,店铺里依旧残留着早上混乱的痕迹。张掌柜跟在顾雅身后垂着脑袋,神色凝重又愧疚,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一次次咽了回去。
顾雅走到大堂中央坐下,抬眼便瞥见了他这副让人来气的模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知道错了吗?”
张掌柜身子一僵,连忙重重点头,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愧疚。“知道了,今天这事是我处理得不好,没有将风险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差点让悦来居赔进去。”
要是悦来居赔在他的手上,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跟顾雅交代。毕竟现在这个酒楼不光是他一个人的,是顾雅花费了那么多心血盘活的。
顾雅摇了摇头。“你处理的确实有问题,但你最大的问题在于不会借势,还有过于死板。”
张掌柜不是不知道自己跟周夫人和将军夫人的关系,可今日的情况已经紧迫到了如此境地,他还是没有说出他跟两位夫人之间的关系,以此来达到保住悦来居的目的。
这是一个好人,但并不适合做生意。
生意场上从来都不是只讲情义的地方,大家拼的是利益,算的是得失,人脉关系既然有就该物尽其用,该借力的时候就得果断借力,太过死板,只会让自己吃亏。
“还有,你是不是没给县令交一些好处费?”
张掌柜抬起低垂的脑袋。“我已经按时缴纳赋税了呀。”
顾雅无语。“赋税是赋税,好处是好处。那县令一看就不是一个好的,今日偏袒对方如此明显,明摆着就是拿了对方的好处,而看他那样子,好像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咱们悦来居生意如此火爆,虽然你每月上缴的赋税给县城增加了不少的收入,但是这些收入又落不到他的口袋,他如何对你和颜悦色呢?”
当然了,哪怕张掌柜的交了好处,但若是对方给的好处比他还要多一些。那县令还是要偏袒对方。但若是关系维护的好一些,今日就可以直接去问那县令到底是谁要在后面坑害悦来居。
张掌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毕竟他经营了悦来居酒楼也有十多年了。
只是他不愿意去做这件事情而已。
顾雅叹了一口气。“好了,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有用,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再想想办法跟那些人修复关系吧。”
“你也不要多想,这次的事情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我已经让江腾去查了,等结果出来我们再想应对之策。”
目前为止只能这样。
他们这边刚商量完,又核对了一下最近的账目。将之前遗留下来的客人没有吃完的桌子收拾了一下。江腾就回来了。
“怎么样,查到了吗?”
江腾接过小伙伴递过来的茶水,喝完之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喘匀了气这才点头。“我跟着那两个人一起往前走,那个书生将钱富贵送回家后就调转了一个方向,我又跟了他一段距距离,看到他跟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接触。后面我又跟着这个家丁,看着这家丁确实是进了孟府。”
顾雅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从一开始她就有了怀疑的人选。
在整个庆城眼红悦来居的人不少,但是能有这个实力买通县令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而其他人为了打击悦来居,不会舍得这么大的成本。
只有孟御青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而且他打击悦来居也不是最终目的,他的最终目的是要以此来警告顾雅,让她知道,他拿捏她像拿捏一只小蚂蚁一样。
他也要让她知道,离开他孟御青,顾雅什么都不是。
旁边的张掌柜更加的紧张了,他自然知道他们口中的孟府住着什么人,那可是蜀王殿下身边的大红人呀。
听说这次孟御青去边关,亲自制定了好几场攻城计划,每一场都大获全胜,立下了赫赫战功。
蜀王殿下赏赐无数,他本来就风头无两,如今更是风光无限。
整个蜀地,几乎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他们悦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酒楼,就算生意火爆也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经营的产业,在孟御青那样的大人物面前什么都不是。
若是真的要跟孟御青抗争,那无疑是以卵击石,必是死路一条啊!
“老夫人……”张掌柜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他想劝顾雅要不就算了吧,别再跟孟御青作对了,保命要紧。
悦来居没了,可以再重新再来,可若是得罪了孟御青,他们所有人恐怕都没有好下场。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悦来居已经不再是他张家一个人的了,这里面还灌注了顾雅的心血,是顾雅让这个酒楼起死回生。
他不能这么自私,因为自己的害怕,就想要放弃这一切,就想要让顾雅的心血付诸东流。
顾雅察觉到了他的恐惧。
“别怕,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一步。”她的目光透过悦来居敞开的大门,落在了对面客似云来的滔天楼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孟御青就只会玩这种栽赃陷害的低端手段吗?
这种小儿科的商战玩起来有什么意思?
既然他想玩,那她就陪他玩到底。
要玩就玩高级的,要玩到他痛不欲生,要玩到他再也不敢招惹她顾雅,再也不敢动悦来居一根手指头!
顾雅抬手对着在场的张掌柜、江腾还有几个心腹伙计招了招手。“你们过来。”
众人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
顾雅压低声音凑在他们耳边。
随着顾雅的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江腾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老夫人,真的要这样吗?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顾雅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怎么?你们不敢吗?”
“不是不敢!”一个伙计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只是这样做会不会太脏了?毕竟咱们悦来居一直都是凭良心做生意,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脏?哪里脏了?”顾雅打断他的话。
“脏,哪里脏了?脏得过他吗?他都那样对我们了还不允许我们报复回去!”
江腾和几个伙计听着顾雅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明明是对方先找事,他们只是反击而已,有什么错?
而且顾雅是东家,他们自然要听东家的吩咐。
更何况他们也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些陷害他们的人。
一旁的张掌柜,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来没有听过、更没有想过这样的计策。在听到顾雅的计划时只觉得心头一震。
人心怎么能脏成这样?
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又莫名升起一股莫名的刺激感,那种想要反击、想要出一口气的冲动,竟然压过了他骨子里的老实和怯懦
顾雅看着众人的神色。“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就先不营业了,你们把店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关好门窗,就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咱们晚上再行动。”
所有人都重重点头,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快速收拾着店里的东西。
一切收拾妥当后,众人纷纷离开了悦来居。
挂上了闭门歇业的悦来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与旁边依旧热闹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面滔天楼的掌柜一直趴在二楼的窗边,将悦来居的这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衫,手里端着一杯茶水,在看到悦来居关上大门、挂上歇业木牌的那一刻,脸上瞬间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心里暗自得意。
看吧,这就是和滔天楼作对、和孟大人作对的下场!
悦来居的东西再好吃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比不上他滔天楼背后的东家孟大人?只要略微出手,悦来居就只能乖乖认输,闭门歇业。
在孟大人面前,都只是不堪一击的小趴菜!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口中的小趴菜,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