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说完这话，那些村民哈哈大笑起来，好像这些能让李大牛生气就能满足他们心中的恐慌和后悔一番。
甚至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开始补充一些细节，将当年他家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所使用的语言可一点也不委婉。
在他们的嘴里，李大牛的奶奶就是一个老妖婆，重男轻女，生一个弄死一个，最后留了一个还卖了换钱给宝贝成亲，真是一个大恶人。
李大牛神情扭曲，捞起袖子就要朝着造谣的那人走去
可他的手臂被人拉住了，他回头一看，居然是张虎。
张虎朝他摇了摇头，随后眼神不善的看向爆出这陈年丑事之人。“张北叔，我不管你出于何种心态说出这种话。但这件事情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哪怕是真的又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呢？老一辈不疼爱自家的姑娘，就不允许下一辈疼爱姑娘了吗？”
“都给我散了回去好好商量。要不要栽种这高产产的稻种？若是想要种的，就想好要种多少，然后过来签字领走。”张虎拿出代理村长的气度来，再加上这里是灰仙的庙宇，灰仙还在上面看着呢。他们自然不敢太过于过分。
张北哼了一声，甩手离开。“什么根种什么种！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奶奶就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李大牛又好得到哪里去？不过是装模作样做给外人看罢了，还不知道他姑娘在家里面受了多少窝囊气呢！”
“还有李松，你们真的以为他命这么好？胎胎都能是男孩？私底下还不知道弄死多少女胎呢！”
“我才不会购买这什么狗屁高产稻种呢！又没有人种过，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高产？你们就种吧！到时候辛苦了一年连温饱都捞不上。”
听到他说的这些话，村民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确实如此呀。
顾大娘说这是高产的稻种，可之前谁也没有种过，要是大家辛苦一年得出来的结果还不如往年的呢？到时候不又要开始挨饿吗？
而且蜀地的土地和气候跟锦州的完全不同，到时候他们按照以前的经验栽种而收获不好，又该如何呢？
“要不我们也不种了吧？”有人小声的跟身边的人商量着。
旁边的人有些纠结，他先是小心翼翼的看着还在高台上面的鼠仙，随后小声的说道。“可若是我们不种的话，灰仙大人会不会生气呀？”
这句话一下子惊醒他们，所有人都害怕的看向高台上的灰仙。随后连忙跪了下来，磕头认错。
高台上面的老鼠歪着脑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随后翻了一个身，肚皮朝上，开始娱乐起来。
这些村民听不见灰仙在说什么，还以为他是生气了，便诚惶诚恐的看向张虎。
张虎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也听不懂呀，看他有什么作用！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们先行离开吧，后续若有什么变故，顾大娘会通知我们的。”
得到了张虎的话，那些村民们才诚惶诚恐的离开。
大殿里只剩下李大牛一家和张虎。
张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老人家做的事情，跟年轻人没有什么关系，你心里不要有所负担。”
李大牛的肩膀往下拖着，一副十分难以接受的样子。“这件事情家里从来没有人提起过。我只是小时候偶尔听村里叔叔婶子的嘴里听说过我有一个姑姑。可至于姑姑去了哪里，所有人都闭口不谈。”
张虎不知道如何安慰李大牛，只能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了不是吗？”
“你好好的对你家两个姑娘，也算是另外一种弥补吧。”
张虎快速将他家田地应该分得的稻种分装好后递给他，然后让他在本子上按了一个手印。
“好了，回去吧。”
李大牛扛着稻种走在回家的路上，越想越觉得心中十分的不舒服。
原来他爹是靠卖他姑姑的钱才能娶上老婆的！
这件事情让他难以接受。
在他记忆里，奶奶是十分慈祥、十分宽容的，他不愿意相信那样好的一个女人居然会去卖自己的女儿。
可看众人的反应，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他有些六神无主的扛着稻种往家里去。
进了家门，江氏就连忙迎了出来。“怎么样？稻种领回来了吗？”
李大牛将两袋稻种放在门口，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后就朝着屋檐下走去。
看着他这副跟丢了魂一样的模样，江氏十分的莫名其妙。“你这是咋啦？”
李大牛抬头看向他娘，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他想了一路的问题。“当年我爹娶你的彩礼，是卖我姑姑得到的吗？”
江氏脸上的表情一顿，几乎一瞬间露出了克制不住的怒火。“是谁跟你说的？”
是哪个不要脸的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说？
看着她的表情，李大牛就知道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他无法接受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太太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股陌生的情绪爬满他的心脏，让他双手发抖，脑袋发空。
李大牛将在灰仙庙宇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江氏原本就十分冷漠的脸上此时出现了怨怼。“那些人好没道理，他们自己不愿意送自家姑娘去学堂读书，扯出你奶奶当年做的事情做甚！”
“再说了，当年的事实跟他们说的有些出入，根本就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李大牛看着他娘的眼睛，逼问道：“那奶奶到底有没有卖了姑姑？”
江氏叹了一口气。“确实是卖了！但你爹知道那钱是怎么来的之后，他就追到城里想去把你姑姑赎回来，可是那人牙子将人卖得特别的快，你爹只是晚了几个时辰，你姑姑已经被人牙子送离了锦州。后续再想去找，可人海茫茫的，你爹无权无势，无金无银，如何去找寻一个人？”
李大牛面色惊愕的看向自己的母亲。“真的是这样吗？”
江氏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是！当年你奶奶确实是要卖了你姑姑，这件事情是奶奶做的，我们无可否认。而你爹和是既得利益者，我们也不会去否认。可后来你爹也去找过你姑姑，只是无法找到而已。”
“再说了，哪怕你奶奶真的不喜欢你姑姑，卖了你姑姑，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自己愿意对姑娘好，那是我们的事情。你别听那些人嚼乱七八糟的舌根，他们只不过是嫉妒你因为疼姑娘而获得的这些利益和好处罢了。”
“再说了，就因为你奶奶不疼你姑姑，才会造成后面这些这些人说三道四，所以你更应该对你媳妇，对你姑娘好上一些，让他们知道咱们老李家不全部都是坏人。”
听了他娘的话里，大牛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娘放心，我会好好对待我媳妇和两个姑娘的。我还要对她们比现在的更加好一些，让那些人看看，咱们李家对姑娘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完他就扛起地上的稻种走进了屋子，找了一个通风的地方放好。这可是他们明年一年的粮食了，可不能让它受潮毁坏了。
江氏的目光从儿子的身上移到了房间门口，看着那个躲在门背后的身影，最后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李松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眼中含着泪水。
江氏眉眼微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中的那道坎还是没有迈过去，可是咱们不也是没办法吗？若是身上有些余钱，我也是支持你去找孩子他姑姑的，可是咱们不是穷吗？而你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若是你不在家了，我们怎么办？”
她说的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李松知道他娘将自己妹妹卖了给他换彩礼的时候，他整个人是崩溃和生气的。
他从亲娘手中抢回了妹妹的卖身钱，然后追着人牙子的脚步进了城。
可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人牙子时，妹妹已经被人牙子转卖了。
人牙子又不告诉他妹妹被卖在哪里，他想要找人也无法找到。
后面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妹妹被卖往了南方。
可人海茫茫，他身上又没有多少银钱，如何去寻找人呢？
后来他被爹娘找人抓了回来，在家里关了三天。
三天呀，妹妹更加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后来他娘拿着他妹妹的卖身钱去江氏家里提了亲。
李松就追了过去，将钱要了回来，他当着江氏的面说他不愿意用妹妹的卖身钱成亲。
若是江氏愿意就等他两年，他自己挣钱回来娶江氏，若是不愿意，二人的婚事就此作罢。
江氏感动于他对妹妹的爱护，便答应了，可以再等他两年。
而李松也说到做到，那两年他没日没夜的做工，干活，只要能挣钱，吃苦受累他都不怕。
最后确实在两年之内攒足了三两银子，迎娶了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