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乎是鬼使神差般,纪鹞干涩的嗓音响起,"想。"
闻此,许瑾欢垂下眼皮,盖住眼底的情绪,十指交叉的手背上出现了血道。
"那时,俘虏的惨叫声仿佛隔绝于耳,人间惨象与我无关。我的脑海里只余下一句话,就是杀光他们!"
"我望着虚弱的父亲,用手拭去脸上的血珠。随即,拿剑快速地冲入台下,所经之处,那些惊慌失措的老人、妇人、孩童一一倒下。"
"我不知他们的姓名、甚至看不清他们的样貌。他们对于我来说,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如同挡路的草芥一般。我只想斩草除根。"
"我从天黑杀到天明,一天一夜的雨停了,撕心裂肺的喊声停了,整座城变得异常寂静。随着最后爬着的俘虏被砍成两半,终于,我全身筋疲力尽,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
"晨光破晓而出,它像往日一般照在我身上。我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有些怔然,不知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直到身后林玖的呼喊声响起,我回头看去,我与他之间,横着数不清的尸堆,死尸带着惊惧的表情,交叠在一起。"
"地上,到处滚落着被砍下的头颅、硕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青灰色的脸上滑过的血泪,含着他们的怨怼。"
"整座城死寂无声,唯有雨水合着血液,在四处流淌。一切像极了地狱,我咽了口水,以此提醒自己尚在人间。"
"战争一次又一次撕裂了往日只会纸上谈兵的我,原来史书上那几笔大战结果竟如此残酷。"
"父亲打赢了这场持续数年的战役,懿国也遣使来求和,双方签订五年和平协议,敌国承诺在此期间,不再入侵我国边境。"
"父亲无愧于君王,无愧于百姓,无愧于死去的战士。胜利凯旋之日,举国欢庆,只是我的父亲再也看不到了。这场胜利是以我父亲死亡为代价,而我的愚蠢却是害死父亲的凶手,我们的争执,给了潜伏已久的懿国奸细,袭击父亲的可乘之机。"
"叔父宽慰我说父亲的身体早被战争拖垮了,到了战争的后期他已开始咳血,为了让我放心才迟迟不说。让我不要自责,战争本就是瞬息万变,一念之间,往上是生,往下是死,又岂是可预测的?"
"父亲是在回军途中逝世的,他也安慰我说自己老来得子,有我这个文武全才的儿子很是欣慰。他知我心怀众生,必会同情弱者,但是作为一名将士,在战场上容不得任何一个心软的地方。屠城,是他为我上的最后一课。唯一遗憾,便是不能替我举办及冠之礼。"
许瑾欢低声颤声说道:"生来第一次反抗父亲,却是以父亲的性命为代价。"
"先帝并未责怪于我,只是惋惜国家少了一位能征善战的忠臣。他坚信虎父无犬子,期盼我有朝一日,继续带领着父亲的手下保卫国家。"
"从此,我的一言一行都遵循着父亲往日的教导。作为一名带兵杀敌的将领,我不允许自己犯任何的错误。"
许瑾欢的话语,重重落在空气中,带来的震颤,直达纪鹞的心中。
纪鹞回想起,那日她拎着糕点,撞见院内许瑾欢诵读经书时,他那割裂又交战的神情。
她缓缓开口问道,"所以,你一直无法忘怀此事,想借助经书,渡人渡已?"
"怎么可能忘记呢?怎么能忘记呢?那些被我砍杀的人夜夜出现在我的梦中,他们的样貌越来越清晰,他们的哭声越来越尖锐可怖,成了我永久的心病。"
"我开始学习佛经、拜师,为所有因战争死去的人诵经超度。我用诵经、抄经来求得心中的一刻安宁,仅仅是一刻。"
许瑾欢放松了紧绷的双臂,嵌在肉里的指甲缓缓退出,留下斑驳的血迹。
他向后一靠,似有大吐心事的畅快感。
许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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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眯着凤眸,眼神失焦地看向纪鹞。
他用宽阔的手掌挡住眉眼,嘴角扬着自嘲的笑,"很可笑,对不对?谁能想到一个上场杀敌的将领,最厌恶的事情便是杀人?"
他接着道:"或许,我所期望的太平盛世至死也不会到来,我可能会死在某场战役中,又或者亡在征战的途中,而这便是我的宿命。"
纪鹞静静地审视许瑾欢良久,开口问道:"那你心中可有怨?"
许瑾欢无力地站起身,"一个罪人,哪里配得上怨恨?"
他低笑一声,"纪鹞,在雾耳山时,你说我是满口仁义道德、虚假伪善之人。如今,我的真面目,是不是与你所言,异常贴切?"
纪鹞抬头瞧着,他惨白的脸颊、虚浮的步伐,还有用以掩饰的假笑。
好似他破碎不堪的灵魂,一直隐在温润如玉的皮囊下,沉寂多年,终于横冲直撞出来。
她主动走近许瑾欢,拉住他满是血痕的手。
"当真奇怪,你怎么会不怨呢?那些人都在轻视、指责你,你怎么能不怨呢?"
许瑾欢看着纪鹞的杏眼,将手抽了回去,"所以……这就是许某与纪兄的区别。"
他接着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若是无事,我先告辞了。"
说着,许瑾欢的手放在门框上。
纪鹞抓住机会,连忙问道,"宁远,是贡戎族人?"
"是。"
"你为何会和他相识?"
许瑾欢垂头,"通木城……旧识。"
随即,他推开了木门。
金黄色的阳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他轻叹道,"我曾在心中,推测纪兄听后的各种反应。唯独未料到,你却毫无起伏。如纪兄这般理性之人,日后定能做出一番大事。"
纪鹞自然听出他的讽刺之意,只是当她回过神时,院中已无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