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上小岛。
脚下是湿滑的岩石。迈步走近,映入眼帘的是盛满魔药的石盆。
幽冷的绿光映照着盆中粘稠的药水,扑面而来一股甜腻的腐败气味。
希尔达站在石盆边,观察着盆底隐约的金色反光。
积累多年的傲罗经验,以及与黑魔法打交道养成的敏锐直觉,让她很快就意识到,眼前这个防御装置的不祥之处。
雷古勒斯站在她身侧,手里紧握着那个仿制的挂坠盒,注视着盆中的魔药,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声转述了一遍克利切的遭遇。
克利切所描述的痛苦,光是想象一下,就令人感到寒意。
“……这盆魔药能制造强烈的痛苦和幻觉,但必须全部喝下去,盆底的挂坠盒才会显现。”
“真是恶毒的设计。”希尔达皱起眉。
她听说过痛苦魔药的原理。
这玩意儿不仅会刺激身体上的痛觉,还会诱发人内心的弱点,通过幻觉折磨人的精神,使人意志崩溃。
不愧是伏地魔设下的陷阱。
希尔达抬头望向雷古勒斯:“克利切能撑过来,是因为家养小精灵的魔法构造与人类不同,也因为它心中只有对布莱克家族的绝对忠诚,执念单一。人类……恐怕会比较难。”
闻言,雷古勒斯的心沉了下去。
“那……”
“我来喝。”希尔达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不行!”雷古勒斯上前一步,“这是我的责任,是我决定要做的事!而且……这太危险了,您不能……”
“正因为危险,才更该由我来。”
希尔达瞥了身旁的少年一眼,语气平稳,神色也没有丝毫动摇,充满了身为长辈和傲罗指挥官的决断力。
“第一,我受过专业的反诅咒和意志对抗训练,比你更能抵御精神冲击。第二,我随身携带了增强精神抵抗能力的炼金物品,而且我的魔法比你强,能更快排出毒性。最后……”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威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是计划的执行者,雷古勒斯。如果我在喝药过程中失控,需要有人保持清醒,完成挂坠盒的调换,并带我离开这里。”
这番话逻辑严密,毫无破绽,完全将个人情感剥离。
雷古勒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理由说服她。
这一刻,他忍不住想起了母亲的严格,想起伏地魔的冷酷。那些都是不容置疑的强权。
而身旁这个女人,此刻展现出来的,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权威——基于责任和守护的“强势”。
他忽然真切地明白,为什么希尔达·波特能成为伏地魔的劲敌。
那并不是偶然。她的强大,不仅仅在于魔法造诣。
“可是……”
让希尔达为自己涉险,这违背了他作为布莱克的某些准则,更让他对阿尔法德舅舅充满负罪感。
希尔达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雷古勒斯,我这么做不完全是为你……”她语气放缓了些,“对抗伏地魔是我毕生的目标。今天即使没有你,我迟早也要找到这里。是你的勇气让我们有机会提前找到这个魂器。”
雷古勒斯还想说什么,但希尔达已经拿起了石盆边的贝壳杯。
“记住,无论我表现如何,嘴里说什么,都是魔药的效果。如果我没能坚持住,你需要采取行动帮我喝下去,绝对不能前功尽弃。你的任务是拿到真货,完成替换,然后确保我们两个都活着离开。明白吗?”
雷古勒斯没有点头,也没有再出声反对。
紧抿的唇和眼中翻腾的挣扎,都显露出他内心的纠结。
希尔达想了想,换了安抚的语气:“万一我失控的话,用束缚咒也行。放心,阿尔法德会理解的。”
……并没有被宽慰到,倒不如说更紧张了。
眼看拗不过她,雷古勒斯只好艰难地点了点头。
希尔达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舀起一杯魔药。
这一刻,望着杯中的液体,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未能阻止的那些悲剧。
桃金娘哭泣的身影。
还有这些年来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们。
活了半辈子,她有太多后悔的事。
后悔当年在霍格沃茨上学时,没有更坚决地揭穿汤姆·里德尔的真面目。
后悔因为私情,一次又一次放过追查他的机会。
后悔在桃金娘死后,明明心中有怀疑,却因为证据不足,因为迪佩特校长的偏爱,因为……因为她还爱着他,就选择了沉默。
如果当年她能更坚定一点,更早地抓住他,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伏地魔,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了。
这个想法已经成了多年的心结,时常化为夜里困扰她的噩梦。
早年的谎言和犯过的错误,都是她必须赎的罪,也是驱策她至今的动力。
今天,或许也是偿还的一部分。
……她合该痛苦。
希尔达鼓起勇气,仰头喝下魔药。
液体滑过喉咙,就像吞下一道冰火交织的熔流。冰冷刺痛喉管,随即在胃里炸开灼烧般的剧痛。
痛楚窜向四肢百骸,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髓。
她的身体猛地弯下,手指死死抠进石盆边缘粗糙的岩石缝隙。
但她忍住了,咬紧牙关,将声音死死压在喉咙里,没有叫喊出来。
“波特夫人!”雷古勒斯的声音带着惊恐。
“继续。”希尔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声音已然沙哑。
她的手颤抖着舀起魔药。
雷古勒斯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女人喝下了第二杯。
她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冷汗浸湿了额发和衣领。
第三杯,痛楚升级了。
不再是单纯的身体上的疼痛,尖锐的撕裂感充斥着她的精神。
希尔达眼前开始闪过破碎的画面——
戈德里克山谷的家中,父母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面容。
那些她强迫自己深埋的、关于失去的剧痛,被魔药蛮横地翻搅出来,与肉..体的折磨融为一体。
“妈妈……”她喃喃道,眼神涣散,“爸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能……”
呼吸困难,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眼前发黑。
她不由地摇晃了一下。
雷古勒斯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
希尔达在这份支撑的力量下,稍稍清醒了一些,于是强迫自己继续。
吞咽的动作变得极其艰难,每一滴魔药都像滚烫的铅水,灼烧着她的食道。
她开始哭泣,无声地流泪。
幻觉开始侵蚀现实,她仿佛又回到了霍格沃茨的走廊,桃金娘·沃伦透明的身影从她面前飘过,用空洞的眼睛指控着她:“你当时知道的……你明明怀疑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让他杀了我?!”
还有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在钻心咒的折磨中疯掉的人,他们的声音尖利而悲伤,疯狂地钻进脑海,几乎让她崩溃。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她无意识地喃喃,泪如泉涌,手抖得厉害,一半魔药洒在了地上。
“够了!”雷古勒斯再也看不下去,下意识想要夺过她手中的杯子,“停下!你会死的!”
“不!”希尔达醒过神,挥开他的手,眼神痛苦又执拗,“我必须完成……这是我的债……”
她重新舀满杯子,不管不顾地灌下去。
身体的本能开始疯狂抗拒。胃部剧烈痉挛,她控制不住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魔药仿佛已融入她的血液。
肌肉不听使唤地抽搐,她几乎无法保持站姿,全靠雷古勒斯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每一次吞咽都像一场酷刑。
视野里只剩下石盆中荧绿的光芒在扭曲晃动,耳边是嗡嗡的鸣响,以及自己粗重得不似人声的喘息。
雷古勒斯无比煎熬。
望着她自我折磨,一步步走向崩溃的边缘,他却无能为力。
他宁愿受折磨的人是他自己。
无比想要代替她或阻止她,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前功尽弃。
随着魔药逐渐见底,希尔达的意识已经涣散,完全是在凭着一股可怕的意志力在驱动自己舀起,抬手,倾倒。
液体顺着嘴角溢出,她开始说胡话,对父母的道歉,对死去之人的忏悔,还有对汤姆·里德尔破碎的咒骂。
石盆里的魔药终于见底。
最后一杯,希尔达已经拿不住杯子。
雷古勒斯半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只手稳住她的手,帮助她将最后一点魔药送到唇边。
“最后一点……撑住……”他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最后一滴魔药滑入喉咙,希尔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
与此同时,石盆底部,一个金色的挂坠盒缓缓升起。
雷古勒斯立刻上前,用颤抖的手拿起真品,将仿制品放进去。
行动成功,但希尔达已经看不见了。
极致的干渴像火山一样在体内爆发,淹没了所有感官。
喉咙和嘴唇干裂得像沙漠,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对水的渴望。
“水……”
她嘶哑地低吟着,眼神空洞地转向不远处那片泛着磷光的黑色湖面,挣扎着要去喝水。
“水……给我水……”
“不要!”雷古勒斯立刻反应过来,魔药会让人渴到疯狂,而湖水里有阴尸。
他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臂:“不能喝水!那是陷阱!”
希尔达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我……”她的手伸向湖面。
雷古勒斯看到水下的影子在聚集,在上升。无数苍白的手即将探出水面。
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希尔达的手臂,将她用力向后带离水边,随即抽出魔杖:“清水如泉!”
话音未落,一道清冽的水流从他杖尖喷出。
“喝这个!”雷古勒斯大声说道,维持着咒语,“这是干净的水!喝这个!”
希尔达茫然地张开嘴。然而恐怖的是,由魔法变出的清水在入口之前凭空消失了。
雷古勒斯感到一阵绝望。
伏地魔设计的魔法竟如此恶毒!
无法给予水分,他只能继续用力抓着希尔达,防止她挣脱束缚奔向水边。
或许是因为意志坚定,加上随身携带的炼金物品起作用了,希尔达的眼神渐渐清明。
神智回笼的瞬间,她看到了湖面下那些浮起的苍白面孔。
“梅林的胡子!”
希尔达满身冷汗地后退一步,魔杖瞬间紧握在手。
但阴尸没有马上攻击。它们只是浮在水面,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小岛上的石盆,或者更准确地说,盯着那个被替换掉的假挂坠盒。
希尔达抹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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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神智已经清醒了不少。
“阴尸在守卫真品。现在真品在我们手里,但假货还在石盆里。它们暂时被迷惑了。恐怕我们一上船,它们就会察觉。”
雷古勒斯精神紧绷地望着那些阴尸:“那我们怎么撤离?”
“这里不能幻影移形,只能跑了。”
希尔达感到自己的四肢恢复了些许力气,一把抓起雷古勒斯的手臂。
“用你能想到的最快的速度划桨,我来负责防御。”
雷古勒斯应了一声。
他们一起冲向小船。就在两人带着真挂坠盒踏进船身的瞬间——
湖面炸开了!
密密麻麻的苍白手臂伸出水面,朝着小船抓来。阴尸大军的哀嚎填满了岩洞,满眼恐怖的地狱景象。
“快点划!”希尔达站在船尾,维持着混淆咒的同时,挥动魔杖攻击,“火焰熊熊!”
巨大的火环以小船为中心爆发,暂时逼退了附近的阴尸。
但很快,更多的阴尸从水下涌出。
雷古勒斯拼命划着桨,感觉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小船像一片叶子在暴风雨中颠簸前进。
一心两用让希尔达感到头疼欲裂。
火焰,冰霜,强光……她努力用一切能阻挡阴尸的咒语,但阴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经过痛苦魔药的体力折磨,加上此刻维持着混淆咒的同时战斗,她的魔力正在飞速消耗,就快要支撑不住。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船舷。
“粉身碎骨!”雷古勒斯抽出一只手,魔杖指向那只手。
阴尸的手臂应声炸裂,但很快,后面的阴尸又补了上来。
所幸岸边就在眼前,逃生在望!
“快到了!”希尔达嘶声喊道。
然而,就在这时,船突然停住了。
水下密密麻麻的阴尸已经抓住了船底,在往下拖。
“弃船!”希尔达当机立断,一把抓住雷古勒斯,“抓紧我!”
她挥动魔杖:“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两人被魔咒的力量拽起,朝着岸边飞去。
灰暗的视野里,身后的小船被拖入水底,消失在一片苍白的手臂中。
下一刻,他们摔在岩洞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住。
希尔达第一个爬起来,魔杖指向湖面:“统统石化!”
即将冲上岸的阴尸被定住了,但后面的踏着同伴的身体又在继续前进。
“跑!”她拉起雷古勒斯,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阴尸的哀嚎在身后紧追不舍。冰冷的气息几乎贴上后背。
视野里的前方是岩洞出口,明亮的月光从门缝隙间漏进来。
雷古勒斯飞快地一挥魔杖,隐藏的石门轰隆隆打开。
下一秒,两人终于冲出岩洞,回到悬崖边。
希尔达回身,魔杖指向洞口。
在闭门锁咒的作用下,洞口被落下的岩石封死。阴尸的哀嚎被隔绝在岩石之后,渐渐微弱,直至消失。
终于,天地间恢复了一片寂静。
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以及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寒凉的空气里。
夜空中闪烁着真实的星星。一片开阔的景色呈现在眼前。
尽管已经脱离了危险,但雷古勒斯依然浑身都在颤抖。
缓了片刻后,他低头望向手中的真挂坠盒。
冰凉、沉重,散发着粘稠的黑暗气息。
他们做到了。
希尔达靠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疲惫地慢慢滑坐在地。
魔药带来的痛苦余波还在体内肆虐,但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干很好,雷古勒斯。阿尔法德和西里斯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闻言,雷古勒斯下意识抬起头。
清冷的月光下,寒冷的无边夜色里,身旁的女人浑身狼狈,脸色惨白,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阿尔法德舅舅会如此爱她,为什么西里斯也会那么喜欢她。
不止是因为她是“纯血叛徒”,对抗黑魔王。
更因为,她会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说“我与你一同前往”,会把不可能的绝境变成可能,永远充满活下去的强大生命力。
“谢谢您。”雷古勒斯低声说道,“谢谢您……没有让我一个人。”
后半句很轻,几乎隐没在风声里。
希尔达拍了拍他的肩,撑着岩石站起身。
“事情还没结束,得把这个——”她指了指他手中的真挂坠盒,“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你得消失一段时间。万一伏地魔发现魂器被调包,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的。”
“我知道。”雷古勒斯语气沉稳,“我已经想好了去处。”
“阿尔法德可以帮你——”
“不。”雷古勒斯打断了她,“这次,我要自己飞。”
希尔达打量了他几秒。
面前的少年表情坚决,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行。”她爽快地答应了,不打算做那种随意干涉小辈决定的讨厌家长,“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雷古勒斯面露疑惑之色。
希尔达温和地说道:“保持联系,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还安全。”
雷古勒斯终于弯了弯嘴角,露出沉稳面具下的几分少年气:“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