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正仔细端详地形图的顾昭希同时看穿了这一点。


    但她并未多言,似惊喜般挑眉看了一眼吕易,让他吕易继续说下去。


    “将军请看……”


    吕易毫不怯弱,鞭辟入里,直击痛点。


    片刻功夫就将其中的利弊分析透彻,叫在场的人无一不佩服。


    一个吕城主曾经提携过的将军更是直接喜极而泣,大胆放言,“城主后继有人。”


    其他将士闻言,面色有些忐忑,纷纷看向中央已然端坐的顾昭希。


    毕竟主帅还在这里,此将如此言明,显然有些不合规矩。


    但显然,顾昭希还没有到分不清敌我的情况,本来就是吕城主肯借的兵,他想要借此来磨炼自家孙子无可厚非,且一开始便给了顾昭希最大的尊重,没有让其越过她去。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作为主帅,知人善任才是她应该做的。


    况且这吕易确实有谋略,有野心,方才口中所言正是她心中所想。


    于是,顾昭希大手一挥,将其奉为军师。


    吕易闻言,脸上也露出得意生动的笑,默默朝主帅方向微微颔首。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知晓顾昭希方才同他一并说出时必然也想到那一层。


    但她却让他继续言明,显然是惜才之举。


    他感念她给自己一个这么好的平台能够施展抱负。


    他定不会让她失望。


    想到这里,他暗自握拳,脚步向前迈过,逐渐走向这大军的核心,也走进顾昭希的身旁。


    根据几人日夜兼程的观测和部署,一个将近完美的计划被他们制定出来。


    转眼间,便到了罗城脚下。


    方才还在纸上的隘口突现在眼前,众人都有些胆寒。


    毕竟这些年都没怎么大动干戈。


    面对如此险峻之处,他们都有些拿不准。


    只听得主帅一令,“将士们,这隘口过后便是罗城,里面有同我们一样的大徐百姓,他们正在饱受苦难,而他们何尝不是昨日或是明日曾安度安享的我们。


    共饮一江水,共度一河山,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听我的号令,我们一齐攻下它,解救他们,解救他日被困的我们!”


    声音嘹亮似号角吹响,她一番发人肺腑的感言直戳每个将士的心口,大家纷纷神色严肃,整兵以待。


    将士口令齐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解救罗城,义无反顾!”


    “大徐将士,所向披靡!”


    ……


    半天后,巧妙地度过隘口的吕家军在安营扎寨,原地修整。


    但这仅仅是假象。


    引蛇出洞、诱敌深入,是顾昭希惯用的伎俩。


    果然,刚天黑,罗成那边就有数不清的动静。


    一小队人马从侧边直接杀入他们的粮草处。


    可惜的是,那粮草不过是障眼法。


    他们的粮草还在隘口处藏着,没有堂而皇之地带到罗城脚下。


    兵临城下之际,他们宁愿慢一点,也不能让敌人抓到这点空隙。


    因而罗城派出的这一小队,全军覆没。


    然而,此时顾昭希却突然下令收兵,往后退二十里。


    前线急报,萧策被抓,现就在罗城城门处,绑在高处示众,敌人侥幸邪恶地看着远方的吕家军。


    顾昭希当然知道此时不能退,直接攻下罗城便可。


    可吕易看出她尚有纠结之处。


    本来这些不单单是为了罗城的百姓,更是为萧策的性命。


    萧策性命危在旦夕,他们救下罗城的办法还有很多,若奋起直追,恐怕落入敌人的奸计。


    负隅顽抗,拼死抵抗,倒时双方都落不着啥好处。


    吕易读的虽是兵书,却也知将士行军之苦,一兵一将皆是一个家庭的希望。


    无论哪一方都不得安宁。


    他主和。


    所以他舌战群儒,才有了顾昭希收兵的军令。


    顾昭希本能地同吕易的看法一致,因而听到大家都同意此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命只有一条,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宝贵的。


    几人回到营帐内,继续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但始终没有商量出可行且十全十美的良策。


    午夜后,将士们都乏了,纷纷拜别主帅,各自下去休息。


    顾昭希好几天没合眼,这几日的奔波足足让她瘦脱了相。


    血丝布满那双沉浊的双眼,雪白的肌肤也有了寸寸皲裂,手指上作战和拔枪的茧子横生,往日一席柔发也变得生硬。


    她几日都未沐浴,有些烦躁,但远远没有战事的繁杂更让人闹心。


    她闭了闭有些恍惚的双眼,俯手撑起灰暗的下巴,烛火在一摇一摆中凌乱身姿。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瞬时起身,朝营帐外走去。


    罗城地带以山水出名,她还未好好欣赏过这里的美景,便将战争带到这里。


    她忽而心里生出悔意。


    她早已不是孩童,明白战争的残酷,明白百姓的艰难,可,她还是要打这场仗。


    她救国救民,是真。


    挑起战争,也是真。


    可世间事,若皆如纸上叙述那般简单,黑白分野就好了。


    她望着天边的遥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千百年后,她的做法是会名留青史还是遗臭万年?


    她太急切了。


    想要知道一件事情的结果再去决定一件事的起源。


    可无人可知,无人是先知。


    她想通后便自嘲地笑了笑,任由河水侵占自己的身体。


    带她洗尽后,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执念。


    还未等到这股执念落地,就听到身后有一阵动静。


    她神色一凛,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刚要出手,在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后及时撤手。


    “主帅可是烦躁?”


    是吕易。


    她细长的眸子深深地盯着他,忽而上前一步,试探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吕易倒是有礼有节,生生退了半步,夜色虽黑,月光却照见他面色潮红的脸,显得分外妖娆。


    见顾昭希并未生疑,他便松了口气,不疾不徐。


    “刚来的,夜色误人,主帅对下一步的战事可有计划。”


    他低着头,谦卑着,却在可以掩盖着什么。


    顾昭希顿了顿,说到作战计划,她显然有些严肃,面色有些黯然。


    “吕易,太聪明有时不是一件好事。”


    她在警告他。


    他知道。


    却也只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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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了笑,并未察觉顾昭希口中所言并非是他追着她出谋划策的事情。


    “主帅但说无妨,草民若有什么思虑不周到之处,还请主帅见谅。”


    她自然也知道,有些事,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对大家都好。


    她退了一步,却只是想安静一会。


    “没事,今夜可否许我一刻的时间静心。”


    他聪慧过人,却实在没什么眼力见。


    “主帅——”


    她直接拦住他即将脱口而出、老调重弹的话。


    “吕易你觉得你隐藏得很好是吗?”


    她那份审视在他身上从未消失,只是渐渐隐藏。


    偶尔在军中,主帅时不时便会盯着她的军师看个明白。


    好整以暇地思考,为何?为何始终感觉他似曾相识。


    她暗自开始了对他的调查,而他不管是一无所知还是无所谓都没有任何的转变。


    甚至在顾昭希得到可靠消息的前夕,仍然被他的表面骗了,认为他只是吕易。


    现下直接戳穿他,才让吕易缓和的面孔有了一丝裂痕。


    他心惊不已。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质问他。


    那双好看却有些虚伪的桃花眼,还是一如既往地将目光投向他的主帅。


    “隐藏?主帅你在说什么?”


    他开始装傻。


    可惜这个赛道,顾昭希是鼻祖。


    她见此颇有些不耐烦。


    “需要我报你另一个名字吗?萧策。”


    话说出口,双方反而都松了一口气,都平静如夜下湖水,黯然失色。


    约莫过了半刻,吕易,应该是萧策才慢慢出声,却是不敢抬头望向那双曾许他真诚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昭希也知道他没脸看她,自顾自往前走,手里整理着自己刚刚湿透的头发。


    嘴里漫不经心。


    “我查过了,吕家没有长孙,但军中人明显与你熟识,于是我心生疑问。四处查询,紫华宫内传来的消息说吕家有一外孙,正是京城人士。


    而苏语那日与你眉眼间传信,分明早就认识。你大概不知道,阿语这人不会骗人,我三两句便套出话来。”


    “但是这些我都能理解,人有时候有另一层身份不想外人知道我能明白。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你究竟站的哪一边?是江湖还是朝廷?”


    顾昭希这番话虽然说的前因不搭后果,却是让萧策瞬时明白她已然看透他们。


    他顿时抬头,陡然望进那一塘春水里。


    明亮的星星在天边,而他的星星在眼前。


    “阿昭果然是聪慧过人。”


    他有些自叹不如,心中对她的爱意更深了一层。


    苏家乃百年武林世家,吕家更是一方城主,按理来说,吕城离罗城不远,便该是吕城直接救助罗城,更为干脆。


    可距离灾情过去已然是足足一个多月。


    吕城不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是借兵也不敢。


    纵使她拿出皇上口谕,也被吕城主驳了回来,那时便心生不解。


    直到苏语带她去苏家,她才有些警觉。


    苏水一出面,竟然能比当朝皇帝的口谕还重要。


    顾昭希暗自心惊,却没有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