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大管家
“程大人……”
“谁敢求情，同罪！”
刚有人开口，程献一记刀眼扫了过去，吓得那人闭上了嘴。
楚青山站了起来，沉声道，“程大人，这件事情或许可以等圣上的旨意，沐侯爷和英国公远道而来，且又是为先帝爷奔丧，不可操之过急。”
“三日，还有时间。”
一听这话，程献脸上的怒色消退了几分。
楚青山是萧阳安排在户部的，他的面子程献得给。
他现在是焦急万分，一时动怒，说了这些话，可这话说了出去，却又不能收回来。
幸好楚青山在旁开口，让他可以借坡下驴。
程献坐了下来，端起茶抿了一口，“楚大人开口了，本官也不得不给楚大人几分薄面，不过，这笔钱还得你来要。”
“三日之后，这二十万两银子不能进国库，本官说到做到，诸位！本官已经在圣上面前下了军令状，且在洪文龙等一众同僚面前也开了口，三日之期，本官和诸位能不能活，能不能继续在这朝堂之上为朝廷办差，就看这三日。”
说着。
程献吹了吹茶沫，语气平静，“本官儿子没了，也就只剩下这条命，诸位大人自己好好掂量，跟着本官一块下黄泉，是否值得。”
这个屠夫！
众人在心里暗暗痛骂，却不敢当着他的面反抗。
如今的程献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不怕。
这人一走。
程献松了口气，起身朝楚青山拱手道了声谢。
楚青山回应，“程大人，下官以为您不必如此急躁，就算是三天之后，您无法将众人所欠国库的银子补齐，圣上也不会加罪于您，您又何必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楚大人可知刚才那些人有多少是王成明的人？”程献冷笑了一声，“一半以上！这些年王成明掌控着他们，而他们呢，对王成明俯首帖耳顺从，把王成明当成了亲爹！如果我不这样做，他们断然不会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们甚至会直接把这事儿略过！”
“国库没钱，一旦有个大灾大难，可如何是好？何况这朝廷是真的没钱吗？不！这些钱都被他们给贪了，他们以为法不责众，只要有大多数人欠国库的钱，圣上就会出于大局考虑，不加罪于他们，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可这后果，却是滋养了一群贪官污吏。”
他曾经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对他们的秉性熟知。
可他现在已经忠诚于萧阳，他就必须为萧阳解决这些潜在的隐患。
程献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面色凝重，“这些年，我以为我所走的路是正确的，只要我听命于王成明，唯王成明马首是瞻，我程献就能位列台阁，荣耀子孙。”
“我以为王成明是个正人君子，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朝廷大局，可结果呢，我唯一的儿子被他杀了，他把他的侄女儿嫁给了我，却是想要进一步对我控制，在我的身边安排耳目！我信任他，他却把我当成了一条狗！一旦没用，他就会不折手段，杀了我，就像是杀了我儿子一样！”
程煜那件事，一直在他心里头是个结。
他从来没有走出来。
他追随王成明亦有私心，他想要爬得更高，想要成为内阁首辅，封侯拜相，可结果却成了孑然一身。
他也自私自利，也曾贪婪，也曾纵容儿子草菅人命胡作非为，甚至与萧阳作对，可结果他和他的九族差点保不住。
他痛恨自己，也痛恨王成明。
听着他这一番话，楚青山面色凝重。
“一旦你成为众矢之的，圣上极有可能会为了安抚众人，将你下狱，亦或是斩首示众，如此你也不悔？”楚青山沉声问道。
程献抬眸看向他，呵呵一笑，“真要那样，就算是我程献又一次选错了人，是我该死，怪不得任何人，当然了，我要是能死在圣上手中，那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也算是我报答了圣上的大恩大德，我就算是死，也能瞑目。”
一番话，说得悲凉。
“程大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感性了？”
这时。
何喜官笑着从外头走了进来。
一见他来了，程献当即上前迎接，下意识看向他身后。
何喜官笑道，“楚大人您瞧瞧，咱家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站在程大人面前，程大人愣是看不见，早知道咱家就不来了。”
“何公公说笑了，可是有圣上的旨意？”
楚青山、邓子昂围了上来。
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这三人也都在等萧阳的态度。
何喜官扫了一圈三人，坐在椅子上，“三位大人，你们户部再怎么穷，这一盏茶也能挤出来吧？咱家跑了好几个地方，这腿都跑细了，喉咙都快冒烟了，来了你们户部怎么连盏茶都看不见？”
“何公公，我这就给您倒。”
程献说着就去拿茶壶。
何喜官急忙起身拦下了他，“别别别，咱家是跟您开玩笑呢，咱家在王成明家里头喝过茶了，这会儿不渴。”
“英国公府和沐侯爷府上的事，咱家已经听说了，王成明也已经知晓，圣上有旨。”
三人当即跪了下来。
何喜官正色道，“交代程献，他是爷的大管家，就算是爷不在家，他也得给爷把家管好了！让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罢。
何喜官将程献扶了起来，“程大人，二位大人，圣旨已经宣读完了，这是圣上的原话，三位大人是聪明人，想必是一点就透，不用咱家费舌，咱家还得赶出宫去伺候圣上，三位大人照着旨意办差便是。”
看着何喜官离去，三人对视一眼。
“咱们这位圣上，可真是个妙人。”
楚青山呵呵一笑，“程大人这下你也该放心了吧，邓大人走吧，协助程大人替圣上把这个家管好。”
邓子昂喜笑颜开，眼里满是敬佩之意，“也就只有圣上这样的真龙天子，在面对这样的局势，还能如此淡定，沐侯爷府有人去了，这信国公府就归我了，在下先走一步。”
说着，邓子昂拿起桌上的几张欠款字据出了门。
程献还沉浸在刚才何喜官的话里，拦下了要走的楚青山，“楚大人，这圣上果真知道了刚发生的事？方才何公公说他还要出宫侍候圣上，莫非圣上在宫外？”
这也没听说萧阳出了宫。
可似乎萧阳对于正在发生的事了如指掌，而且从容淡定，甚至连面都没露，只让何喜官来传话，而且还是原话。
楚青山笑道，“咱们这位圣上有趣着呢，程大人只管照旨意办差，圣上自有圣断！”
“好！”
程献抓起桌上的一沓欠款字据，“我去英国公府！我就不信，英国公把我也给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