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五条悟刚离开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在门口转悠。硝子果断把他推出去，不知说了些什么，才终于让他消停。
这不，一上午，叶莫都没见过那家伙的脸。
她有些意外。
不过，鉴于她正处于“失忆”状态，身体年龄又是一件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情。在庵歌姬校长的建议下，叶莫光荣地再次成为一年级插班生。
她神情恍惚，跟在“新同期”虎杖悠仁同学的屁股后。假装没有看到男孩复杂的依恋。
虎杖倒是兴致勃勃，一路上向她介绍高专的新模样。
不，准确来说，现在不应该叫高专了，而是叫——
咒术高等教育研究院。
又臭又长的名字，完美地延续了十年前的取名风格。
不过，老高专人还是习惯原来的称呼。
如今的高专不可小觑，融合了咒术基础教育和咒力研究两大领域，对高年级学生实行导师制，专攻研究型人才培养，已经成了能牵制咒术界的一股力量。
叶莫的视线从翻修一新的建筑移开，落在前面的人身上。
随着霓虹国咒术师数量的增长，高专的在校生也愈来愈多。
一路上，不停有人朝少年打招呼，虎杖也笑眯眯回应。
粉毛小男孩如今长成一个挺拔少年，穿着定制的制服。只是——
这个头怎么跟宿傩变的成年体差不多？
她忍不住腹诽：这家伙，肯定没听她的建议好好吃肉蛋奶。
“大姐姐，还是住之前的宿舍吗？那房间一直空着，五条老师经常亲自去打扫...”
虎杖倏地闭嘴，像是说错话一样摸了摸鼻子。
她顿了下，点点头。
...
至于为什么叶莫忽然能听懂虎杖的话，这事说来话长。
*
前一晚，把五条悟赶走后。
面对硝子和禅院和音投过来的眼神，叶莫心一横，演戏演到底。
她冲两人露出茫然的表情。
硝子苦涩地笑笑，单手摘下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叶莫心里的愧疚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完蛋，她好像伤到女孩的心了。
一旁的禅院和音却翻了个白眼。
反手掏出来一个助听器模样的玩意，不由分说地给往叶莫耳朵上戴。
她下意识想躲，却被女人一把拽住。
女人俯身靠近，手指在仪器上轻轻拨弄两下。
叶莫屏住呼吸，僵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那漂亮丰润的嘴唇轻轻开合——
“摩西摩西，能听到吗？”
叶莫：！！！
她能听懂了！
看着女孩因惊讶骤然睁大的眼睛，女人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是利用翻译器改造的咒具，本来是给国际会议供应的...不过现在看来嘛。”
“夏油让我做这玩意，真是该死的有先见之明。”
禅院和音扬起下巴，转身给自己和硝子的耳朵上也戴了个，然后——
“说吧。”
她拉了把椅子，在叶莫对面翘起二郎腿，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
说什么？
叶莫心虚地缩了缩。这家伙...为什么一副逼供的架势？
“说说，你这语言功能是怎么一回事？”
“说说，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们了。”
女人顿了顿。
“还有嘛，说一说，你为什么十年才回来？”
叶莫哑然。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来三个干巴巴的字——
“对不起。”
女人挑了挑眉，忽然侧过身。
下一秒，眼前猛然变暗，女人身后的人影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她。
是硝子。
“太好了，莫。”
家入硝子闷闷的声音透过翻译器的电子频率传来。
叶莫的心中泛起酸涩的涟漪，她用力回抱回去。
“我就说这家伙有鬼。你瞧她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哪儿像是失忆的人。”
头顶，飘来禅院和音调笑的声音。
“你们这些家伙啊，都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才被她轻易唬过去。”
硝子闻言，忿忿地嘟囔：“这戏码也太老套了吧，不好笑。”
“对不起嘛，硝子。你们的之前对话把我吓到了...”叶莫讪讪地说。
“我倒觉得蛮有意思的，你看五条那个样子。”
禅院和音摸了摸下巴，眼神明显在琢磨什么坏点子。
“你是说...”
硝子从叶莫胸前抬起头，和女人对视一眼。
“硝子，不能只有我们被整。”
“咱们就说，她真的失忆了。”
说着，禅院和音拍了拍叶莫的肩膀，露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
“加油，演技可别像今晚这么糟糕哦。”
硝子眼睛一亮，看向叶莫。
那眼神着实让人无法拒绝。
叶莫嘴角抽搐一下。
这熟稔的做派很让她怀念，不过这家伙，也太睚眦必报了把...
她阴阳怪气地说：
“和音啊和音，你真是个天才。”
女人漂亮的眉眼愉悦地弯起来，一阵轻快的笑声从喉咙里弥漫出来。
她伸出食指，亲昵点了点叶莫的鼻尖。
“好久没有人叫我和音啦，真是让人怀念啊。”
“我早就改了名字，以后叫我青空吧。”
叶莫眨了眨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青空。
*
“Oi！虎杖，我俩到处找你，原来你躲到这儿了！”
一声怒吼把叶莫从回忆里拽出来。
虎杖瑟缩地颤抖了一下。
叶莫好奇地看过去。
那是一个双目圆睁的短发女孩，迈着生龙活虎的步子走上前，手上还拖着一个面瘫的海胆头男孩。
看到后者的脸，叶莫表情一怔。
“钉崎钉崎钉崎，我有正事呢！”
虎杖连连摆手后退，却被女孩一把揪住领子，他的气势顿时蔫吧下来。
“什么正事？有什么事能比陪你们的野蔷薇大人逛街还重要？嗯？”
小小年纪，女王气势初具雏形。
“伏黑，你说对不对？”
哇...真是青春活力。
叶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戏。
海胆头少年一脸不情愿，但眼神仅仅犹疑了半秒，就点了点头，完美贯彻了务必拉人下水的精神。
虎杖满眼不敢置信。
“伏黑你这家伙！诶诶？钉崎轻点轻点...”
被女孩重重敲了一下，虎杖护住脑壳。
他委屈巴巴地解释。
“我真有正事，禅院老师让我带新同学逛逛学校。”
禅院和音，哦不——
应该叫禅院青空，她现在是高专的导师。
老师的名头搬出来果然有效，女孩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终于转向那张陌生的面孔。
两人对视上，那双红眸弯了弯，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新同学？”
女孩顿了顿，眨眼间换了副面孔，音色温柔得要命。
变脸速度之快，让虎杖不禁揉了揉眼睛。
“我叫钉崎野蔷薇，是你的同期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叶莫笑眯眯握了上去，刚要开口。
“她叫叶莫！”
虎杖小可爱倏地冒出头。
钉崎目不斜视，继续温柔问道。
“好名字！不过...这都半年了，你怎么现在才入学啊？”
“因为她是插班生，钉崎。”善良的虎杖继续替她解释道。
叶莫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虎杖调皮地冲她眨眨眼。
......
“哦——”钉崎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她没有善罢甘休。
钉崎盯着叶莫看了两秒，藏在发丝里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她下意识理了理头发。
“对了！新同学，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呃——
叶莫有些不知所措地摸摸脸。
“啊，她就不去啦，钉崎。我得带她去宿舍办入住...哎呦！你又打我干嘛？”
虎杖蹲在地上，一脸不明所以。
“我在问她！我问你了吗？”
“就知道插嘴插嘴插嘴！”
女孩叉着腰，气哄哄地炸了毛。
叶莫赶忙低头噼里啪啦点点手机，然后把屏幕翻过来给他们看。
三小只凑上前，睁大眼睛仔细阅读。
“很-高-兴-认-识-你-们，感-谢-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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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就-算-了。”
钉崎看着她，一脸我终于懂了的表情。
“我明白了——你是像狗卷前辈一样的咒言师吧？不能随意开口的那种。”
身边的虎杖悠仁眼前一亮，也配合地做恍然大悟状。
叶莫尴尬地摸摸头，放弃了挣扎。
算了，她们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
活力四射的钉崎野蔷薇同学，不知为何，突然放弃了逛街的计划。
硬是拉着伏黑一起，陪新同学逛校园。
伏黑惠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
他慢吞吞地拖沓着脚步，走在几人后面。
身前，钉崎叽里呱啦地扔出一大堆话，新同学只需要配合地点点头，偶尔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
虎杖偶尔不死心地插上几句话，立刻被瞪得闭上嘴。
这几个家伙...倒是很快就聊得火热。
但...
伏黑惠垂下眼皮，心生疑窦。
他反复咀嚼着新同学的名字——
叶，莫。
怎么像是在哪儿听过...？
他倏地转头，看到走廊尽头的墙角，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
男孩若有所思。
*
虎杖小天使贴心地把她领到座位前，自告奋勇去替她点餐。
于是叶莫端坐在食堂的餐桌前，打开手机的消息列表。
瞳孔地震。
自打今天一早，硝子公开了她失忆归来的事儿。
群聊就炸了锅。
99+
叶莫头痛地滑动屏幕，眼神不由自主落在那个奇怪的群聊名上——
【-咒术界何时放我们退休-】
硝子：所有人不要再私信我了。
硝子：反转术式治不了失忆哦...
...
歌姬：也别私信我...另外警告不相干人士，能不能别三番两头地往高专里头进啊？
歌姬：一翻结界记录，我眼睛都要闪瞎了。。
七海：...
灰原：...
五条：...什么叫不相干人士？
歌姬：说的就是你，有种别怂，五-条-老-师。
......
夏油：飞东京的最近一班得明天早上。
硝子：大忙人，不开会了？[坏笑]
夏油：推迟了。
冥冥：[赞][赞]
青空：[赞][赞]
-
明天一早！
叶莫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她还没准备好面对这群人啊喂！
但事实是，老天才不会管她有没有做好准备。
就在她正抱着头发疯的当口，一双方头皮鞋突然闯入视线。
叶莫浑身一僵。
视线缓缓上移——
擦得锃亮的皮鞋，裹着瘦削脚踝的黑袜，修长结实的大腿，利落讲究的白西装。
再往上——
领带夹，护目镜，一看就精心打理过的金发。
最后是一碗被轻轻放在桌上的拉面，还有——
那投过来的，刻意柔和的，不容拒绝的眼神。
“请问，这里有人吗？”
！
叶莫僵硬地摇摇头。
男人单手解开一颗外套扣子，动作流畅地在她身侧落座。
他的对面，灰原雄笑盈盈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
她心如死灰，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
十年了，七海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连用餐的坐姿都像在开会。
“别挡着路，虎杖！”
一声暴呵像是救星降临，她倏地抬头看去，却忍不住乐了。
狭窄的通道上，钉崎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戳身前人的后背。
可那粉毛男孩脚下像生了根，站在原地，端着餐盘一脸惊诧。
他深深看了叶莫一眼，又看看她身边的七海，再看看对面的灰原，最后看了看天。
像是犯了难，嘴巴无助地开开合合。
钉崎皱着眉探出头来，这才发现餐桌边多了几个人。
可四周明明有一大片空荡荡的桌椅啊...
她又揉揉眼睛，迟疑地开口：
“七海老师，灰原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身后，伏黑惠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