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冶指尖一凝,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重新绕到他身后,搭住他的肩:“陆偊,本宫近日仔细想了,你在我身边当账房,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我朝的官员进吏,一般只有两条路,一个是走科举,另一个是走荫封,但其实还有一条,公主府的低品官员,本宫可以自己任命——我还缺个从八品家令,过两日会给你任书,你记得收。”
陆偊浑身一僵,他一点都不想当官,什么官都不要做,拒得更厉害了:“公主,我真的不用你为我考虑这些,我觉得现在挺好的,真的。”
萧冶不解:“只是家令而已,且我自个封的官职,以后也没晋升了,就是给你个小官,你多拿些俸禄,攒点以后娶妻生子的家私,有什么不好的?”
陆偊低头:“我……我真的不愿意。”
“听我的。”萧冶拍了拍他的肩,淡冷道,“陆偊,我对你够纵容了。”
*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一处小院,沃见霜气得嗓子都尖了,“啊?家令的任书都给你了,催你去拿文册,三催四请地叫了五六趟,你呢,半点不搭理,你到底要干嘛啊!”
陆偊坐在椅上,闷闷的:“我说了我不要做,我又不是没别的活路了。”
“什么活路!在公主府待着有什么不好的!?你在这,我怎么着都能帮衬你一点,你出去闯荡,你能闯什么?重操旧业,继续当梁上君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沃见霜骂得更狠了。
陆偊愤愤地顶嘴:“我有手有脚的!我什么不能干!”
“你!你!”沃见霜气急,挥手便要打,被云川给拦了。
云川皱着眉,劝慰道:“陆小少侠,你别和自己置气,也别和公主置气,公主给你家令的任书,你应下就是,何必别别扭扭的,真惹得公主不痛快就不好了。。”
云川其实也没弄明白萧冶的心意,公主一向她想要就用尽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得到,但她对陆偊……难说,很难说,揣测不出来。
“对对对!你就是别扭!我都快烦死了!”沃见霜急眼了,“叫你去伺候你不去,现下不要你了,你又后悔了!照我说,你真那么难受,还不如今晚就去知微阁,脱了衣服求她肯不肯呢。”
陆偊从椅上站起来,吼道:“我喜欢她,不是为了这个的!”
“那你到底为了什么啊!”沃见霜大喊。
陆偊:“我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
他能为了什么,他到底为了什么,他就是喜欢她而已,他从来没想过打扰她叱咤风云的人生,如果,如果公主因为发现了他的思慕,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忧虑扰神的话,那就是他的错。
他真该死啊!
怎么不藏好呢?怎么不藏好呢?怎么就被她看穿了呢?
他从没有这么挣扎痛苦过。
翻来覆去好几夜,他总算想明白了:
无论如何,他得给公主一个交代,他必须和公主说清楚。
*
殿试成绩已出,阴谠得了进士科第十三,很好的成绩,今年的探花郎是个地方上来的年轻举子,叫作吴守谦,生得丰神俊秀,据说萧煦都没怎么看试卷,看了他的脸就定了他作探花。
萧煦不看试卷,萧冶还是要看的。
她拿着太常寺刚抄录过来的进士策论,歪在美人榻上翻阅。
余光撇到面前一道身影,点点头:“说事。”
陆偊从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紧张了,低着头,不敢直视她,两只手用力地交握着,停顿许久,终于鼓足勇气,说:
“公主,我喜欢你。”
萧冶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嗯,我也喜欢你。”
陆偊觉得自己要哭了:“公主,我是真心的。”
萧冶漫不经心地再翻了一页,懒洋洋的:“嗯,我也是真心的。”
陆偊深叹口气,觉得再说下去没有意义,垂着眼睛:“公主,我明天就走了。”
“走了?什么走了?你去哪里?”萧冶总算意识到不对劲,搁了手边书,正身坐起来。
陆偊望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我回明州,回灵应观去。”
他不会再喜欢任何人,此生与她相识相识,已经很值得了,至于别的遗憾,那就是灵应观。
当年的风声已过,灵应观再荒芜,总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就留在观里,往后自给自足,看日升日落,守着师娘一辈子清修的宝地,在离很远很远的江湖,祝处庙堂之高的公主一切顺遂。
“你回那干什么?”萧冶不解地问,“本宫这不好吗?”
“公主!”他崩溃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掉,声音里带了浓重的哭腔,“不是你这边不好,是我不能留着了,我真的不晓得我还有什么由头能劝自己留着了,我……我就是走之前想告诉你,我真的……我很喜欢你,很喜欢,我知道其实你已经感觉到了,我……我就是想问一下你……”
“我说了,我喜欢你。”萧冶徐然下榻,握住了他局促的双手,引他往美人榻边坐了,“我也是真心的,很真的心,待你和旁的男人绝不一样的心。”
他浑身僵住了,惊得语无伦次,张嘴:“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萧冶试探着分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看他还是紧张,笑了,“陆偊,我该如何向你证明我的真心呢?我已经把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了呀。”
她教他如何做人,做侠,为他的前程斟酌思虑,她甚至给了他往后余生,都能大胆用“盗侠陆偊”的名号立于天下的底气。
她给得坦坦荡荡。
她要他坦坦荡荡。
陆偊望着她温柔缱绻的眼睛,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萧冶坐得更近了,笑意浅淡:“陆偊,你吃过柿饼吗?”
他一怔:“吃过,西集上买的,很甜。”
“本宫很多年没吃过柿饼了。”萧冶笑着摇头,“我小时候贪玩放肆,有次藏在阴谠的马车里去了阴家,那天他们家一起去逛西集,顺道带上了我。我记得特别清楚,阴伯父买了一袋柿饼,先给伯母尝了一口,伯母说好甜;他再给阴谠尝了一口,阴谠也说好甜,然后阴伯父尝了一口,说果然甜,我以为第四口就轮到我了,其实没有,阴伯父拿了个新的给我。”
阴如虹恭谦地道:“臣等试过了,很甜,小主子吃这个。”
她第一次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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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抛弃的感觉。
从此再不敢吃柿饼。
萧冶眼泪簌簌而落:“陆偊,我从来都没有和家里人分食过柿饼,从来都没有过。”
陆偊自己都不哭了,慌里慌张地举起衣袖擦她的眼泪:“公主,你别哭,你别哭……”
萧冶抬起嫣红的眼:“陆偊,你陪我去买柿饼吧。”
*
西集夜灯如昼。
她穿了条鹅黄轻盈的破云裙,松垂斜挽的墨发,戴了支小巧的铃兰钗,跳下马车伸出手,陆偊的手就稳稳地落在他掌中。
紧握,再紧握。
人群熙攘,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传入耳中,萧冶的瞳孔里映出各式各样的东西,她左顾右盼,仔细寻找卖柿饼的摊子。
市井地方,陆偊总是比萧冶更熟悉一点。
他走到一处小摊前停下:“阿伯,要袋柿饼。”
“诶,得嘞,新晒的柿饼喔,又大又甜。”上了年纪的老伯麻利地递给他一个油纸袋,“小后生,五十文。”
陆偊交了钱。
“走吧。”他说。
西集中央有棵大树,每年上元节,就有佳人才子争先恐后地往树上挂灯,照得灯火璀璨,此刻树上没有灯火,所幸月光和周围商贩自点的灯也够了。
萧冶从油纸袋里取出一个柿饼,低头咬了一口,说:“甜的,很甜。”
再递到他嘴边。
陆偊僵了片刻,也低头咬了一口:“嗯,甜的。”
“我们回去吧。”萧冶把油纸袋递还给他,“本宫吃一口就够了,剩下的你自个拿去。”
“好。”陆偊接了过去。
回程的马车上,萧冶很安静,她抱着臂,阖目养神。
许久,她唤:“陆偊。”
陆偊:“怎么了。”
她平淡地问:“我知道你和阴谠合不来,那你觉得严追怎么样?”
陆偊喉咙卡了一下,说实话:“不怎么样,我都不喜欢。”
“好,我知道了。”她掀开车帘,感受夜风,“你让本宫想想。”
陆偊不敢揣测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把那袋柿饼攥紧。
两人再未说过话。
直到马车吱呀停下,萧冶启开眼睛,轻快地跳下马车,淡淡道:“跟我过来吧。”
陆偊就快步随了上去。
走过几道游廊,便到了知微阁,跨槛进去,走过西厢的书房,往正屋深处走,绕过一道屏门,就是萧冶的卧房了。
陆偊不敢再跟了,驻足停步:“……公主。”
“进来吧。”萧冶转过头,调笑道,“都这时候了,还要我牵你进来吗?”
“不是不是!”他脸红到透,靴子像有千斤重,踏步进去。
卧房布置简朴疏落,一张梨木架子床,床帐寡淡无绣,妆台前也空荡荡的,就放了个多宝阁,倒是旁边的小书架摆满了旧书。
云川在屋里铺床,听见动静转身行礼:“公主回来了——诶,陆小少侠。”
“今晚还有热水吗,你领他去后面沐浴。”萧冶吩咐道。
云川一愣,随即脸上挂满笑容:“有的有的。陆小少侠,你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