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积雪匀匀地覆在殿宇的琉璃瓦上,为整座宫阙披了素装。
天色未亮,廊下宫灯还亮着,点点光晕落在雪地上。几个宫人正拿着扫帚扫雪,要在天亮前清出一条路来。这会见晚晴过来,纷纷问安。
晚晴点头回应,目光扫到院落中间立着的那个顶着胡萝卜鼻子的雪人时,眼底里不由浮起笑意,接着嘱咐扫雪的宫人道:“仔细些,这雪人留着,别碰坏了。”
“是。”
这个雪人是前两日京城落了大雪,上书房停课,七殿下便来东宫小住堆的。
前两日雪落得又急又猛,晚晴觉得这场雪像极了当年那一场。那时太子因雪停课,便去了皇祖母宫中请安,头一回抱了尚在襁褓里的七殿下。
如今七殿下却到了正式入学的年纪。前两年因他年纪尚小,不过是去上书房染些书香,陛下特准冬日可以不必上课。
现在到了正式入学的年纪,这特准便收回了,冬日也要去上课了。
而太子自去年起,便奉旨每日先至朝堂旁听议政,下朝后再去上书房听课。
晚晴心中估摸着,今日雪停路清,上书房复课。太子要先上朝,再去念书;七殿下也得准时入学。她便不再耽搁,穿过连廊,推开了寝殿门。
殿内炭火烧得正暖,一进门,便将深冬的寒意隔绝在外。
晚晴行至榻前,放缓声音:“太子殿下,七殿下,该起了。”
太子听到晚晴的声音,知道是要起床了。他拉开帘帐,看向外面,冬日夜长,这会窗纸上不见一丝天光,只有远处廊下灯笼晕开的浅浅黄影。
见外头天还是黑的,他不由问道:“晚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现在寅正初。”
寅正初。太子眉头松了松,这是他平日里起床的时辰,时间还早。
然而这个念头刚闪过,怀里一个暖烘烘的小身子就动了动。太子立刻反应过来,弟弟正蜷在他里侧,睡得正沉。
昨日,林俞来东宫,兄弟玩雪玩了累了便直接睡在了一起。
若是他自己,此刻起身洗漱更衣,时间绰绰有余。
但想起平日里弟弟早晨起来那磨蹭黏糊劲,太子瞬间清醒,伸手轻轻推了棉被里的小鼓包,试图将弟弟唤醒,“小煜,醒醒,时辰到了要起床了。”
那“鼓包”蠕动一下,从棉被旁边艰难地探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
林俞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到外面依旧是黑的:“……哥哥,外面天还是黑黑的……我们再睡一会好不好……”话音越来越低,竟是又要睡着了。
太子看着弟弟这迷糊憨娇的模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待会要去朝会上旁听,文武百官俱在午门候着,天不亮就要列班。自己虽是旁听,但身为太子,只有比百官到的更早、以示恭敬的道理。
又怎能陪弟弟再睡一会?
可看着弟弟蜷在被窝里睡得香甜的模样,他实在狠不下心强行唤醒。
罢了,让晚晴把早膳备好,让他路上吃就是。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么想着,太子便没再叫弟弟。
太子没有立刻起来,而是静躺了片刻,他听着身侧弟弟绵长的呼吸,手臂下意识地往那暖烘烘的小身子上拢了拢。
只拢了一下,便又松开。
他不再耽搁,起身更衣,洗漱完后匆匆用了几口早膳便放下碗筷,离开前嘱咐晚晴:“待会小煜的那一份,装入食盒里,带着去上书房路上吃便是。”
晚晴应了,先去喊林俞起床,见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她才转身去取早膳。
然而,等她装好提着食盒回来一看,林俞又倒回枕头上,睡得正香。
晚晴这才急了,上前唤道:“七殿下,快醒醒,这回真要迟了!”
林俞被喊起来,迷迷糊糊穿衣洗漱,又被塞了一手温热的糕饼,一路被领出殿门。
出了殿门,冷风迎面一吹,林俞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正要抬手去揉,却看到了院子里的那个雪人,瞬间清醒过来。
“晚晴姐姐,”林俞认真道:“那个雪人,一定不要让别人动哦!”
这个雪人可是他昨日磨了太子哥哥好久才得来的“宝贝”。
前几日刚刚下雪时,林俞就想去外面玩雪,而柳贵妃却担心他受寒,一直将人拘在华宁宫里。
林俞只能趴在窗边,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实在心痒。
于是,林俞灵机一动,撒娇让母妃将自己送到东宫来“小住”。
这两年林俞来东宫住的日子不少,柳贵妃从最初的不放心到如今也习惯了。在林俞发誓在东宫会乖乖听哥哥的话,保证不会捣蛋后,便点了头。
而林俞在母妃面前乖乖应下,一进东宫便将那“不捣蛋”的许诺忘了个干净。
他拽住太子的袖子,便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哥哥,我们出去堆雪人吧!堆一个比我还高的雪人。”
让林俞没想到的是,自己兴致勃勃的提议却得到了哥哥的一句“不行”。
林俞愣住:“为什么?”
“天气太冷了,容易着凉。”
“哥哥,”林俞将尾音拖得长长的,“就玩一会儿嘛。”
太子不为所动。
“我穿厚些,”林俞保证道,“穿得厚厚的,不会着凉的。”
太子这才松了口。
虽然出来玩雪的代价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成了“棉球”,但林俞还是兴奋地冲出来,一头扎到雪地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捧雪,就看见几个拿着铁锹的宫人走过来,准备将雪铲到一起团成球。
林俞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感情是让宫人来堆呀。
“哥哥……”
太子应下:“嗯,怎么了?”
“谢师傅说了,”林俞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还怕哥哥不懂自己的意思,林俞补充道:“我是要自己堆雪人,不要别人帮忙的。”
太子看着弟弟绞尽脑汁憋出了这一句,心中好笑。
林俞见哥哥不接话,便又退了一步:“那……哥哥帮我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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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又不是外人。”
说着,他眼睛一亮:“哥哥那么厉害,堆雪人肯定也很好!”
太子被这话说得一怔。他自幼所学,是经史策论,是治国之道,何曾有人期待他“堆雪人厉害”?
偏偏弟弟还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仿佛“哥哥堆雪人厉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着弟弟亮晶晶的眸子,太子最终长叹一口,从宫人手中接过铁锹。
他是第一次堆,动作有些生疏。
林俞蹲在一旁,认认真真地指挥:“哥哥,这边要多些雪,不然雪人的肚子就凹进去了。”
太子依言往左补雪,用铁锹铲了一锹雪覆上去。没想到雪却散开了,簌簌落了一地。
晚晴在一旁看着,正想着要不要上前帮忙,却见林俞忽然转头看着她:“晚晴姐姐也一起来!我们三个一起,堆个最棒的。”
晚晴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太子。太子正望着那摊散开的雪,略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晚晴笑着应了声“是”,走到旁边。
她没有立刻接过铁锹,而是蹲下身,就着太子堆起来的一团,仔细拍实松散的雪,“殿下您看,底下的雪拍实了,才立得住。”
晚晴一边做,一边轻声说,像是对着林俞解释,又像是不着痕迹地告诉太子该如何做。
在经过三人努力,雪人的身形终于变得挺拔匀称,圆圆的脑袋也滚得像模像样。
林俞却走看看右看看,摸着下巴,像小大人一样点评道:“嗯……感觉还差一点东西。”
“我知道了,”林俞高兴地直拍手:“雪人还差眼睛和鼻子。”
说完,林俞跑进殿内,不一会儿抱出一个小木箱子来,和他在华宁宫的差不多样式。
太子和晚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这小箱子是多久放在东宫的?
晚晴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
只见林俞打开箱子,从一堆他平日收集的宝贝中选出两颗黑色的玻璃弹珠来给雪人做眼睛,中途又捡了两根枯树枝做手臂。
“还差最后一步,”林俞忙活完,满意地往后退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转向晚晴:“晚晴姐姐,可以让人拿根胡萝卜过来吗?要最漂亮的那根。”
胡萝卜?还要最漂亮的?
晚晴心中疑惑,没叫别人,干脆自己走了一趟。
等到取来,林俞接过,然后转身,朝着太子张开手臂:“哥哥抱!”
太子弯腰,稳稳地将弟弟抱了起来。林俞则小手举起那根胡萝卜,对准雪人圆脸正中央,认真地将胡萝卜插进去。
“完成啦!”林俞在哥哥怀里欢呼起来,“这是东宫最棒的雪人。”
晚晴后退几步,看着并肩而立的兄弟俩。心中一软,要不是有这么个小人在这,那位自幼便被教导着克己复礼、稳重端庄的太子殿下,可能永远都不会这般孩童稚气的经历。
也因此,当七殿下嘱咐她要看护好雪人时,晚晴郑重应道:“殿下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叫人仔细看着,谁也不让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