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她的贼 > 24. 她心软了
    意料之中,她莞尔:“你那时才十五岁吧。”


    陆偊脸红红的:“是。”


    “写得不错,十五岁就能把事情讲清楚,还能借文言志,已比京中那些自幼读书的公子哥优秀许多。”萧冶不吝赞赏,笑问道,“本宫就想知道,你十岁多就在‘江湖’闯荡,怎么就出书了呢,还真能让你找到门路,把这本书发出去?这个印售的福安书院,你有人脉?”


    她问得句句精准。


    陆偊推避不得,照实托出:“我不是一直在要饭的,我要了两年,就遇见了我恩师,他资助了一家济慈院,养了好多像我这样的孩子,他看我能读书认字,就多照拂我几分。三年前他说朝廷震动,政局不平稳,他座师同年都被贬了一圈,可巧他外祖母去世,他就报了丁忧,想避避风头。恩师本想带我去他老家嘉崇,说是资助我以后科举,我不愿意,求他帮我发了这本书,之后我就去京城了。”


    随后盗侠横空出世。


    萧冶再次翻了翻扉页:“你恩师是谁?”


    陆偊落地有声:“泰兴县丞,丁仲予。”


    萧冶抬眸,继续问:“福安书院也是他开的吧?”


    陆偊点头:“是他家的产业。”


    “丁仲予看重你,所以一下子印售了好几批,还帮你找门路销出去。”萧冶替他补足,复困惑地折眉,“你有心写书,总得赚点稿费吧,标了无名氏,你能拿到钱吗?”


    陆偊咬唇:“我不为钱。”


    萧冶眸似利刃:“你为名?”


    “是。”陆偊像是被击中了,回身坐在椅上,精瘦的手紧紧抓着桌角,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我第一次偷东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朝廷弄死的,我想我总得留下些什么吧。”


    “怪不得你那么爱看盗侠的话本子。”萧冶努力把话说得轻松一些,“你想确认后世的人能通过话本子知道你?”


    陆偊点头又摇头:“不不不,我是想保命,只要名气足够大,话本子足够邪门,我做事再隐蔽点,朝廷只会把我当成话本子里的人物,我就能多偷几次,哪怕只多一次,我就能多帮一些人。”


    这小孩太机灵了。


    每多了解他一分,她都会被他的江湖智慧打动。


    她唇角微扬,夸赞道:“你运气不错啊,本宫看为你写话本的有好些名家呢。”


    陆偊黠然一笑:“那当然有法子咯,公主,你认识京城《青萍揭贴》的主笔楼娘子吗?”


    萧冶摇头:“不认识,但知道她的事迹。”


    《青萍揭贴》主笔楼映,字直云,号无诡居士,大梁最著名的书商、才子、八卦头子。


    得益于文宗仁宗一朝延续下来的宽和政策,我朝百姓无论男女贫富都必须上五年社学,平民百姓大多识字,由此催生了发达的文业报业,养活了一大堆以此为生的作家、书商、印刷师傅和专门写八卦的揭贴主笔。


    楼映原是江陵某个印刷师傅的女儿,招了个小秀才做夫君,天天把刀架夫君脖子上逼他写话本。


    赚了钱以后,她举家进京,创办了《青萍揭贴》。


    《青萍揭贴》刚开始由楼映一人主笔,把江陵张家长李家短的故事随便改改,卖给京中娘子看个乐子;看销路不错,楼映立刻重金请娘子们来她家说八卦,她记录润色,给出场人物取个假名,随后发报。


    开始也就是东街卖豆腐的阴阳西街的卖豆干掺假,最劲爆的不过是北街卖竹篾的娘子炫耀自己偷了八个俊相公,半年后,楼映就开始写高门大户里不得不说的故事和事故了。


    很多都是主动出钱请她写的。


    例如有位官宦女子嫁进了虎狼窝,想离不不掉。


    楼映一写,离了。


    例如有个侯爵之家,三个儿子为了争爵位折腾死了家里五个下人。


    楼映一写,御史台和刑部联合上门把三个儿子全办了。


    那叫一个精彩。


    楼映因此上了好几次江湖暗杀名单。


    她报官了。


    官府保了。


    因为萧冶她娘也爱看。


    经年发展,《青萍揭帖》内容早就不拘泥于贵胄门户的猎奇私隐,而是拓展到了时政论要的领域。除了市井趣闻,宅门逸事;常有读书人在上面发表政论,以及为了有的没的一点事打笔仗,非常偶尔的时候,会掉落一些皇家秘闻:


    例如萧冶她二妹淮阳公主萧凝和五个公子大被同眠的光辉事迹。


    ……哎,身子骨真好啊。萧冶感叹。


    楼映经营多年,挣得盆满钵满,而且身为商女,她在贵妇圈和文人圈都颇有人望,高门大宅分家,都愿意请她出面做个见证,读书人写诗摆宴,也乐意请她起首句。


    “楼娘子年纪大了,很多事都给了副笔来做,但她还是保持了以前的习惯,在盏月楼挑个热闹的座儿,点壶茶听旁人聊天,特别好认。”陆偊腼腆地笑了下,“我主动去找她,说有个趣事你要不要听,也不说我就是陆偊,把偷过那几家门户跟她讲了讲,反正她有门路去打探。一来二去,她就收了《盗侠谈往录》,分给了许多作话本子的人,随后市面上就有了许多我的话本子。”


    楼映极有分寸,为免惹祸上身,不会把谁家被偷的事明明白白地写在《青萍揭帖》上;她也确然有些风骨,愿意出半题请人写话本发售,竟周全了陆偊保命的想法。


    萧冶惊讶地道:“你知道你一个人做了多少人才能办成的事吗?”


    那些铺天盖地的盗侠传奇,以及好几个因为他升迁贬谪的官员,萧冶的直觉就是她哥要搞事。


    结果他一个人就办了,办得极漂亮。


    陆偊抓抓头:“公主,这就是江湖啊。”


    是啊,他的江湖。


    和她的朝堂不太一样。


    萧冶轻扣桌面,柔声问道:“你就没觉得自己当个‘盗侠’屈才了吗?要不本宫送你再去进学几年,我相信你无论做什么,将来都大有作为的。”


    陆偊却低了头,闷闷地说:“公主,两年前你在外面打仗,有没有想过京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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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到京城,就撞上了先帝驾崩,叱罗庭趁机南下,兵锋据京城不过五十里。


    满城毫无国丧的伤痛之风,他亲眼看见那些官位越高、家宅越大的官员越忙着收拾细软;尽忠职守的呢,摆出一副临阵杀敌的英勇姿态,放了高官贵胄出城,却不放同样拖家带口想逃命的平民,更不放无家可归的流民进来。


    也有投机取巧的,一下子买断了百来个流民的身契。


    跑不出去的呢,或是蒙着眼睛做着“万岁太平”的梦,说些羌鞑怎么会打进来的傻话;或是早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根本无心在意大敌压境。


    他一下就绝望了。


    “后来有些善心的娘子官人组织了车队,从京城西边门那个洞给外面的流民送吃的送食物。”陆偊低着眼,“我那时偷了很多很多钱,翻过城墙偷偷塞给他们,我那时就想,你一定一定要打赢,不然他们连个家都没有了。”


    “后来你打赢了,我高兴疯了。”


    萧冶心中震动,自觉不太能承受这般赤子之心,试探地问:“……所以你来肃州,就是为了我?”


    “算是吧。”陆偊吸气,认真地说,“我小时候就知道杜安世不是个好人,你两次打仗我都怕他给你拖后腿,担心你出事,没想到你居然跟他成婚了,我就想,不管怎么样也要把你从火坑里劝出来。”


    他留字条的时候就想,或许定阳公主只是会打仗呢,或许她经历过奚蛮的收继婚,真的想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呢?


    她的青云轩同样雕栏金壁,和那些他偷过的高门贵户没有区别。


    后来他觉得没必要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萧冶笑叹:“你这个人,又聪明又笨的。”


    陆偊倔强地一扬头:“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从没觉得自己做错过。”


    萧冶猜不到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继续问:“那你来肃州以后,除了杜安世两个外宅,那些军饷,你还偷过别的没有?”


    哪怕语气柔和,这话问出来,就有几分审人的味道。


    陆偊绷紧手背,咬着牙根回答:“没有。”


    “京城乱过,现在已经平稳了,本宫虽没有官身,然作为皇亲,肃州大事小情,如有半点差错,朝廷照样可以派御史来查我。你以后不要偷了,不是什么好事,就当再为我的安危性命考虑一次。”她将案上的话本收好堆齐,关切地望着他的眼睛,“你这几日好好想想你将来要做什么,科举入仕也好,征兵从武也罢,或是想学些经商做生意的本事,抑或是有别的想做的行当,都可以,想好了告诉我,我给你安排。”


    这话在陆偊耳中,是有几分轻视和侮辱的。


    他死死盯着地板,脸和脖颈齐齐红了,那股羞愧的烫意从脑门传到了胸膛,嘴唇咬紧又咬紧,久久没有出声。


    “啪嗒。”


    一颗剔透的眼泪从他的眼尾垂落,摔进衣袍里。


    萧冶唤他:“陆偊。”


    他没回应,又掉了一颗。


    “啪嗒。”


    她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