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从哪截到的片段,处理后依旧模糊得不行。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了镜头,等候多时的西装男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门后是葛瑜。
她从车上下来,对西装男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褶,利落地走下,快速通过了监控下方。
贾欣仔细观察着每一帧图像,葛瑜皱紧双眉一闪而过,她看向监控镜头,又立马转向侧面,轻轻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贾欣注意到画面远处的一个人影。
贾欣暂停了画面,顺着葛瑜侧头角度放大了镜头,墙根后站着的那个人影,身姿挺拔,周身包裹着穿戴甲般硬朗的轮廓。看上去不是什么普通人。
继续切换到另一个摄像头,同样的段落但来自身后的角度。葛瑜大衣带着风,三两步走到了门前,滑动门直接打开了。
贾欣切进了声音系统,门禁没有发出提示音,似乎没在运作。
又或是葛瑜没接受扫描就进去了?
她站在门槛处,没有继续往里走,肩膀抬高,好像深吸了一口气。站位刚好阻止了大门合上,门里的情景被她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下一秒,一个声音从里面透了出来:“如果老师想……就要合作……”
贾欣处理到极限也就只听到清晰合作二字。
身后是武装人员,身前是要求葛瑜合作不明人。
贾欣琢磨着。
在记忆中,她就没见过葛瑜皱眉的样子,对葛瑜来说,世上好像没有难解的题。贾欣脑子里只有葛瑜明媚的笑容,柔和的眼神,透彻的声音。
为什么看监控?
葛瑜知道贾欣被激活了大脑,但应该不知道她的能力,又或是,她其实知道的比贾欣认为的还多?
贾欣推到这里不自觉地笑了,带着一丝恍悟和落寞。
她不断来回拉着这两个仅有的片段。
皱眉,看监控,侧头,深呼吸,声音。
哪一个都不是她熟悉的,葛瑜行事果断的样子——她在犹豫。
贾欣咬住下唇,不服输似的不断放大墙根处黑影的样貌,希望能看到什么确切的证据。
葛瑜是不是因为是自己的监护人被胁迫了?
他们想让她做什么?
贾欣努力在模糊的像素里寻找一切蛛丝马迹。
对面大楼锃亮的玻璃反光中,一行倒影歪歪扭扭浮现:黑檐大厦。
据说这是生命科学的总部大楼。
一个疯狂的想法跟着这行字一起冒了出来:
去穹顶,去确认葛瑜的安危。
贾欣拔出芯片,撑住桌子站了起来。一道突兀门铃在此刻划破了寂静。
“是我。”
门外传来钟离的声音。
贾欣懒得动,接管了门禁。一阵气动声,门慢慢滑开。
钟离进来第一眼,嘴里的话就被贾欣的样子噎回去一半。
贾欣双手撑着桌子,头发散在两侧,发尾搭在肩上,侧头看着钟离,面无表情,左眼闪着幽幽蓝光。
直到再眨了下眼,才重启似的回钟离熟悉的样子,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钟离略显迟疑地皱了皱眉,迈进了屋子。
“你,一回来就挺忙的啊,这下全堡的人都认识你了,”钟离还是一如既往地碎嘴,大概是在说贺晓生推着贾欣逛街的事,“脑子没问题?”
贾欣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骂她,还是在关心她,转身靠在了桌沿上。
“脑子挺好,”顺着话头回答,顿了一下,又才问道,“方浩怎么样?”
“活蹦乱跳的。”
“所以,你是来看我的?”贾欣把手揣在胸前。
钟离拉过她面前的椅子,倒坐着趴在椅背上,她双手托着头斜眼看着贾欣。
“过来看看你还是人类不。”
贾欣笑出了声:“你就把你听到的全都告诉贺晓生了?”
贾欣和AI的对话,钟离应该一字不拉都听到了。而之前贺晓生的样子,看来已经知道了研究所发生的一切。
“我保留了一点,”钟离手压在脸上,说话嘟嘟囔囔像含了个枣,“人类的种子。”
空气一阵寂静,两人都沉默了,互相看着,不知在试探什么。
最终还是钟离认了输。
“贾世英……你的母亲想干什么?”
“……你去问贺晓生啊。”
钟离翻了个白眼:“……赌气吗这是。”
贾欣笑了几声,算是回应。
贾欣当然知道钟离忠于贺晓生,但她就是不爽自己被贺晓生算计了。赢不了贺晓生,胜负欲只好放在了钟离身上,虽然被她保护了好几次,但就是想赢。
钟离被塞得说不出话,闭上眼默了一会儿。
“你那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没好问,因为钟离不知道贾欣的立场,现在她们算是利益一致,在同一条船上的伙伴了,“车上和核心里都是,到底什么情况会动弹不得?”
“过度超算?我猜的。”
超算是贾欣给自己调用黑客脑时取的名字。
“那,车上那次,你在哪儿?”
贾欣气定神闲地迎着钟离鹰一样的审视,她在考虑要不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和贾世英单向通讯的事。贾欣忍着肌肉酸痛慢慢走出钟离的视线,坐回床上,咚的一声。
“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你们。”
想不出扯什么谎能圆过去,干脆实话实说。钟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回应,站起了身。
“好好休息吧。”她走过来,蹲在贾欣身前,仰头盯着她,“你这样是在消耗生命。”
她拍了两下贾欣的膝盖,才直起身子。走到门前,又想起什么停住了:
“你见过那些想去蘑菇海的人吗,他们那种末日兴奋劲儿,跟你现在还挺像的。”
门关上。
贾欣在钟离走后立刻倒在了床上,慢慢缩起身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她不明白钟离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但已经不想再思考了,只想摆烂睡大觉。因为醒来还有一堆破事在等着她。
秉着难题留给别人,睡眠留给自己的原则,贾欣给贺晓生发去了一条信息,便任凭困倦把自己拉入深渊。
……
第二天,贾欣按贺晓生的回信去了约定地点。
像是一个报告厅。讲台上悬着大大小小屏幕,正对着好几排椅子。贺晓生坐在正中央,面前放着一块平板终端。
这还是贾欣第一次见贺晓生用电子产品,她应该和方浩一样,没做任何改造。
“来了啊,”贺晓生头也没转,划着终端显示屏,“你可真行,初来乍到就给我布置任务。”
说完,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贾欣坐过来。
贾欣双手插着兜,侧身坐了过去,身体差不多恢复好了。
“你去了里面能做什么呢?”贺晓生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帮我进去,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贺晓生微微摇了下头,轻笑了两声,指了指终端接口。
穹顶内像个小乌托邦,除了住民,只有少数人能往返穹顶两侧。
贺晓生给了贾欣一个伪造器,通过纳米机器人覆盖能改变虹膜和指纹,同时匹配了一个维修技师的ID。
“伪造器可以再复制,装在目标身上逆向操控就行。但只能储存一个身份信息,复制后原来的就会失效,你需要找到目标身上的ID卡和生物信息再匹配。”
也就是拥有了一个能在穹顶内部通行的身份转换器,前一个被发现了,再找一个替代就行。
贺晓生在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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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贾欣标记了两个入口,一个是正常流程的居民通道,一个是维修通道。
“维修通道的检测精度稍低,但非战斗人员多,麻烦也不会少。居民通道治安员搭配机器人,进出速度快,但检测自然会严格一些。你自己选吧。”
“这么熟悉,感觉你们应该去过好多次了?”贾欣收好连接线,路线和资料都拷贝好,放进了手腕的存储芯片里。
“规则嘛,总会在两三代人的时间里陷入僵化,”贺晓生偏过头,撑在自己的二郎腿上,“这就给了我们年轻人可乘之机。”
贾欣猜测过贺晓生的年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说话又像老人一样慢悠悠的意味深长。
她抬了抬眉毛,不打算问。
“……你一个人去。”贺晓生托着下巴,侧脸看着贾欣。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独狼才是潜入任务的主角。
“可别死在里面哦,”贺晓生关闭了终端,立起来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你对我们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哈?重要在哪,找到我妈的线索之一?”贾欣靠在椅子上,目光缥缈地落在前方挂着的漆黑显示屏上,“你到底知道多少?”
平板的敲击声停下。
“贾世英是你的创造者,”贺晓生声音清亮,“但不只有你。
“贾世英为生命科学工作,但并不忠诚。
“贾世英创造新人类,但并不是为了人类本身。”
贺晓生放下平板,双手放在膝上:“至于她真正的目的,只有你带我找到她,才能知道了。”
贾欣脑子有些乱,贾世英创造了很多东西,那是必然。
但没想到是“新人类”。
这是贺晓生自己的结论吗?望着黑洞洞的巨大的屏幕,好像周围的光都被吸了进去。
“你觉得我是吗?”她问贺晓生。
“我不知道。”
贾欣抓握起双拳,有些迷茫。贾世英说她是希望,是贾世英的希望。她们第二次对话里,贾世英总是在答非所问,不愿把答案落在实处。
贾欣现在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想不想找她,因为贾世英对她的靠近,一直在拒绝。
她是不是不想见我?
贾欣有些动摇,在脑子里寻找10岁前的回忆,那些模模糊糊,只剩零星的片段。
贾欣披着床单爬到沙发上敲着贾世英的脑袋,她刚看了魔王和勇者的动画片。
贾欣被带到奇怪的研究所,贾世英对她说了些听不懂的话。
贾欣发着高烧,贾世英彻夜照顾她。
贾欣拿到了小红花,贾世英开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
贾欣倒吸一口气,从混乱的过去回到现实。她注意到贺晓生在侧头观察着自己,缓了缓呼吸的节奏,安抚越发激烈的心跳。
一阵衣物的窸窣声,贺晓生的脑袋出现在贾欣面前,弯着腰看着她。
“你真的像你一开始说的那样,只关心自己?”见贾欣回过神来,贺晓生直起了身子,“你确定你找解药是因为求生欲,而不是给自己设置的一个期限任务?”
贺晓生走后,贾欣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好久,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终于开始清醒地思考贺晓生的问题和钟离的话。
看着自己已经习惯到甚至忽视的倒计时,数字减少了,却一点实感都没有。像是一个跟她没有关系的东西,碍眼地挂在视角左上方,慢慢成为一个盲点。
手指摩挲着掌心。
我的求生欲怎么了?没有人不想活吧。
贾欣把视线的焦点放在了之前一直忽视的这个盲点上。
我倒是想看看那些想去蘑菇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