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昏黄摇晃,似是那火也烤不干扑面而来阴冷霉味,四处都是被木栅栏围起的窄小空间,与梦中的情形并无分别,一时之间令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另一重梦。
温逐月缓步跟在月华公主身后,目光小心翼翼地略过栅栏后一双双或是漆黑或是暗沉的双眼,又怕卢修文起疑,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头也低垂着,只顾看乌黑的长路。
“表兄……”月华公主眼睛极其锐利,很快便发现了一间稍微宽阔的牢房里关押着的人。
坐在干草堆上影子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他清隽的面容,微微凹陷的双颊沾了灰黑的颜色,眼睛还是亮的。
“月华?”
被围困的一角十分昏暗,看不清栅栏以外的人影,裴扬雨只是听见月华公主的声音,三两步站起来,凑得离栅栏也更近了一些,低声说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表兄,是我。”月华公主认准了位置后,又俯身蹲在栅栏外看他,看他里衣乌黑,领口微微敞开,好像还有一道道的红痕。
月华公主即刻回头,怒视着卢修文,“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滥用私刑,是你允准对永国公动手的?”
月华公主的眼神如同一记飞刀飞来,卢修文忙解释道:“公主明察,微臣不敢,如今永国公的案子还在审理,我们是断然不会严刑逼供的。”
“不敢?”月华公主直了直身子,依旧是兴师问罪的语气,“那为何永国公脖颈下会有一道道鞭痕,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裴扬雨道:“公主,我领口下的红痕是被飞虫咬后,抓挠所致,从入狱到现在,刑部没有对我动过刑。”
月华公主暗暗向裴扬雨使了个眼色,见他点了点头,才知道卢修文说的不是假话。
“卢尚书,我要同永国公说几句话,还请你回避一下。”
“这……”卢修文顿了顿,“公主,这怕是不合规矩。”
月华公主又瞪了他一眼,“怎么?你是担心本公主开锁将永国公放出来吗?”
卢修文道:“公主,即便您开了锁,永国公也走不出这刑部大牢。”
“那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月华公主威胁道:“卢尚书,不要耽误了我的时间,若我们进来久了,引起别人怀疑,到时多你一个,一同受过,我也不介意。”
卢修文沉了沉脸,躬身道:“公主长话短说,我在门外盯着。”
见卢修文走远了,月华公主便凑近了些,“表兄,皇兄病了,我已经十日都未曾见过他了。没有皇兄在背后,眼下我真不知道如何能够救你出去。”
裴扬雨皱了皱眉,“公主不必担心我,我被关在这十日了,也不见有人定我的罪,说不定,他们只是找了个由头把我关进来,并不打算对我怎么样,眼下我暂且没有性命之忧。”
月华公主道:“表兄,舅母都急死了,你被关进来这些日子,舅母每日都派人去打听你的消息,日日以泪洗面,夜不安寝,人瞧着瘦了一大圈。不过你放心,这几日我都有去看望舅母,稳着她的心神,国公府服侍的人也得力,每日都有熬安神汤给舅母,这才好了一些。”
“今日,我也是冒险过来找你的,听应将军和温娘子说,他们的父亲一夜未归,我担心宫里生变,便想来探一探消息。进入第一道宫门时,我便发现了守卫的士兵比从前多上了许多,我也不敢贸然进宫去,便改道来这里,看看能否见上你一面。”
“表兄,如今皇兄病着,你又被关着,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着实没有主意了,如今如何是好,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脱险?”
高墙上的小窗透入一抹白光,斜斜落在裴扬雨的面上,照亮了他平静无澜的眼波。
“公主,这个时候,你千万别慌乱。陛下得上天庇佑,定能平安无事的。如今,你什么也不用做,回去后便紧闭公主府的大门,好生在公主府里待着,无论是什么事都不要再出门了,免得被卷进来了。”
“至于应老将军和温尚书,我想,他们大约是被人拘在一处了,那些人大概不敢伤他们性命,还劳烦公主回去告诉子靖和温娘子一句,让他们安心,只管让他们在家里等着,切勿轻举妄动。”
月华公主喉咙发紧,手心包着冰冷的木栅栏,道:“表兄,如今你们身陷险境,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束手旁观?皇兄病着,宫门外已然戒备至此,是谁下令的,你我心知肚明,你却还让我等着,我怎么能安心,怎么能不管?”
“月华。”裴扬雨的瞳仁里像是淬了火,牢牢注视着她,“听我一句劝,我心中有成算,我无事,只是你们仍是意料之外,若你们不能保全自己,我如何能安心脱困?你信我,许多人虽然平日与我不对付,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面前,也知道其中利害。还我清白,是迟早的事。”
“如今时机未到,出去是打草惊蛇,我和陛下自有成算,你们不入局,顺其自然,只待瓮中捉鳖。你们现在立即回去,什么人什么事都装作不知,便是上策,这个理,你可明白?”
月华公主握着栅栏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可表兄,如今你还在牢中,与其将命数都托付给那些不相干的人,还不如我再想想办法将你放出来。应嘉泽就在外面,想办法知会他,胁迫卢修文放你出来,不成问题。”
“不可。”裴扬雨正色道:“公主,若你们这样将我带出去,即便我是无罪的,待日后真要算起账来,只怕会连累你和子靖,更会落得个无罪为何冒险犯事,万不可行。”
月华公主没了办法,只得扭头道:“温娘子,你快跟我表兄说说,我们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等着?”
裴扬雨愣了愣,“温娘子?”
火光一闪,站在月华公主不远处的那个女使打扮的女子走过来。
“如今,真的只有等这一个办法吗?我阿爹怕是为了你的事被拘起来的,如今没了消息,如何能等?”
裴扬雨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又问:“是为了我的事?”
月华公主解释道:“你入狱这些日子,我们没有你的消息,个个都担心得不得了,温娘子也是没了办法,托温尚书去打听你的情况,可消息没回来,温尚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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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见了,她怎能不着急?”
温逐月眉心蹙着,也一道弯腰半蹲着,“虽然我的能力不足,可若是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我定然会想办法做到。”
裴扬雨定了定心神,郑重问:“温娘子,你可信我?”
“你若是信我,便一切听我的话去做,回府闭门谢客,我保证温尚书会安然无恙。我说过,你的仇我必然会报,如今迫在眉睫了,棋子已下,不可因一己之私中断,否则一满盘棋子皆输,其中曲折,我想你是能分辨的。”
温逐月沉默半晌,终于是点了点头。只是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在嘴边踌躇不决的话,便又在此刻道出来了,“裴扬雨,若你和我阿爹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一关,那你我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在你答应我的事还没有做到前,你要好好活着。”
裴扬雨的身体忽而僵住,心底生出一丝轻微的喜悦,随后又微微朝她轻松笑了笑,“你放心,有你这句话,我会好好活着的。”
温逐月鼻尖稍稍泛酸,伸手穿进栅栏的空隙中,用力握住他的手,只是红着眼望着他不说话。
裴扬雨心里一顿,朝她点点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快走,放心,记住答应我的事。”
月华公主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睛也不由得瞪圆了,“你,你们……”
温逐月抽回手,扶着月华公主站起来,“公主,他心中既然有了成算,我们便只能信他。”
月华公主看见两双眼睛都盯着她,脸上也被这两道目光盯得火辣辣的。她听不懂温逐月和裴扬雨之间的话,也不明白裴扬雨给温逐月灌了什么迷魂药,只听他说了两三句,便顿时换了主意,毫不怀疑地相信他。
没法劝他,月华公主最后也半推半就地应下了裴扬雨的话。
走在狭长暗道上,月华公主思虑重重,压在心里的许多疑问想要问出,却觉得如今实在是不合时宜,便又忍住了。
卢修文早在前面等着了,眼见月华公主和温逐月出来了,快步迎上去,“公主,话既然说话了,该快些回去了。”
月华公主点点头,只是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跑来的守卫喊住他们。
“大人,公主的丝帕落在里面了。”
月华公主转身,狐疑地盯着他手上握着的青色帕子,摇头道:“这帕子不是我的。”
“不是公主的?”卢修文拿起面上的一张丝帕,问道:“那底下的那块粉色帕子,可是公主的?”
温逐月随月华公主一道转身去看,不禁觉得奇怪。
方才她们两人并未掏帕子出来,这块帕子也不可能是她的。她们自知进去牢里,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行事自然是谨慎为上,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掉出两张帕子呢?
只是还没等她想明白,后颈猛然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袭来,吃痛间,口鼻被蒙上一方帕子,渐渐的,全身便像是失了力气,再也动弹不得了。
意识还未模糊前,温逐月半阖的眼睛看见了倒地躺着的月华公主,也看见了背手而立,居高临下望着她们躺在地上的卢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