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教导有方。”岑晚音低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景玄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三日后，宫中会放归一批年长宫女，也会补进一批新的。”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岑晚音心头猛地一跳，袖中的手瞬间握紧。
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她强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臣女不知此事。”
沈景玄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深邃。
“宫中人事更替，本是常事。只是提醒你一声，届时或许会有些忙乱，你安心待在撷芳殿，无事不要随意走动，免得被不长眼的冲撞了。”
是提醒，也是警告。
让她不要趁乱生事，不要试图接触不该接触的人。
“是，臣女明白。”岑晚音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知道了？
不，如果他知道表姐的计划，绝不会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提醒。
他只是在防范，在敲打。
但这恰恰说明，他对宫中的人事变动，尤其是可能与撷芳殿、与她产生关联的变动，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明白就好。”
沈景玄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发间那支东珠发簪扶正，动作堪称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这支簪子，很衬你。日后常戴着。”
“是。”岑晚音顺从地应下。
沈景玄似乎终于满意了今晚的“成果”，没再逗留。
“早些歇息。”
留下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岑晚音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坐在琴凳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察觉了什么。
幸好，他似乎只是例行敲打。
但这也足够让她心惊。
沈景玄的警觉性，远超她的想象。
三日后宫女交接，必然是他重点关注的时刻。
她要如何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下，接触到那个叫青黛的宫女？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表姐既然安排了这条路，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必须沉住气，等待时机。
她走到窗边，望着沈景玄离去的方向，黑暗中早已不见人影，只有廊下的宫灯在秋风中明明灭灭。
如同她此刻晦暗不明的前路。
同一时刻，东宫书房。
沈景玄并未休息，而是召见了刚从宫外回来的影。
“如何？”沈景玄端坐书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回殿下，西市那家‘百味斋’，属下派人盯了几日，表面看确实没有异常。东家是苏州人，二十年前来京城开店，背景干净，与宫中一些采买太监有交情，但也仅限于生意往来。姜女史每次去，都是固定买那几样点心，银货两讫，并无多余交谈。”
“固定几样点心？”沈景玄眸光微闪，“可查过，每次买的，是否完全一样？”
影点头：“属下仔细核对过，这五次采买，种类、分量，完全一致。就连包装的油纸，打的结，都几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这反倒有些不寻常了。
若是寻常喜好，偶有增减变化才是常理。
如此分毫不差，倒像是某种刻意的信号？
或者，是为了避免因变化而引起注意？
“点心本身查验过了吗？”
“查验了，无毒，也无夹带。就是普通的江南点心。”影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其中一种桂花糖糕，用的是江南特有的金桂，香气与京城的银桂略有不同。据百味斋的伙计说，这是他们东家的独家秘方，别家做不出这个味道。”
金桂……
沈景玄若有所思。
姜女史是江南人，喜好家乡口味，独爱这家铺子的特定点心，似乎也说得通。
但结合她那日“西林驿”的暗示……
“继续盯紧百味斋，尤其是他们东家，以及任何与姜女史有过接触的伙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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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沈景玄手指停顿了一下。
“三日后宫中放归宫女，新补的宫女名单，给孤一份。尤其是，要分到各宫各殿的，特别是……尚服局、尚食局这些可能与撷芳殿产生间接接触的地方，给孤仔细筛一遍，看看有没有背景可疑，或者与楚家、与江南有关联的。”
“是！”影凛然应下，心中暗惊。
殿下这是连新进宫的宫女都要查？
这份谨慎，或者说疑心，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
看来，那位岑姑娘，在殿下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
也因此，任何一丝可能的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殿下最严密的监控。
“江南苏衍那边呢？那几箱古籍字画，可查出什么了？”沈景玄又问。
“暂时没有。那几箱东西确实都是些古物，年代不一，来源复杂，一时难以追查。不过，我们的人发现，苏衍最近与一位从北边来的游方道士交往甚密，那道士据说精通风水玄术，苏衍曾数次邀他过府，长谈至深夜。”
游方道士？
沈景玄眉头微蹙。
与道士交往如此密切，所为何事，难道真的只是探讨玄学？
还是以此为掩护，行他事？
“查那道士的底细。还有，苏衍近日可有异常信件往来？”
“信件往来都很正常，多是些诗文唱和、古玩鉴赏的内容。不过，三日前，有一封从京城寄往江南的私信，用的是普通民驿，寄信人署名‘南山客’，收信人是苏衍。信的内容很寻常，只是问候和谈论一些古籍，但属下总觉得……笔迹有些眼熟，正在设法比对。”
南山客？
沈景玄将这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并无印象。
但影说笔迹眼熟……
“尽快查清。还有，楚怀瑾和周明轩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楚太傅近日闭门谢客，除了周明轩深夜去过两次，并无其他访客。周明轩倒是活动频繁，接连拜会了几位御史台的同僚，还有两位宗室郡王。但所谈何事，我们的人无法靠近，无从得知。不过，江南那边几位致仕老臣**的**，据说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将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