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天界阵营的边缘，文可烟站定后，目光坦然地扫过那些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的魔将。
一个个看过去，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尽管文可烟看得很是轻松，但目前局势早已是剑拔弩张。
战火，一触即发。
“轰——！”
随着一声巨响，各路魔将与天将瞬间战作一团。
刀剑相击的寒光在空气中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文可烟要寻找那个身影更是难上加难。
二长老似把所有激愤、悔恨，甚至是穷途末路都倾注在了这场必败的战役中。他状若癫狂地厮杀着，不顾一切地冲杀在最前方，所过之处，竟也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好似要用敌军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愚蠢。
随着战局推移，场面愈发惨烈。魔将们虽然骁勇，但在绝对的人数劣势与早有准备的天界联军面前，一个接一个倒下，魔界完全处于劣势。
可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文可烟，神色却并未因天界的优势而放松，反而多了几分忧思。
就在文可烟心绪不宁之际，眼角余光处，忽然掠过一抹在灰暗血腥背景中格外熟悉的紫色衣裙。
她心头猛地一跳，急忙朝那侧定睛看去。
果然，隔着厮杀的将士与飞扬的尘土，文可烟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心口一揪，文可烟仓皇抬眼，目光急急扫过纷乱的战阵，四下寻找另一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可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浴血奋战的魔将，再无那抹她既盼又怕的身影。
文可烟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往芯核周围看去。
可没有，哪里都没有他。
丁点儿，都无。
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
可当初那句决绝的话，却似乎反复在耳畔幽幽作响。
——“若是就此放过我，就请永远离开魔界。否则，下次相见，便是刀剑无眼，再不相识。”
是啊，她确实不希望在魔界与羿逸安相见，甚至暗暗盼他越走越远，或许那样，就可以避开那场注定的死局。
可她又比谁都清楚，他绝不会不来，绝不会弃魔界于不顾，绝不会对魔界的存亡袖手旁观。
所以此刻当芯核的身影出现在此时，文可烟心中那份便确信落到了实处。
他一定来了。
可当下，找不见他的身影，那份笃定又化作了说不清的焦虑紧张。
文可烟形容不出这是什么样的一种矛盾心理。
她既怕他真的现身，又忍不住期待他的出现……像从前一样，望她一眼。
对面，芯核似有所觉，手中长剑凌厉一挑，利落地格开对面天将的攻势，反手一招制胜。
她略微偏头，朝文可烟这个方向极细地点了点头。
文可烟恍惚之余，回应了一个细微的颔首。
此前，她见到黑冥灵羽，便匆匆生了计策，闪身传了一道密音给芯核。
然时间紧迫，她也没过多寒暄，只让芯核画容为“悦心”的模样前来，其余的一个字也未多说。
文可烟不清楚他们是否真的回来，也不清楚芯核是否能及时看到这则密音，更不清楚芯核会不会再听从她……
毕竟，她与羿逸安……
可她就是这么传了，不顾一切地传了。
另一边，同样神色凝重的还高踞云端，处于最高处的銮岳。他似悠闲地负手而立，身形未动，目光却反复扫视着下方血腥的战场。可始终没找到想要的身影，眉宇间的神色愈发不耐起来。
找了片刻，文可烟终是压下心绪，不再纠结，视线重新望向芯核所在的方向。而广袖之下，纤指灵活运转着。
不多时，天边尽头忽然漾开一片光华。一方巨大的水幕凭空出现，如瀑布悬空，波光粼粼映照着血色肃杀。
战局之中，有不少正厮杀不休的各界将士被这一方盛况吸引了心神，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手中兵刃，纷纷侧目望去。
刀光剑影间，有人下意识收住了攻势，有人借着喘息之机抬眼张望，更有人不自主地朝水幕相反的方向挪了半步。就连几个杀红了眼的天将、魔将，也在诡异的寂静中暂时收势，警惕地环顾四周。
唯独芯核对身后的动静不闻不问，冷意的面庞始终只锁着眼前的对手。眼见对方的长剑就要斩落而下，她灵巧侧转，霸气一击，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这时，另外两名天将见状同时攻来，芯核从容应对。
不远处的一位仙君注意到这一方不小的动静，趁着芯核被两位天将缠住的间隙，无声无息地飞身逼近。
手中利刃就这么直指芯核后心。
刀尖破风，已近在咫尺。
文可烟想也没想便已飞身掠出。衣袂凌空翻卷，人已掠至芯核身后，一手将芯核揽向自己身后，同时纤足飞踢，精准踢中那位仙君手腕。
“铛”的一声，利刃应声而落。
那位仙君踉跄地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发麻的手腕，又怒视着突然闯入战局的文可烟。
在那位仙君的震惊之下，文可烟不自在地躲避了他的视线。
然而，正是这一侧目，她恰好瞥见天空中自己搞出来的巨大水幕，正清晰地映着她与芯核携手相立，而她，正以一个全然保护的姿态，将芯核牢牢护在身后。
文可烟脸色闪过一瞬间的错愕，而这一细微的神情变化，被水幕纤毫毕现地捕捉，放大，赤裸裸地展现在战场每一道目光之下。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凝滞。兵刃交击声零星响起，却掩不住骤然聚焦的寂静。无数道视线，惊疑的、愕然的，不可置信的……齐刷刷投向空中那面半空中的天幕。
文可烟的心直直往下沉。
她此前的计划里，可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闯入这天幕，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方才一念之间，她只是想要救芯核，竟就这么……如此毫无防备地“入了镜”。
此下，水幕之上，两张姣好的面容就这样以“关系密切”的方式展露在六军阵前。芯核仅是侧影，而文可烟，却是完全的正面。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乃至丁点儿微表情的浮动……
文可烟都没来得及作出伪装，就这样将自己与魔界往来的“事实证据”，昭示于所有注视之下，暴露无遗。
文可烟：“……”
连她将芯核护在身后的每一个细节都分毫毕现。
一切都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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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水幕早已将方才的种种丝毫不遗漏地播映了上去。
境尘也早在画面中看见了文可烟飞身相救的那一幕，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又在看见文可烟安然无恙之际，停下了脚步。此下却是得理不饶人：“小殿下，这就是你此行执意前来的缘由？”
文可烟望着天幕上那张实在熟悉的脸，脑中嗡鸣，一片空白。
画面中的她怔忡懵然，落在某些人眼中，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不过，转睫之间，文可烟便想好了对策。
这时，此起彼伏的追讨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早就说不该让小殿下前来……”
“果然，她早与魔界暗中勾结！”
“小殿下当真是背叛了天界！”
“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如此，真是胆大包天！”
……
诛心之论此起彼伏，声声刺耳。芯核听着自是担忧自己连累了小殿下，垂首挣脱掉文可烟握着的手，向后离远了些。
掌心一空，文可烟一晃。经这一挣脱，原本还对着众仙讨伐的声音还不知如何回应，此下却笑了出来。
在无数道惊愕的注视下，她伸手重新将芯核拉了回来。
而她的表情也放大在水幕上，清清楚楚。
境尘盯着那块水幕，又霍然转向文可烟真正所在的方位看去，面色阴沉下来。
芯核经由这猝不及防地一拉，整张面容完整地展现在天幕之上。清冷的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褪的错愕与忧色。
各路仙君的声讨仍在持续。
“小殿下，莫非以为凭着块免死金牌，便能肆意妄为？”
“天界还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竟和这等助魔界叛天的妖女厮混在一起……”
就在这片嘈杂声中，也不知是谁惊呼出声：“这是……悦心姑娘！”
战场陡然一静。多数将士被这声惊呼引得一愣，而后面面相觑，不知这名字有何特别。
境尘终于将视线从文可烟脸上移开，凝神望向一旁的芯核。
这一望，便顿时茫然起来。
这张脸，他绝不会忘记。
这位“悦心姑娘”便是此前帮助他们脱身的姑娘。当时他从魔界脱困后便选择独自离去，并没有随这位姑娘的队伍同行，因此并不知其名讳。可……容貌他是万分记得的。
只是……境尘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位曾向他们施以援手的悦心姑娘，此刻会站在魔界那一边，与天界乃至整个世界为敌？
在一片哗然中，文可烟平静开口，声音清晰明了地穿透了整片战场。
“既已认出是‘悦心姑娘’，诸位也该停手了。”
一时间，所有不知情的、知情的、半知情的全都停下了动作，静静观摩这局势的走向。
文可烟迎上那些探究的目光，朗声道：“诸位口口声声说我背叛天界，可当初我身陷魔界，命悬一线时，却是这位悦心姑娘舍身相救。而当我最需要援手之时，诸位天界之士，又身在何处？”
目光扫过对面的众仙。
“救我于危难之人，与弃我于不顾之人，孰轻孰重？诸位仙君，你们认为呢？”
“若是换作你们，又当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