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担心新官上任，给你小鞋穿？”荣晞瞟了崔明耀一眼，却没有职责的意思。
他讪讪一笑，“没有，那哪能啊！”
也是，他又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小官员，身后只有她这么一个公主虚虚的影子。博陵崔氏的嫡系子弟，即便已经比不得前朝风光，但依旧到哪儿，都是只有被捧着优待的份儿，哪有会担心旁人给他穿小鞋的。
崔明耀收敛了笑容，打量了下周围环境，凑近荣晞低声道：“殿下，臣担心啊！如今易皇后虽已故去，但易氏踩着娘娘的尸骨爬得更快了，现在竟还胆敢明目张胆地打压您的手下。跟别提于老尚书令也算是攀上了亲，日后尚书省易氏一家独大，不得不防啊！”
荣晞微微眯了眯眼，面色不变，眼眸中却晦暗难明，“你在宫中稳稳当当地当好差，此事本宫会找十六郎细细商议。”
崔明耀瞬间舒展了严肃的眉眼，“殿下心有成算，臣就放心了！若论身手，琦君不敌臣手，但若论朝局计谋，这一辈的世家子，当属他第一，无人能出其右！”
荣晞眼中也染上了些许笑意，“人生能得一二知己，是十六郎的幸事，愿你们受岁月侵染，依旧相交莫逆。”
“能得琦君为好友，也是臣的荣幸！”崔明耀笑得明媚大气，“殿下，前面便是宫门，臣先行告退了！”
“去吧！”
如今裴事坤对频繁出入濮阳公主府，已经可以做到很泰然了，更别提如今还有文贤皇后留下来的赐婚懿旨，更是给了他底气。
这次裴事坤来寻殿下商议正事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虽然仍然不愿意贸然进荣晞的寝殿院子，但也能在内院一同用一顿晚膳，然后挪步偏厅净手漱口。
“本宫听行光说，近日易无璇，在朝中颇为挤兑咱们的人。”
“殿下放心！”裴事坤亲自斟好一碗茶递给荣晞，“殿下的人素来行事低调，咱们安排得严密，又不是什么招眼的位置，被找出来的不多。被安排出京的那两个，臣已经细细同他们说过殿下的筹划，他们感恩殿下的信重，现已收拾好行囊，携带家眷出京就任了。”
“你办事，本宫自是再放心不过，只是其间多为十六郎的费心谋算，怎么只说是本宫的功劳呢？”
“殿下所谋，都是牵动天下局势的朝堂要事，臣入仕襄助殿下，为殿下谋，本就是臣该做的事。让他们知道殿下对下属事事关心，殷殷期盼，日后即便相隔千里，也定会感念殿下恩泽，为殿下尽心做事。殿下知我所作所为，便是臣所求的功绩了，旁人的感激或是别的想法，于臣无益，与殿下大计更是无益！”
荣晞感叹，河东裴氏不愧是传承数百年，在无数个皇帝手下，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名门望族。瞧瞧这侍奉君王的觉悟，哪个皇帝不想要这样又能干又忠心，只对自己一个人出谋划策，全无拦权居功之心。
即便裴事坤不是她的未来驸马，她也定不会愿意放过这么好用的属下，既是孤臣又是宠臣，怎么能不让他一人之下，权倾朝野呢？
“易大人气势汹汹的针对，倒是让几个旁的派息的大人无辜受了累，倒是便宜了咱们的人，抓住机会不动声色的又往前进了一步，殿下眼光极好，所选皆是聪颖灵活的大人。”
“那是本宫眼光好，”荣晞笑着舒展眉眼，“除了最开始的几个是本宫选定抬举的，之后本宫再无闲暇，多是本宫母家的舅父舅母代为引荐，尤其是本宫二舅母，她是个极善夫人交际，聪颖谨慎又眼光奇佳的人，改日让你们见见。”
“是！臣定向季夫人仔细请教！”
荣晞笑出了声，觉得裴事坤煞是可爱，“请教什么？十六郎也打算实行夫人交际不成？女人们的圈子你怕是插入不进去的，本宫也实在不暇这等交际，怕是要让十六郎失望了。本宫让你们见面，不过是日后都是自家亲戚，认认人熟悉熟悉罢了！”
裴事坤方才并未多想，殿下说季二夫人极善识人，便想讨教这方面的经验罢了，此时被荣晞调笑，才觉闹了个笑话，一时羞窘红了耳廓。
饮了一杯茶降了降面上的热度，转移话题道：“只是易大人如此作为，怕是会让诸多有意亲近殿下的朝臣望而却步，不利于势力发展。”
“此事急不得，”荣晞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出言温声安抚，“朝中势力发展本就不能一蹴而就，我正要同你商量，这段时日收敛势力扩张，做好内部经营，让咱们的人扎得更深跟严密。若再有在朝中艰难的，也可外放出去，中原沃土上是数不尽待人发掘的宝库，咱们尽可一一收入囊中。
至于中央朝廷，天若要其灭亡，必先让人疯狂，咱们便是容易氏得意一阵如何？如今已经春分时节，万物复苏，我朝新帝也该尘埃落定了。只是不知道易氏如此猖狂，新帝能容他多久？”
裴事坤意外，“战事快要结束了吗？”他日日在中书省接触全国奏折，依他所见，若想将樊篱人彻底赶回老巢，似乎还需要些时日才是。
“本宫正要同你说这件事。”荣晞摸索着茶盏边沿，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下去，“边境战事已经拖了好几个月了，虽多是藩王属地出的兵，但必将受邀出战，十数万大军的军粮军饷皆有朝廷所出，方大人今日在议事殿呈上这几个月的账目，所耗甚巨，国库怕是经不起再这样消耗下去。”
“殿下的意思是？”
“以如今我军兵力和无数场小胜积攒的士气，未必不能一鼓作气，打一场彻底将樊篱人打回去的大胜。几个王侯各怀心思，私底下相互间小动作不断，怕是利益分割还未谈妥，迟迟拖延不愿出全力，但朝廷国力岂容他们这般空耗？”
先前让各地出兵相互牵制，除了朝廷一时能拿出来的兵力不足，也未必没有拖延时间，好让她在朝中多掌权一段时间的心思，但如今她的谋算布局已经基本铺好，本该在她前面，帮她挡着各方视线的易皇后又骤然离世，也是到诸事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毕竟如今的她正适合韬光养晦，只适合做个名声不错的贤德公主，而不能做个利欲熏心的权臣。女子的身份虽是她攀登高位的障碍，但也是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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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她安安稳稳积攒力量的保护障，现在还远不是她掐尖冒头的时候。
“本宫想着，统率卫兵亲临战场督战，也让出来放风太久的王爷，侯爷们紧紧神，让此战速战速决才是！”
“殿下？！”裴事坤震惊不已，端着茶盏的手都轻微晃荡，几滴清透的茶汤溅出来，沾湿了衣袖，“殿下万万不可！”
“十六郎勿急，且听本宫说完！”荣晞伸手将甚至要站起来的裴事坤按了回去，“本宫不是父皇，自诩英勇不凡，本宫知道本宫手无缚鸡之力，此行会带足禁卫，他们此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竭力保卫本宫安全。京畿北去本宫的封地不算远，那里本宫还有一批亲兵等候，会加入随行队伍，一路护送本宫到嘉峪关。”
“本宫到了战场，也只会安居大营后方，同车骑将军一起坐镇中军大帐，你放心，本宫知自己不通兵法，战情部署，本宫一个字都不会多言。本宫此去，一是为了提振士气，若能略增一战将樊篱人打回草原的胜率，便不虚此行了。”
“二则，几位藩王锋芒日盛，车骑将军来信说压制得艰难，本宫亲去为他撑腰，这个皇家嫡系公主的身份，怎么也能搓搓他们的气焰。”
“还有一点，本宫只能私下同十六郎说，”荣晞压低身子，凑到裴事坤耳边，“新帝当在此战中诞生，本宫总得过去看看，必要时控制一下局面，总不能真定一个不易掌控的新皇帝。”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殿下万金之躯，岂可冒险？朝中百官无一人能替殿下分忧吗？臣不能为殿下分忧吗？臣愿替殿下去此行。”
看到一贯优雅稳重不动如山的裴氏子，此时难得露出焦急神色，荣晞眼底沁出柔柔笑意，出声却是底气十足的倨傲。
“裴卿忠心，但此行非本宫亲去不可，你是未来驸马，但对上皇室宗亲王爷依旧是臣。而今全天下只有本宫，这个皇室唯一的公主可堪正统。只要他们还想名正言顺的求我荣家，那至高无上的天子之位，他们必须给本宫几分薄面，便是虎是龙，也得给本宫乖顺地蹲着。这，只有本宫可以做到，旁人都替代不了！”
见裴事坤似乎有些被威势摄到，张嘴却不敢言语，荣晞又恢复了往日温柔浅淡的语气：“况且，父皇的龙体还在敌军手中，若是战事最后他们以此要挟，本宫不在场，怕是没有人敢轻易下令的。都是为我朝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好汉，怎么能让他们做这么残酷的难题呢？本宫总该亲自去将父皇迎回来的。”
裴事坤嘴唇翕动几下，知道公主去意已决容不得他商量，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臣同殿下同去！”
“十六郎贴心，本宫也自是舍不得你，”荣晞轻轻在青年的手背拍了拍，安抚他惶惶不安的情绪，“但本宫离京，总要留一个人在朝廷稳定局势，不能本宫回来，发现几个月天时地利人和占尽，才得来的一点权势地位一夕之间尽数散尽吧！”
“裴卿天纵之资，在朝中长袖善舞游刃有余，本宫只能信任你，将手中一切布局尽数交付，十六郎不会让本宫失望地，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