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心里冒起一阵邪火。
——这家伙真是。
这算表白吗？算吧？但哪有这种时候突然表白的啊？！
她不钓了，这人怎么反倒越钓越上劲了？
她都快丢掉本心了！
她现在的目的是试探出这人的真面目啊！怎么都快试探到床上去了？！
一瞬间，大脑突然有点浮想联翩。
艾莉诺猛地把手抽回来，紧急住脑。
“那那个巫女小姐呢？”她生硬地把话题扯开。
珀西歪头看她，似有不解。
“你说……你曾说，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
为了防止被挑刺，艾莉诺临时更改一下时态，
“那她呢？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珀西露出恍然的神情。
“三年前那位小巫女……我对她的感情和对你不一样，艾莉诺，我喜欢你。”他解释。
又表白！他今天到底什么意思？来的路上吃错药了？一直在勾.引她！
艾莉诺一口气噎在胸口，化作一声重咳：“所以，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你确实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和她……”珀西迟疑片刻，说，“还算不上是朋友。”
？？？
艾莉诺怒了。
什么意思？！这家伙什么意思？！
三年前，她勤勤恳恳辛辛苦苦养了这家伙快一个月，现在，他竟然跟自己说“算不上是朋友”？那她那段时间的努力算什么？喂狗了吗？！
她刚刚还在感慨那段时间对两个人而言都不一般，这一下就成“只有她还爱着”了吗？？
好啊，珀西。好啊，圣子殿下。
看着光风霁月、正人君子，想不到竟然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家伙！
要不是披了这层马甲，她恐怕一直都要蒙在鼓里啊！
艾莉诺越想越气，差点不顾身份，直接指着这家伙的鼻子骂起来。
但好在一丝理智尚存，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渐渐稳定下情绪。
一抬头，就见珀西坦然且茫然地看着她，显然不知道自己刚刚露了多大的馅。
艾莉诺立刻又有点气，忍不住给三年前的自己讨个说法：“但她不是救了你吗？”
“是。”珀西点头。
稍作停顿后，他有些遗憾地说：“但我们还没来得及成为朋友，甚至，我都没来得及知道她的名字，我们被迫分开了。”
艾莉诺干干地“哦”了一声，内心继续冒火。
那还不是因为这家伙问都不问一句！别说问她什么问题了，就让他开了口多说几句话都难哦！
她养了一个月，才好不容易让孩子学会表达自己。
……等等。
她骤然反应过来什么，盯着珀西上下打量一番。
之前光顾着钓人，她一直都没怎么注意，三年不见，这圣子殿下不仅厨艺变好了，人也爱说话了哈？
“不过，为了尽可能报答她，我一直在努力改变人类与巫师的关系。”珀西说。
艾莉诺略懵。
这算什么意思？给自己洗白吗？
珀西继续：“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少年男巫。”
少年男巫？
一直想要试探的关键词被对方主动戳出，艾莉诺注意力瞬间转移。
“然后呢？”她主动催问。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到光明城的，但，他看起来过得很艰难。”珀西说。
艾莉诺等他继续。
珀西：“所以，我跟他说，可以试试去去圣骑士团的编外部门找工作。然后跟圣骑士团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帮忙照顾一下这位年轻的异乡人。”
“他……你……”艾莉诺呆了呆。
她想确认细节，但又惊觉自己没有立场，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珀西反倒主动问她：“你好奇他吗？他好像适应的不错，有时间，我可以带你一起去那边转转。”
艾莉诺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那么好奇，我只是有点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你最近不是去外面了？”
“其实挺巧的。”珀西微笑，“是我带你去看花海的那个晚上。他就睡在路边，我们刚好路过，你当时正在睡觉。”
“这样啊。”艾莉诺说。
她没想到自己想要试探的疑点就这么被珀西直接摆到面前，坦率，而且挑不出错。
难道……真就是她过度警惕了？
她捏了捏桌布，内心深处泛起点模糊的疑虑。
但没等那丝疑虑变得清晰，熟悉的香气再次贴上。珀西凑近，摸了摸她的头发。
艾莉诺的心又被钓走了。
“不吃早餐吗？要凉了。”
好在他只是笑着问了这么一句，没再进一步做什么逾矩的行为，显然刚刚的暗示还是有点用处。
艾莉诺点点头，重新坐回桌边。
算了，不想了，忙忙碌碌大半个上午，她是真饿了。
反正思来想去，她身上完全无利可图，就算这人真有什么秘密也不会针对她，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小巫女一如既往地把事情抛给以后，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圣子殿下锻炼三年的手艺。
吃着吃着，思绪又歪到别的地方。
——不过，这么快就上垒还是不行吧？
万一这圣子其实是那种吃干抹净掉头就走的渣男怎么办？就看他这熟练度，可不是全无可能啊！
很是纠结地吃完一顿早饭，最开始那点试探的想法早被忘到九霄云外。珀西后面完全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似乎彻底退回到朋友状态。
这反倒让艾莉诺有些心神不宁。不确定他是放弃了，还是又在搞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而且，她火都被这家伙撩起来了！
小巫女早就眼馋圣子殿下的身子，这一通撩拨下来，连心里都开始犯痒。
结果吃过饭，珀西更是连多留的意思都没了，帮忙收拾了碗筷，就已经准备离开。
他确实是一回到光明城就先来了这里，圣殿还堆积了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就刚才吃饭的功夫，首席骑士都联络了他两三次。
艾莉诺把人送到门口时，联络来了第四次。这人的忙碌程度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越发奇怪这家伙怎么抽出那十天陪她慢悠悠从山脉回到光明城。
同时，也因为这份忙碌感到些许心焦。
——万一下次见面又是十天半个月以后怎么办？那就不是她钓他，而是他吊着她了。
她看着珀西游刃有余地安排工作调度，犹豫半晌，在通话结束后拉了拉他的衣袖。
珀西都已经迈出门槛，似乎急着离开去处理工作，感觉到她的举动，又转回头来，耐心地问：“怎么了？”
“这些天，我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有些太无聊了。”
“好，我会记得常来看你的。”珀西说。
艾莉诺摇了摇头。
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珀西有些疑惑：“那……？”
艾莉诺说：“你给那个男巫找了工作，那能不能，也给我找一份工作？”
珀西意外：“工作？”
“是呀。”艾莉诺点点头。
随后，很是纯真无邪又饱含期待地朝人笑了一下，说：“最好，是能和你一起的工作。我想平时能多见到你，也想给你帮上忙。”
珀西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去圣殿后帮你找个合适的工作。明天……来接你去上班？”
“好呀。”艾莉诺弯起眼睛。
珀西亲昵地摸摸她的脑袋，转身离开。
艾莉诺送走他，有点雀跃地哼了两句曲子。
无论是试探还是钓人，她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
旧圣殿。
小男巫低眉顺眼地等在门口，时不时小心翼翼觑一眼身边的人。
过了好半天，他忍不住开口：“那个……哥。”
首席骑士扫来一眼。
小男巫缩缩脖子，更加小心：“殿下一会儿，不会对我动真格的吧？”
“那要看你暴露到什么程度了。”首席骑士无情道。
小男巫欲哭无泪：“不是，我真什么也没说啊，我哪儿能想到她这么警惕。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哪句话引她怀疑了！”
这次，首席骑士干脆没有理会。
小男巫讨了个没趣，哼哼唧唧缩到一旁，胆战心惊地等候发落。
他原本新工作干得好好的，宿舍床也睡得好好的，结果突然被人一个魔法从被窝里拎出来，天寒地冻地立到这儿，等人等了一早晨。
听首席骑士的意思是：他暴露了。艾莉诺产生怀疑了。
但他真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怀疑了啊！
“说到底，这事难道不该怪珀西吗！”他越想越难受，禁不住又跟人搭茬。
首席骑士依然只是冷冷瞥他一眼。
但他这次实在憋不住了，反正都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到明天，小男巫心一横，叭叭地跟人抱怨起来：“你难道不觉得吗？要不是他一直要瞒这瞒那的，至于搞出来这么多事吗？跟我见面还得瞒着她，搞得好像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首席骑士：“……”
“再说了，我们巫师就那么上不得台面吗？我得隐瞒身份就算了，你们圣子不是喜欢她吗？凭什么非要她装成普通人？你说她一路从魔族领地跑到这边，就为了钓个圣子，多诚的心呐？多不容易啊？”
首席骑士：“……”
“说真的，你们圣子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这么整下去，就算这次瞒住了，也早晚有一天得暴露。哎，他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事没跟我姐说啊？
“我觉得就身份这点，真不算什么，我看你们圣子也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怎么就非要搞这一套呢？到时候人跑了找不着，可别怪我今天没提醒你。我跟你说，我们巫师心狠着呢！”
首席骑士瞪了他一眼。
小男巫不管，自顾自哼唧：“就你们圣子这性子，还光风霁月呢？我看是衣冠禽兽。什么一套啊？她要是真跑了，那是她的福气，我绝对不帮你们找！”
首席骑士踹了他一脚。
小男巫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扶着地，转头瞪人，嚷嚷：“你干什么？”
话刚说完，眼角余光瞥到一个“衣冠禽兽”的身影。
他吓得浑身一抖，直接脸朝地趴下了。
还瓮声瓮气嘟囔：“你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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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我一句啊？”
这下好了，他是真要完蛋了。
小男巫怂怂地瞅着圣子殿下，腆着脸朝人笑了一下。
珀西漫不经心地将依然束着的长发散开，随意晃两下脑袋，才终于朝他开口，笑着说：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把秘密瞒太久。”
小男巫一愣。
这又是什么意思？
“呃……那我……”
没等他说几个字，珀西逼近他，褐眸冷漠深邃。
小男巫话卡在嘴边，不禁一抖。
珀西开口：“但‘我们’之间的秘密，和你没有关系。”
小男巫惶恐点头，低下脑袋，又开始在心里骂圣子。
到底是谁一直在谣传圣子温柔的？这简直是比魔王还难搞的神经病吧？！
神经病！恋爱脑！人类怎么能让这种爱情疯子当圣子的？！
下一秒，他头皮一疼，脑袋被人强拉着扬起。
圣子面无表情地朝他说：“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送你去‘其他地方’工作。”
“其、其他地方？”
珀西不答，看向首席骑士，问：“人族领地里的高危险未探索区还挺多的，对吧？”
首席骑士点点头。
小男巫：“……”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要是还听不懂，那真是愧对自己在外漂泊的这些日子了。
他一阵猛摇头，磕磕绊绊：“不、不会，绝对不会有下次。”
然后，脑袋一晃，开始装傻：“这是哪儿啊？你是谁啊？哎呀竟然是圣子殿下，我们从来没见过啊！我怎么会在这儿的？我还得工作呢！赶紧走了赶紧走了！”
他一边胡扯，一边站起身，试探着往远处走。
对方二人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小男巫长出一口气，撒腿跑远。
心里还在嘀咕：不行，就这神经病，我得给我姐找个魔杖防身。
刚想到这儿，脚下不知怎么一绊，打着滚朝山坡下面摔去。
珀西收回目光，看向身侧。
首席骑士站得笔直，头半低着。刚刚小男巫只顾自己嘟囔，完全没有发现，这位看管他的人同样神情紧张、战战兢兢。
珀西拍拍他，示意他放松：“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事和你又没关系。”
首席骑士干咳一声：“您之前让我看住他。”
珀西摇摇头，微笑着说：“这次确实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艾莉诺太聪明了。”
首席骑士干巴巴：“啊。”
珀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却突然闷哼一声，半跪在地，瞬间脸色惨白。
首席骑士一惊，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殿下、您——”
“我没事。”珀西撑着他的手臂，却依旧半跪在地。
两种颜色的魔力从他体内挤出，和上次一样，乱七八糟地纠缠、碰撞，旧圣殿前的地面陷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珀西额头冒汗，脸色越发难看。
首席骑士撑在原地，不敢动弹，也不说话，只能满脸焦急地望着他，随即，他突然注意到，滴滴鲜血从珀西衣服里渗出，很快就将白衣染红。
他瞳孔猛缩，声音越发急切：“殿下，您的伤还没有治疗吗？”
“不急。”珀西缓慢咬字。
“怎么能不急？您现在跟本不能受伤！那帮魔族竟然趁这个时候闹事！”首席骑士急躁，顾不上注意身份和形象。
片刻思索后，他突然松开珀西，道：“我这就去给您找治愈系的圣骑士。”
说完，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开，手臂已经被人拉住。
他回过头，对上一双冷冽决绝的浅眸。
“不许去。”珀西说。
首席骑士深深蹙眉，声音拔高：“殿下！”
“我还要用到它们。”珀西说。
“什么？？？”
珀西摇摇晃晃站起，双眸变成一浅褐一深黑，青筋和血纹从眼角绷出。
他浑身是血，却好像对自己的状态一无所知，看着某处，平静道：“我基本可以确认了。”
首席骑士越发茫然：“什么？”
“之前一直在试探的事情。”
首席骑士一愣。
他当然知道殿下在试探什么。不就是那位艾莉诺小姐到底是喜欢魔王还是喜欢圣子吗？
但这些天两个人连见都没见到，怎么就试探到了？
而且，这和现在又有什么关系？？
珀西顿了顿，接着说：“这些天，她每天都在联系珀西。但只找了泽维尔一次。”
首席骑士：“可是殿下——”
珀西：“之前，她选择了把泽维尔藏进衣柜，而不是把珀西堵在门外。”
首席骑士：“这……”
“她讨厌泽维尔，在泽维尔面前，她一直在伪装。但她会对珀西发小脾气，也会——害羞。”
首席骑士：“呃……”
又停顿片刻，满身是血、狼狈虚弱、连站都有些困难的圣子殿下，突然话音一转，很认真、很有求知欲地问他：
“其实人都是更喜欢初恋的，对吧？——哪怕初恋并不是理想型。”
首席骑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