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俞在东宫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到华宁宫,着实被母妃拉着好一顿念叨。
太傅告老,上书房停学,这两日宫里宫外私下议论可不少。
“我的儿啊,你这是闹出名堂来了,”柳贵妃将林俞搂在怀里,又是心疼又是后怕的,“好在陛下疼你,并未深究。”
周嬷嬷又进宫了,这会帮腔:“依奴婢来看,这事儿怎么也不能怪到咱们殿下头上。咱们殿下才多大?正是活泼的年纪,那老太傅太过古板了些,半点不知变通……”
林俞偎在母亲怀里,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周嬷嬷向着自己说话时候撒娇应和。
他想起昨夜大雨中太傅离去的背影。
那时他站在殿檐下,看着太傅一步步走进雨里。
风把太傅的袍子吹得鼓起来,他整个人显得很瘦。可脊背还是直直的,一下也没弯。
林俞又想到古太傅最后嘱咐自己日后要用心读书,他想,那位太傅应当是个好老师。
只是方法有些不一样。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声音,陛下驾到。
林俞听见通传,小脸一垮,心虚地往母妃身后躲——昨日他和太子哥哥“逃”了,留下父皇来“应付”母妃和祖母,这会自然心虚。
柳贵妃却没领会到儿子的意思,只当他是寻常撒娇,牵着他的手道,“煜儿,你父皇来了。”
林俞见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挪上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儿臣给父皇请安。”
“你这孩子……”柳贵妃在一旁看得既好奇又无奈,哪有给自己父皇请安跟要上刑似的?
林俞自己也觉得这模样有些夸赞,不好意思地低头哼唧了两声。
皇帝坐下,接过宫人递来的茶,不紧不慢喝了两口,才看向明显透着心虚的林俞:“昨日倒是跑得挺快。”
想到昨天的事,皇帝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那两个小子,真没一个省心的。
小的那个直接跑过来哭诉,大的那个更“绝”,直接不声不响地把太后搬出来。昨儿他光是安抚劝太后回慈宁宫,就费了好一番功夫。
林俞这会倒是“一回生二回熟”了,眼见父皇提起这茬,立刻仰起小脸哄道:“父皇别生气啦。父皇都罚了儿臣三天不能吃糕点,儿臣可伤心了……父皇要是再生气,儿臣只会更心疼的,所以父皇不能生气了哦。”
“你这小子。到底是心疼不能吃糕点还是父皇。”皇帝笑骂道。
看着幼儿这副模样,皇帝的脸也板不下去了:“行了。但昨日你皇祖母甚是挂心,到时候你和太子去慈宁宫请安,陪她说说话,让她宽心。”
“嗯!儿臣一定去!”林俞赶紧应下。
见儿子雀跃跑开,皇帝脸上露出点笑意来。
待林俞走远,柳贵妃在一旁斟酌片刻,还是开口了:“陛下,煜儿这回闹得……臣妾想着,他年纪还小,要不课业再缓一两年?也省得再惹出什么麻烦。”
皇帝却摇摇头:“正是因为年纪小,才更要及时引导。昨日古太傅离开,特意举荐了谢才卿。你或是不知,此人虽年轻,却极有才学,品行也端正。”
他顿了顿,“朕留心过,让他来教,正合适。”
何况……皇帝想起今早,太子天刚亮将弟弟送回华宁宫后,转头就来自己这儿,说是自己以后会看好弟弟,求父皇一定要让弟弟同他一起念书。
“再过段时间,朕便打算让太子开始接触朝务。煜儿现在进上书房,他的性子,有太子在一旁看着,朕也放心些。”
见皇帝似乎有自己的考虑,柳贵妃这才彻底应下来。
林俞在上书房停课的几天,在华宁宫作威作福,整日爬树逗鸟,闹得柳贵妃都暗自盼着上书房能早些重开,好将人丢过去收收心。
这日上书房终于重新开课。林俞迈过殿门,一眼便看见早已端坐在桌案后的太子。
“哥哥!”林俞眼睛一亮,跑了过去,“哥哥来得好早呀!”
太子看见弟弟,应道,“小煜也来得很早。”
太子垂眸,看着面前弟弟的衣领翘起一小块,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弟弟将衣领翻平。
林俞低头看着哥哥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
“哥哥,我今天是自己穿的衣裳,没让秋月帮忙!”
解释完这句,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没穿太好。”
要知道他今天来上学可积极了,天刚蒙蒙亮就自己爬起来穿衣。倒不是多爱念书,只是他这几天一直没见哥哥,想早点见到哥哥。
整理好衣领后,林俞刚刚在哥哥旁边坐下,外面内侍传话,说东宫有急务需太子殿下暂离片刻。
太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今日新师傅头一回来上书房,弟弟总要给人留个好印象才是。
他顿了顿,嘱咐弟弟道:“待会不要胡闹,在这儿等哥哥。”
林俞连连点头,目送哥哥出门,哥哥出门前回头看的时候还对哥哥眨眼,示意自己会乖乖等哥哥。
然而太子前脚刚走,后头便有人凑了过来。
“七弟。”
林俞回头,就见四皇子不知何时已挪到了他身后,五皇子也跟在一旁,两人笑眯眯地望着他。
“七弟,我是你四哥。”
“我是你五哥。”
林俞眨眨眼:“四哥、五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四皇子和五皇子飞快地对视一眼,两人经过上回一起被古太傅抽背已经打算化干戈为玉帛了。
五皇子这会眼珠往旁边一转,意思是:不是刚刚见太子走了,你提议要来问的吗?
四皇子眼珠转回来,意思是:那不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嘛,你先问呗。
林俞茫然地看着这两位兄长用眼神打架。
两人你来我往好几回,最后还是四皇子先凑过来:“上回你在古太傅课上那事……父皇当真没罚你?”
五皇子在一旁接着道:“就是就是,古太傅那脾气,从前我们多吭一声都要被训上半日……”
他想到那天,林俞和太傅顶嘴,他们当时看着那个场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道这回七弟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谁知七弟不仅没事,事后父皇还把他们都喊去问话,问古太傅平日教书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这才几日,古太傅请辞的折子都批好了,都要直接回乡了。
林俞听四哥五哥是问这个,小脸顿时垮了几分。
他倒不是怕挨罚,就是每回跟秋月她们念叨父皇罚他三天不能吃糕点,她们总要笑。
明明父皇罚得超级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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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回说起来都可伤心了。可宫女姐姐们笑得东倒西歪,连秋月都捂着嘴在一旁笑,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这会儿对着两位兄长殷切的目光,林俞觉得自己要是把“三天不能吃糕点”的惩罚说出来,他们肯定也要笑。
所以,林俞只含糊道:“父皇罚我罚得超级狠。”
谁知听到的四皇子和五皇子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同样的震惊。
没想到啊,七弟这么受宠,都被父皇罚得这么狠。
再一想,七弟一人挨罚,整个上书房都跟着歇了好几日,连古太傅都告老了,往后那位老先生的戒尺再也不会落到他们案上了。
四皇子望着林俞的目光顿时变了,多了几分敬佩。
“七弟,你辛苦了。”
五皇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没事,七弟你放心。新来的师傅听说可年轻了,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什么好日子?好日子又为什么要来了?
林俞没听懂,刚要张口问,余光里却见四哥脸色忽然一变。
四皇子咳了两声,然后“嗖”地一下,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林俞被这动静愣住,而五皇子还浑然不觉地说:“我跟你说,我打听了,这位谢师傅才二十出头,肯定不像古太傅那么……”
话音未落,五皇子眼角扫到门口那道落进来的影子。
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回自己座位,一把抄起书竖在自己面前,余光偷偷往门口瞥。
林俞茫然地顺着他们的目光转过头去。
门口的光线暗了暗,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迈进来。
林俞和那天在父皇那里见过的谢大人对上了眼。
他记得这个人。当时自己和古太傅去父皇跟前,这位大人就站在一旁,还帮自己说了话,应该是帮了吧?
他好像还夸自己是……美玉来着。林俞想到这,对着这位新师傅眨了眨眼,毕竟他还夸过自己。
就是,林俞显然忘了,人家原话是“未经雕琢的美玉”。
谢才卿走进上书房,没什么反应,只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
他来之前做过准备。
当今膝下有四位皇子,两位公主,二皇子年幼夭折。太子是元后所出,四皇子五皇子皆为嫔妃所出,七皇子乃柳贵妃所出,年纪最小,面上也是最得宠的。
这会太子不在。靠窗那位探头探脑的,应当是五殿下;靠门那位书册下面堆着藏都藏不住的话本的,应当是四殿下。
而那位七殿下,正端坐在两位兄长中间,仰着脸冲他眨眼睛。
谢才卿对他微微一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昨日陛下的嘱托:“谢卿,上书房那三个大的朕管得住,就小七这孩子,你多照看点。”
皇帝说到这,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唉,总之你都多费些心。教得好朕有赏的。”
真的是这样吗?想着他刚才进门听到的五皇子那未说完的半截话,谢才卿怀疑陛下坑了他。
谢才卿深吸一口气。多想多错,他决定不想了。
“各位殿下,”谢才卿走到讲台站定,面对下面打量来的视线开口道,“承陛下授命,之后由谢某来为诸位殿下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