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婈是最早死的，倚能却是最后一个醒过来的。
夙玦和华霓都早于她醒转过来，围在她的身边。
而薛子昂完全没有去到万年之前的那个时空，不停地问着：“不是，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仨怎么都昏过去了一段时间？”
华霓先指着薛子昂问道：“天命去邪？薛子昂，你是不是记性不好。刚刚在万年前，是你变成了天命去邪对不对？怪不得我在那个时空见到那个天命大人，我这心里就想抽人。”
“不是，什么天命大人啊，你们在说什么。”
倚能为了回避夙玦这过于锐利的注视，于是转头去帮薛子昂解释：“那个天命去邪确实不是他，他说他是来自未来的薛子昂。”
“薛子昂，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未来的你说了，你最后完成系统的任务，顺利回去了。”
“耶斯！”
听到薛子昂欢呼的声音，倚能又恰到好处地给他泼了冷水：“不过，你回去后似乎变成了社畜，过得也不太开心。”
虽然倚能不太清楚社畜到底是什么，但是此话一出，她看见薛子昂反而更开心了：“哦哦芜湖，看来我不仅顺利毕业，还拿到offer求职上岸了。社畜的问题就留给未来的我去烦恼吧，我现在简直高兴死了！”
在周围的一片吵闹声中，夙玦还沉浸在朔岚玦念的回忆中。嬴婈陨灭时他内心的悲痛无以复加，是一种剖心噬骨之痛，比他此前用本源黑曜石去抵挡赤红离火时还要痛上数倍。
此时他见到鲜活的华倚，心中不免被欣慰之情填满。
朔岚玦念失去了嬴婈，而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华倚身上。
村长刘伯这时走来，对着夙玦行礼道：“朔岚公子，您在万年曾托福给我刘氏祖先，让我们世代守着主公的身体，待您归来。现在，是时候把这副身体交还给你了。”
夙玦了无兴致地看了一眼这具无魂的躯体。她是朔岚玦念的肋骨所化，并没有任何价值，也不被任何人留恋，是本不该存于世的东西。
他指尖凝起灵力，点向她的眉心，片刻后这具身体便化作一根肋骨。
“诶，嬴婈的身体呢？”
倚能和薛子昂、华霓本来还在热聊着，忽然听到刘伯和夙玦这里的动静，也就一起围过来看看。
夙玦动作极快地把这根肋骨藏在袖子里遮掩住，眸色平静地说：“是朔岚玦念在离开时没有表达清楚，让她在世间漂泊游荡这么久。所以我就让她消散了。”
“消散？”倚能挑挑眉，“我可分明看见你刚刚往袖子里藏了个东西。”
说着，她就往夙玦身边凑，想要掀开他的袖子看看有什么猫腻。
倚能发间的草木清香就这样离得夙玦的鼻尖极近，这股熟悉的味道在万年以前，他作为朔岚玦念闻地太多，以致于沾染得浑身都是，都能印刻进神魂里。
而未经人事的小魔种不经意回忆起万年前同嬴婈亲密的点点记忆，脸便“唰”一下红了。
这时，倚能也意识到自己离夙玦过于近了。她现在不是嬴婈，他也不是朔岚玦念，他俩更不是夫妻。
这下似乎有点儿过于暧昧了。
于是，她松开拉着夙玦袖子的手，默默地往旁边退开几步。
“怎么了怎么了？”薛子昂不清楚万年前的往事，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两只手分别搭上二人的肩膀，“你们俩有什么情况，怎么和要避嫌似的？”
华霓见到他把手搭在倚能的肩膀上，立刻给他拉下来：“我看你也避嫌吧！我现在一看到你就想起来那个甩不掉的天命去邪。”
“姐姐去找炽欢之树的时候，我先回来了几天，结果天命去邪三天两头地问我姐姐回来没，还说要出去找他。”
“也不知道在着急什么，像是在担心姐姐会被其他人截胡一样。”
倚能听后眸色一沉。
截胡？难道那时天命去邪知道她在回陨墟之前会遇上什么人。当时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离魂症，或许是因为怀孕，她实在是无法看清楚那个名为“小十”的少年的脸。
至今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他会不会和最后带走缠月坠的人有所关联？
每一次她穿越时空都有缠月坠在，说不定缠月坠就是解答一切的关键。
而另一边，夙玦在听到“炽欢之树”四个字时也露出思索的神情。在万年以前，朔岚玦念满心以为嬴婈是因为得到了时殷的线索，所以才不顾一切地丢下他消失了。
看来嬴婈忽然出走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另有隐情。
不过，那些都是朔岚玦念的事情，与他夙玦何干。
如果是他的话，他不会任由嬴婈溜走。他会把她绑起来，藏起来，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留下他们二人耳鬓厮磨。
在袖子中，夙玦悄悄地动用灵力，把朔岚玦念的这根肋骨碾碎，让它化为齑粉。
纵使他们是同一个神魂的流转，但朔岚玦念是朔岚玦念，而他是他。
朔岚玦念犯的错误，他可不会重蹈覆辙。
不想让这份尴尬持续下去，于是倚能率先抛出一个她关心的话题：“你和嬴婼离开陨墟后，发生了什么？”
“朔岚玦念离开后，先去了朔西的狼妖族部落。他同狼妖族部落的首领，灰狼的关系甚好。朔西有一大片的黑曜石矿藏，朔岚玦念把这部分矿藏都托付给了灰狼，让他的子子孙孙世代守护。而作为回馈，黑曜石的力量会保佑狼妖族。”
“狼妖族，不就是嵇昭珩的母族吗？”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嵇昭珩就是一匹灰狼。真是很久没有见过嵇昭珩这只动不动就炸毛的小狼妖了。
当初把他丢进溪谷秘境里让他自行恢复，算算日子估计已经把经年来紫雾草积攒的毒去除的差不多了。
倚能继续问道：“然后呢，你从朔西离开后去了哪里，又是要去找谁？”
夙玦摇摇头：“我不知道。那是朔岚玦念很不喜欢的一个人，不喜欢到临死前都不愿意回忆起那个人的名字。”
“死？”倚能有些震惊，“你和嬴婼，在寻找那个人的路上死了？”
华霓听到二人的对话后也加入进来，点点头说：“是的，我们从朔西离开不久就遇到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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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准确来说是一个法阵。我们刚一踏入，便惊现天罗地网，我们逃无可逃。本来就因为赤红离火而元气大伤，那时我和朔岚玦念真的是束手无策。”
“好在不是很痛苦，一下子就被了结了，然后就在此处苏醒过来。醒过来后我们才明白，那已经是万年以前的往事了。万年以前我们三个竟然有另一重身份。”
夙玦和华霓的讲述反而让倚能更困惑了。
什么样的阵法和天罗地网能让朔岚玦念和嬴婼这两个万年以前的神祇顷刻间被了结？即便他们被赤红离火所重伤，那也是与天同寿的上古神祇，可不是随便来个什么就能伤害他们的。
万年的这桩往事看似让他们知道了很多东西，实则也让更多事情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哎呦，你们在这里呢。两位华小姐，和……夙玦。”
本来被谜题纷乱的线索困扰着的倚能立刻被这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一转头居然看见霍却和他身后一众穿着盔甲的兵士们。
是啊，这里是北疆。他们出发前本预估着一到达会先见到霍却和他的镇北军的，只是没想到因为万年前的往事，竟然耽搁到现在才和霍却见上。
一别经年，霍却和当初初见时已经大不相同。
他的脸上多了许多胡茬，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盔甲上则沾染着北疆的风沙。可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扫过众人时，在倚能和夙玦的脸上停留片刻，这张常年紧绷着的脸也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我派属下去接应，可惜都没有接上你们。”
倚能问：“你派属下去哪里接应的？”
“边关的城门。不成想你们越过城门直接来到陨墟村了。”
嗬，有一点没变，他还是那个呆头武将。
霍却看来没有想过，如今他们已经是修仙人士，自然不会像犯人那样骑着马一道一道通过城池关隘，而是要么御剑要么像他们这样坐着飞行坐骑而来。
去城门接应必然是遇不上的。
倚能也不欲在这件事情上多做解释，而是单刀直入地说：“我听郑道人说，北疆的委托主要就是死去将士的恶魂会困扰百姓和兵士。如今我们已经驱散四周的怨气，接下来去驱散怨气估计能容易很多。”
霍却点点头：“你们先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看被怨魂所伤的兵士们。”
临走前，倚能又嘱托了一遍刘伯：“村长，万年前的纠葛已经彻底了结。你也不必再背负着嬴婈和朔岚玦念留给你的使命了，安心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你是一个好村长，如果嬴婈能够看到，一定会为你感到欣慰的。”
刘伯憨厚地笑起来，露出发慌的牙齿，两只手都搭在拄着的木手杖上：“我虽然不尽信，但对神佛之说、转世轮回还是颇为敬畏的。华小姐，可就是我们的主公嬴氏？”
倚能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摆摆手，留给他一个背影：“等你祭典祖先之时，记得也帮我向刘葫芦问一声好。”
刘伯看着她和夙玦的背影，情不自禁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慢慢目送着他们走在一起，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