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烈垂着眼皮,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等我几天,我需要点时间。”
“好。”姜絮伸过筷子,帮他夹过一箸菜,“老公,快趁热吃,一会儿凉了。”
程烈唇角一抽。
改口倒快。
注意到姜絮快要扎进碗里的碎发,程烈伸过右手,帮她把发丝理到耳边。
“挺大个人,头发都吃碗里。”
男人粗糙的指尖滑过耳廊。
刚捏过啤酒,他手指很凉,姜絮的皮肤却柔软温暖。
温度的差异,电流般的刺激。
姜絮抬眸。
程烈缩回右手,捏过桌上的啤酒。
“如果不考虑钱的话,你喜欢什么房子,低层、高层,还是别墅?”
“老公要给我买房子?”
“把我这修车场卖了,顶多够在三环边买个厕所,你住?”
“你买我就住!”
姜絮白他一眼,缓缓眯起眼睛,眼神凌厉起来。
“如果只能选一个,我会选高层,最好是顶楼,一揽众山小。”
因为她厌倦了,被他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程烈灌口酒,默默吃饭,没再出声。
像往常一样,将她剩下的汤和饭全部消灭,他主动收拾起空碗。
“你还要上班,早点睡。”
姜絮跟出来。
“老公。”
程烈在楼梯下转过身。
两臂撑在漆皮斑驳的栏杆上,姜絮弯着唇。
“其实这里挺好的,我不要房子,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行。”
因为刚刚奔跑的动作,她墨发红裙微微摇曳。
如午夜玫瑰,明艳盛开。
程烈懒洋洋转过身,低低骂了两个字。
“笨蛋!”
像她这样漂亮聪明的女人,嫁什么人不好,非要吊死在他这棵残疾歪、脖子树上。
……
……
有LION保驾护航,姜絮不用再担心项目的事,一门心思都扑在手头的工作上。
连续加班加点几天,终于在周五下班前,将谢弈之要求的项目总结做好。
陆晓特意约她出来吃饭,向她报告宋雪川案件的最新进展。
“宋雪川还涉嫌好几起类似案件,我现在正与其他受害人联系,想办法说服她们联合起诉。”
陆晓笑着与姜絮晃晃杯子,一脸嫉恶如仇。
“这一次,我要让这人渣把牢底坐穿!”
姜絮回她一个大拇指:“陆大律师厉害。”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运气好,负责这个案子的刘队是市局重案组的,宋雪川这种小角色,哪扛得住这些人审讯,没几天就摞了?”
姜絮扯扯唇角:“不是我运气好,是程烈帮忙,刘队是他战友。”
“怪不得。”陆晓恍然大悟,“我就说,这尊大佛怎么会碰这种小案子。”
提到程烈,陆晓暧昧坏笑。
“怎么样,验过货了没有,糙汉老公好用不?”
“你个大黄丫头,这是餐厅,小声点。”
“食色性也,男女那点事,谁不知道?快说呀!”
姜絮白她一眼,轻轻摇头。
“暂时停留在接吻的友谊。”
“不会吧?”陆晓一脸惊讶,“天天守着你这么一个,撩死人不偿命的小妖精,他能忍得住?”
姜絮捏着吸管,搅搅杯子里的苹果汁。
“看吧,说不定我们先结婚,再上床。”
噗——
陆晓一口汽水差点喷姜絮脸上:“这么快就进入结婚流程了?”
姜絮:“人和名份,我总要先占上一样。”
“你这个坏女人。”陆晓轻笑两声,表情转为关切,“说正经的,你就不怕,程烈知道你骗他?”
“纸包不住火,早晚有这一天。”
“到时候你怎么办?”
“认打认骂,然后……”姜絮眯眸,“再把他哄回来。”
陆晓:……
“你还真是执着。”
姜絮苦笑。
她不是执着,她只是没得选。
除了已逝的父亲,没有人会不计回报的爱她。
姜絮拎得清。
谢老爷子对她的疼爱,是建立在她是未来谢家孙媳的前提上。
如果她不能把程烈带回谢家,只会成为老人家的弃子。
这些,陆晓是不会懂的。
道别陆晓返回修车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
维修车间门口,小七正蹲着身,收拾纸箱子和泡沫。
“又进新零件了?”
姜絮主动走过来,弯下身想要帮忙。
“您别沾手了,全是土,我这马上就收拾完。”
小七伸过手臂,挡住她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向楼上挤挤眼睛。
“师父正等你呢,快上去吧!”
姜絮看出他眼神里的暗示,带着几分疑惑上楼。
办公室亮着灯,不见程烈人影。
她走到卧室门前,轻轻将门推开。
看到眼前的情景,姜絮错愕地停下脚步。
卧室一角的旧衣柜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漂亮的原木新衣橱,尺寸足有之前的两倍大。
原本有些脏兮兮的墙面新补过漆,应该是环保漆,闻上去几乎没有味道。
床上用品换了,窗帘也换了……
写字桌前的墙面上,安着彩色洞洞板。
她原本随意放在桌上的画图工具,或是挂在洞洞板上,或是插下筒笔,整整齐齐。
置物架上,绿萝青翠欲滴地垂着。
几盆她叫不上名字的小多肉,可可爱爱排着队。
甚至连头顶的节能灯,都换成很精致的吊灯。
暖黄色调灯光,将全新布置过的卧室,映得格外温馨。
她明明只离开一天,程烈就像变魔法似的,将卧室变了一个模样。
姜絮轻手轻脚走过去,拉开衣柜。
柜子里。
她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程烈的衣服可怜巴巴只占去四分之一不到的位置。
两只崭新的透明收纳箱并排摆放,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袜子和内衣。
其中一只收纳箱上,还贴着可爱的黄色气池形小车贴,印着四个字——
“姜絮专用”。
后退一步,坐到床上。
戴着外骨骼的左手,轻抚过柔软如绸的淡蓝色高支棉床单,姜絮的心也如床单一般柔软。
听着身后洗手间开门的声音,她微笑起身。
程烈夹着烟从洗手间出来。
肩上、头发上,有明显的木屑。
工字背心和裤子,星星点点沾着漆。
……
姜絮一脸惊讶:“这些全是你自己弄的?”
程烈看都没看她,大步走到桌边,将手中夹着的烟头,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背对着她,语气冷漠。
“今晚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明早给我走人,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刚刚布置好卧室,就要赶她走?
姜絮的笑僵在唇角。
“程烈,你什么意思?”
程烈在门边顿住脚步,猛地转过身,从桌上抓过一样东西,用力摔在她面前的床上。
“姜絮,真把我当二傻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