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还是老的辣,你父亲可真是有远见之明。”男人玩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温寂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丞相很可能早已洞悉皇帝开设互市的心思,包括严禹正为皇帝敛财的事。而互市这等牵动国策的大事,皇帝必然要与丞相商议,他提前知道些什么再正常不过。
只是丞相有没有提点温棋语却不好说。她如今对丞相的偏心已经心如止水,但没有证据的猜测反而显得毫无气度。
互市这几日议程一项一项下来,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顾谨自然也不例外。温寂一面也要参与其中,另外一面却很抵触,她不喜欢缇珠,也不喜欢丞相呼风唤雨的样子。
而且,互市若成,丞相的权力依附皇权只会愈发煊赫,而他蚕食的却是郗崇的权利。两人一个在朝堂一个握着兵权,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却要在边境那片土地上博弈。即便温寂对丞相不满,可一旦他的利益更大,她也仍然会是相府的树枝。
相府和国公府,会不会有敌对的一天?
她收了思绪,转过身,沿着青石铺就的林荫道往前走,贺彦修跟了上来,与她并肩。
“若你有心,”贺彦修开口,“你未必不能在丞相那里得到更多消息。我们也可以在别的方面合作。”
温寂却拒绝,“你不要指望在我这里套话。”
贺彦修停下脚步,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死死攀着二皇子那艘毫无希望的破船不放。
如今她长姐已是准太子妃,丞相对温棋语的偏爱有目共睹,远胜于她。二皇子几乎一点优势都没有,一个没有外家没有强援的皇子能走到哪一步?
还是说,她喜欢上了那种与全世界为敌的感觉?
只是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如今他在她面前说话必须小心翼翼,毕竟好不容易换来如今这点和好的苗头,不能毁了。
贺彦修又跟上前去,两人并排走着。既然达成了合作,便也交换了一些彼此掌握的消息。他说他查到的那些,她说她能给的那些,一来一往倒也算得上默契。
出了林荫道,距温寂的考核还有一段时间,四处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人。
“贺公子。”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贺彦修跟着温寂回头,便见晏芷白,温棋语,裴文初并其他几位贵女公子正聚在一株海棠树下说话。
温寂与众人打过招呼,目光落在温棋语身上,神色自然道,“长姐怎么在这?”
晏芷白心中早已给温寂定了罪,此刻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还和贺彦修狼狈为奸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脱口便道,“今日结业考核,棋语自然该在这里,这都不知道,你怎么做妹妹的?”
她语气冲,话一出口,周围几人都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几个贵女交换了眼神,目光在温寂和晏芷白之间转来转去,有些意味深长。
温棋语轻轻拉住她的衣袖,转而对着温寂柔声道,“抱歉阿寂,芷白今天心情不好。”
贺彦修站在一旁,倒是疑惑温棋语对温寂的态度似乎又缓和了不少,难不成她已消除了怀疑?
温寂看着她拉住晏芷白的手,眼神幽深下来,唇角却勾出了一个体贴的微笑,“自然不会。”
温棋语这才道,“方才路过清乐堂,隐约听见刘司教似乎在寻你。”
她的声音温柔,温寂听罢,点了点头。
“那我去寻司教。”
说罢与几人颔首告辞,转身往清乐堂的方向走去。贺彦修和几人拱了拱手,也跟了上去。
裴文初望着两人背影,若有所思道,“贺公子与温二小姐…倒是颇为熟稔。”
……
前往清乐堂需要经过一段僻静的小径,密密的竹林生长,将日光遮去了大半,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贺彦修走在温寂身侧,忽然觉得这地方竟有一种难得的清幽。
风声淡淡,和两个人。
他开口问,“你这次怎么不选琴艺?”
她的琴艺他只听过一次,似乎没有太好,但其实弹的好不好都没有关系,在一些人耳中,她的琴声永远都是最好的。
温寂还未说什么,前方一丛茂竹之后,却隐隐约约传来少女充满纠结的低音,
“…那日,我好像看见了推温大小姐落水之人的身影…我到底说不说啊?”
两人双双停下脚步。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像是婢女轻声在劝,“小姐,要不…还是算了吧?此事牵扯甚多,万一惹上麻烦可如何是好?而且您已经已经犹豫了月余,此刻再去说,反倒可能落不着好。”
“可是…”那贵女的声音更加纠结,“我之前都没碰见温大小姐,今日见到才觉得实在是良心不安。”
“不行,要不…我还是去同她说了吧…”
声音的主人显然正经历着剧烈的天人交战。贺彦修眼睛危险的眯起,一道寒芒从眼底渗出,迈步走出温寂身边,准备上前。
温寂拉住了他。
她从他身侧走过,抬脚径自绕向了那丛翠竹之后。
“这位小姐。”
竹影下,一位身着樱粉色衣裙身材娇小的贵女正与婢女低语,闻声吓了一跳,惶然抬头。
温寂和颜悦色的问道,“方才不小心听见姑娘谈话。姑娘是说…知晓那日推我姐姐落水之人的衣着样貌,是吗?”
“温,温二小姐…”那贵女也没想到她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了出来。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磕磕绊绊道,“是,是…只是,我只依稀记得衣裳颜色与发髻样式,并未看清具体容貌……”
温寂点了点头。
“那也是很重要的线索了。”她的声音更诚恳了一点,“推姐姐入水的凶手一直都没找到。姑娘能不能随我去见姐姐,将所见仔细描述一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相府上下,定会感念姑娘高义。”
那贵女抬起头,看着温寂那张温和的脸,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此时再推脱反倒显得心虚,贵女只得点头,“……好。”
温寂便笑了,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们走吧。”
于是她便带着两人往来时的路行去。
贺彦修从一旁跟了上来。他余光落在身边人如莲花波动的裙摆上,眉头微皱,温寂在想什么?
若被人描述出了衣着,很轻易便能锁定可疑之人。只她胸有成竹的样子,都快让他怀疑那件事真的不是她做的了。
温寂很快便引着两人回到了方才的地方。
温棋语几人仍在原地交谈着些什么。
无意间,温棋语抬眼。
她的眸光正对上温寂的视线,又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人,一瞬间有些愣神。
温寂面上闪过一丝惊喜,加快了步子,走了上去,“长姐。”
晏芷白闻声也看了过来。一看见温寂身后跟着的人,眼中的惊讶却有些掩饰不住。
温寂开口道,“刚刚偶遇这位小姐,她说记得那日推你落水之人的衣着发饰,我便带她过来了。”
她侧身,对那粉衣贵女温言道,“姑娘,你和我姐姐仔细说说吧。”
那贵女只知道一个青衣的细节,她张了张嘴,看向温棋语,又看看温寂,正要开口,
“我……”
“这里人多。”
温棋语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找个地方私下说好吗?”她柔声,看她的目光温和,“多谢你。”
那贵女怔怔的点了点头。
温寂站在一旁尽收眼底,见此间事了,便冲着温棋语道,“我还要去见刘司教,便先走了。”
温棋语点了点头。
温寂走了两步,温棋语却突然在后面叫住她,
“阿寂。”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就见温棋语一袭淡紫色的衣裙立在光影里,笑容被树梢漏下来的日光镀上一层朦胧的淡金。
她声音温柔,带着期盼,“一会我弹琴,你要来听吗。”
温寂静静的看着她,沉默了一刹,道,“我可能来不及。”
温棋语没有强求,只莞尔道,
“那好。”
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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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让她走了。
……
“你为何要将那人送到温棋语面前?”
远离人群后,贺彦修几步追上来,与温寂并肩,低声问她。
“你不怕被她查出来?”他眉头皱得死紧,“做事便该斩草除根。”
温寂突然冷声,“她也算救过你,你却一次次劝我害她,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贺彦修一愣。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随即,
被她气笑了。
“我是为了谁?”他反问,声音也冷了下来,“温寂,别跟我说你现在突然决定当个好人了。”
温寂停下脚步,“你说够没有。”
看着她那张冷淡的脸,贺彦修胸中一股无名火窜起,却不知是在告诫她还是在告诫自己,“够了,温寂。别摆出这副旁人稍微对你好点你就心软的样子,做了便是做了,悔恨痛苦只会拉着你下坠,又有什么用。”
温寂此刻却不想再看见他这个被自己当镜子的人,淡淡道,“我要去考核了,就此别过吧。”
贺彦修咬咬牙,没有在说什么,猛地转身,大步走了。
……
温寂也换了一条路,她没有再去找刘司教,那本就是温棋语试探她的借口。
日光从头顶洒下来,晒得人有些发昏。今日来的贵族子弟依然很多,声音嗡嗡从四面八方传来,比蜂群还要令人厌烦。
温寂穿过回廊,走到一处廊角无意中向外望去,忽然看到了前方的一个老仇人。
程安…
他似乎近来精神头不错,看上去竟然比上一次在长公主府时长高了些。此刻他手里拿着个马球棍,正往马场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温寂眼神微冷,带着暗卫脚步已经跟了上去。
行到中途却被郗绍拦了下来。
“二小姐。”
温寂眼看着程安的身影消失,心里一口气出不了,突然想骂郗绍多管闲事。
她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心思在这里陪他玩什么君子之交的把戏,这世上哪有什么暧昧过后还能心无芥蒂做朋友的事?
事实上,他教她打马球只是她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自郗绍上次对她做了那件事然后不辞而别之后,他在她心里就再也不是昔日那颗璀璨无瑕的宝石了。
“世子。”可她面上还要装得正常。
郗绍看着她。从看到程安的那一刻起,他便下意识搜寻温寂的身影,果然看到她悄然尾随。
那日在长公主府她就跟踪了程安一次,如今目的为何他也能猜出来。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温寂报复心略重这件事,今日人多眼杂,她这么做实在冒险,而且他并不希望她手上沾染太多血腥。
“二小姐,马术考核快要开始了。”
郗绍道。
温寂看了他一眼,心知今日已经没了机会,垂下眼睫,轻声道,“多谢世子提醒。”
郗绍点点头,跟着她一同往马场方向走去。
两人一同出现,尤其是一前一后走入考核马场时,不免引起了不小窃窃私语,郗绍和温寂的流言众人都多多少少听过一点,此刻见他们同行,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不远处的棚子边,贺彦修正折返回来寻她,视线扫过,却恰巧看见温寂与郗绍低声交谈两句后步入马场。
耳边又零星飘来那些关于两人关系的议论。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贱骨头。怎么讨好她她都无动于衷,然后她转眼又和郗绍搅合到了一起。
“贺公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转过头,便看见一个相识的公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你也来看马术考核?”
一张国字脸,脸上的笑意莫名让人觉得格外刺眼。
贺彦修看着他,一瞬间,那张俊美的脸上又换上一个春风一般的笑来。
“是。”他拱拱手,声音也和善,“不过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失陪了。”
“贺公子请便。”
贺彦修笑着作别,转身的刹那唇角便落了下去,眼底一片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