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秀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自家这等丑事被别人撞见，还是她想要攀附讨好的对象，她自然要想办法弥补挽回自己的形象。
只是她大概也慌得六神无主了，所以找补得极为低劣：“你看你姐回来了又有人给你撑腰了是不是?说什么胡话呢？行了，领着笑笑先上楼……”
许莞挂着两行清泪的脸上露出个讽刺的笑，她胡乱抹了把脸，看也不看林暮秀，握住许笑的手腕就往外走。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要带许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全然无暇顾及旁人心境。
她与江回州擦肩而过，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柑橘香，以及冬日特有的冷冽寒风。
苗斯越刚下飞机，就直奔这里，恰巧在门口遇上两人。
他焦急地将许笑转了个圈：“怎么样？有没有事？”
许笑无力地摆摆手，担忧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许莞身上：“我没事，莞莞……”
“许莞！”
江回州不知道和林暮秀说了什么，她没有追出来，也有可能是她不愿再在更多人面前丢脸。
江回州在她面前站定，抖开手中的粉色外套，抓起她的手臂塞进去，像照顾小孩子穿衣那样。
许莞偏着头，眼睛呆滞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眼泪继续淌。
“外面太冷了，要不先去车上？”苗斯越知道她们有很多话要说，体贴提议道。
许笑用余光注意到江回州从始至终都紧握许莞的手腕，像是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会逃脱。
她摇摇头：“不了，我就说几句，莞莞待会还要回家呢。”
话到嘴边，许笑的眼眶先红了。
她承认在被林暮秀发现的那一瞬，她第一反应是想要逃走。
可她脑花中浮现出不久前许莞带着哭腔的声音，她说想见她，想回家。
许笑怎会听不出来，从她逃离那天起的后悔，在那刻达到顶峰。
如果她没有走的话，许莞就不会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这些本该就是她的痛苦。
所以她选择跟着林暮秀回来。
轻快的日子过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许莞垂眸，蓄满的泪水溢出滴在鞋面上，她伸出手缓慢又温柔地替许莞扣上羊角扣。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对不起，回来的太急了，都没给我们莞莞好好挑一件礼物。”
“真漂亮。”她扶正许莞头上的钻石发卡。
她走的那一年，许莞刚高中毕业，身上还有少年人未褪的稚气与胆怯。
三年间，她都没好好关注过许莞的成长，只是从电话里听她讲她的学习，她的生活。
而今与她面对面，细致打量，才发现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了。
“姐……你回去好不好？回、去哪里都可以，再也不要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拽住她的衣角轻晃。
许笑捏起她一缕碎发挂在耳后，拍拍她的脸：“别担心我了，你快回家吧。”
许莞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
这并非是她不担心许笑，而是她知道，有苗斯越在，他不会眼睁睁再看她回到深渊的。
江回州沉默地替她拉开车门，跟着她坐进后座。
“回明盛。”他说。
有了这一出，许莞也不会有心情过生日了。
江回州看到她搭在膝头的指节微红，习惯性想要握住捂热。
许莞下意识躲开。
他的手掌不上不下悬在半空，半晌，还是不容置喙地捉住她。
“江回州，”许莞突然转过来，眼睫上还挂着水汽，看上去可怜兮兮，“你不生气吗？”
江回州握住的手收紧，心中的钝痛早已麻木。
“生气。”
他带着愠怒却又似无可奈何道：“我在生气，你为什么要说自己自私冷漠。”
“莞莞，你不是那样的人。”
只一句话，许莞的泪水决了堤般涌出，尽数砸在江回州的手背上。
泪水划过的地方如野火燎原，烧得他连心头都热烈疼痛。
“好了，哭什么。”江回州干燥的手指替她刮去眼泪。
许莞又把头转到一边，这次不是因为心虚，而是不忍心。
她说了那么多的话，对林暮秀口出狂言，拒绝她，也拒绝江回州。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只在意这一句。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让她心软。
许莞吸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江回州，我明明……说了不止这些。”
说讨厌我吧，说讨厌我的家庭，讨厌被人利用的感觉。
说你其实是恨我的。
许莞想。
不要再说让她犹豫、不舍得离开的话了。
江回州狠下心说这些的话，她走得也能少些负担。
“我知道。”
“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就这样在一起，也很好。”
江回州从背后紧紧抱住她，轻轻开口说话。
像在说稀疏平常的生活琐事。
许莞指甲掐得自己生疼，但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心软。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狠心道。
江回州当然明白。
不想结婚，不想和他在一起，也不想要他。
“那你想我怎么办呢？许莞。”他喷出的气息在许莞颈间化作潮湿水泽，氤氲了自己的双眸，“你要我怎么办？”
声声质问，却是恳求。
“想让我说什么？分手？再也不见？”
到了这种地步，许莞也不想再瞒他。
“年后，我就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那又怎么样？我可以去找你……”
“我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决定她一直在犹豫，毕竟她所有的关系都在这里。
可今天林暮秀说的话太恶心，让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我也可以……”
“你和我不一样。”许莞歪头蹭蹭他，“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在这里，没有必要为了我离开。”
说出这些话，她心里骤然一轻。
她是想要不顾一切的爱，可那对江回州太不公平了。
如果她真的同意江回州这么做，那才是真的自私。
他愿意答应，这就足够了。
江回州眉眼染红，不断喃喃重复，“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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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莞，我要和你一起，你不能和我分手……”
无论许莞多少次推拒他，他都不会放手。
“等西北影视基地建好，我可以把产业重心都转到那边去，再给我半年好不好？”
“你不想回来就不回来，我可以去找你，我可以陪你……”
“许莞，你不能推开我。”
他将所有的自尊、真心都扔在她脚下，却还觉得给的不够多。
许莞忽然失语。
她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话，也不忍心再开口。
她疲惫地闭上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挣扎。
“我考虑考虑吧。”她还是没狠下心直接拒绝他。
十二月中，西北公关公司那边询问她是否可以提前到岗，有个品牌产地需要她跟着一起去参观。
这几乎是逼着许莞尽快做选择。
她心中的天平早已偏向江回州，偏向感情。
最近这段时间，林暮秀也一直没有联系她，让她误以为她可以走得很轻易。
她打来电话约许莞见面，许莞立即就同意了。
她和林暮秀许鸿才，总要做个了断的。
一路上，她在想，如果今天能和林暮秀彻底切断关系的话，她就告诉江回州，他们继续在一起。
将来……将来她也可以陪他回京都来看看家人。
到时候，他们和许笑都在西北。
这才是家。
真正的家。
林暮秀定的地方是江回州回来后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家私房菜。
桌上摆着几道许莞不爱吃的菜，她进去的时候，许鸿才和林暮秀二人各站房间一角，表情严肃地讲电话。
许莞没叫他们，招手让服务生拿来菜单又点了几个菜。
许鸿才率先挂了电话，坐在她对面，脸上挂着虚假客气的笑：“啊对，莞莞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加哈。”
林暮秀那边也挂了电话，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待喉咙清润了些，冷笑开口：“你倒还挺有本事，让江回州对你死心塌地的。”
许莞不理会她的嘲讽，开门见山：“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林暮秀被她气的不轻，但现在算是有求于人，也只能暂且压下火气。
“江回州把我们的项目停了，后续不让我们再参加，他不是喜欢你吗？你跟他说说，这个单子不仅关乎我们公司的声誉，更关乎资金链运转，没有这笔钱根本不行。”
许莞丝毫不意外是因为公司的事。
毕竟他们眼中只有利益。
“我凭什么帮你们？”
这样的要求亏她能理直气壮地提的出来。
“你不是想走吗？只要这个项目回到我们手里，我就放你走。”
还不够。
“我姐呢？”她没有被看似巨大的诱惑迷住。
林暮秀轻嗤一声，嘲道：“你们姐妹倒是情深。”
她话锋一转，赫然狮子大开口：“要是想要许笑也走，那可不止这个数了。”
许莞眉头紧蹙，看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宛如血盆大口。
林暮秀指节轻叩，眼中流露出贪婪：“我要西北影视基地全部的能源供电都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