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娘子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简装,藏匿在华蕴坊院内的绿竹丛中,借着姬月承恰巧路过的功夫,电石火光间将他劫持住。
她左手紧抓姬月承的胳膊,右手绕过其肩膀,将锋利的剑刃横在他的脖子前,“镇北侯,劳烦你帮我从涿郡大牢中放一个人,否则……”
事发太过突然,姬月承还未能完全理解自己被劫持的事情,只觉得对方离得过分近了,第一反应却是要脱离了这孟浪贴近的女子。
“放开我!”
姬月承不知死活地挣扎起来,怎料右臂一下子撞到蘅娘子持剑的胳膊,剑刃一时不稳向上一滑——
乌云飞、朱晏安等人大呼道:“侯爷!”“小心!”
皮肤接触到利刃地第一感觉是凉。
随后是轻微地刺痛感。
姬月承一愣,伸手摸了摸有刺痛感的地方,触手湿润,手指上红艳艳沾了些许的血色。
却是那兵刃划过他的右脸,在下颌临近耳垂地方,留下一道半指长的口子。
好在蘅娘子此刻并不真想伤害他,及时调整了方向,伤口才只破了薄薄一层。便是如此,亦有细密的血珠子当即从伤口处涌出。
被挟持这件事,此时有了实感。
“别动!”蘅娘子稳住了软剑,厉声呵斥道,震得他一阵耳鸣。
“有话好好说,莫要伤了侯爷!”乌云飞伸手做制止状,连忙向蘅娘子安抚道,“你要去大牢里捞的,是你的舅舅范明晦吧,不要伤害侯爷,什么都有的谈!”
先前蘅娘子以范郡守之表侄女的身份,在鹤年苑中进出过,因为乌云飞只当她是范明晦的亲戚子侄,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也就猜不对她想要救的人是谁。
“哼,范明晦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恩人相提并论?”蘅娘子呛了乌云飞一声。
随后缓声对被挟持的姬月承说道:“侯爷,咱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你放心,刚才是个小意外。我今天不为伤你,只为救人。
“只要你乖乖配合,下一道命令,让新任的郡守把我的恩人段擎雄放出来,我马上就放了你。”
放了段擎雄。
怎么可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他,但段擎雄罪有应得,我是不会下令放他的。”
出乎意料的,姬月承放下沾了红的手指,强撑着用魏婵教的“镇北侯声线”,直接拒绝了蘅娘子的要求。
魏婵来了涿郡之后,公务几多繁忙,姬月承都看在眼里。
她上午要批阅折子,带着他与卢温禾、寒雁部的韩烟开会,下午又要去城外巡视灾民。甚至那天忙到了后半夜才回来!
眼看着范明晦、段擎雄,还有那个姓苗的人,被抓入牢后,魏婵终于轻松了一些。他绝不想令婵姐姐的辛苦白费。
一想到这些,姬月承的内心涌出了无限的勇气来,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刀剑都无法令他恐惧。
更何况婵姐姐抓的都是贪官!姬月承还记得当初那个段擎雄,在下雪之后还暗示可以冻死灾民。
“我不会答应你的。”姬月承重申,“像段擎雄这样毫无同理心的社会的蛀虫吸血虫,被抓起来根本是罪有应得,你要救他根本是助纣为虐!”
“你住口!”蘅娘子一声怒斥,“不许你诋毁段郎!”
“你不懂,你不懂!他救过我的命,不顾我身份低贱将我领入段府,对我百般呵护,对我来说,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一个外人怎么会懂?”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今日就是死,也要将他救出来!”
她絮絮说着,将软剑再次贴近姬月承,光洁的剑身上甚至能倒映出他强装镇定的面容。
“侯爷怕不是忘了,此时你的命还落在我的手上。你若不答应,命可就保不住了!”
在此生死的关头,姬月承竟然出奇镇定。
他并非不害怕,甚至于此时,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通过骨骼传递到耳腔中。
砰砰砰砰砰砰
“你根本不可能杀我!”
一颗心在胸膛中剧烈地震动,姬月承却仿佛从身体中抽离出来,用不知道哪儿来的理智回道:“我要是死在你手上,阿婵肯定会为我报仇,下一个死的就会是段擎雄!”
“你既然想救他,就不可能冒这个险!”
“你!”蘅娘子气急,但姬月承的话恰踩在了她的命门,“这么说来,你是咬死了不肯下令了?”
“绝对不!”
“好好好。”蘅娘子一阵气闷,扯了布条堵住了姬月承的嘴,对他道,“既然你不想配合,那么就只要让你的属下们配合了。”
“镇北侯的命如此金贵,就算你不在乎,他们可在乎的很!”
今日姬月承出行,共计带了六个随从,除朱晏安、洗墨两人外,更有乌云飞为首的四名侍卫。
自城外遇袭事件后,每在姬月承入陌生之地前,都会由此两名侍卫先行查探内部是否安全。
当初小院内、接待房间里,全部也都是查看过的。
只是千防万防,没想到会有人后至藏匿,且其身手敏捷,远在几位侍卫之上!
蘅娘子在姬月承的脖子上横架起剑,对乌云飞为首的持剑侍卫道:“你们最好听我的安排,否则,我纵使杀不了他,也可以让他吃些苦头。而你们护卫不利,也别想有什么好下场!”
“快!都走到我的前面,带我到大牢里去!”
此事现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蘅娘子的预想。
她原本想着,只要能够近了镇北侯的身,胁迫他写下命令,由其护卫代为传讯,她则带他到城外一处好逃走的地方,等着新任郡守来交换人质即可。
可万万没想到,镇北侯根本不配合。
如今,她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总之先去大牢中接了段郎再说!
被堵了嘴的姬月承一句话说不出,摇着头表示不赞同。
乌云飞迟疑了片刻,劝道:“侯爷,这一路上总有办法,现下还是您的安危要紧。”
诚如蘅娘子所言,乌云飞等侍卫的职责便是保卫镇北侯的安全,如果姬月承有了闪失,他们几条人命都不够填的!
于是,乌云飞等侍卫,以及朱晏安、洗墨等人被迫走在前面领路。蘅娘子带着姬月承在后,往华蕴坊前铺走去。
华蕴坊的店伙计们吓得躲到廊下柱子处、或是柜台下,待出了华蕴坊,来到街市,路上行人见此场景更是恐惧慌张、四散逃开,唯恐惹火烧身,一时间尖叫声四起,人影混乱重重。
混乱之中最易出错。蘅娘子时刻警惕着面前四个侍卫,以免其趁乱发难,向自己出手。因此干脆指使他们去驱赶百姓,留出一道宽敞无人的路来。
但她到底是一个人一双眼,心思又同时集中在挟持的姬月承和面前的侍卫身上,注意力便不够分。
原本只略在她身前走着的朱宴安,由洗墨掩护着,趁其不备越走越慢,越来越靠后,乃至于落在其身后,随后抓住个机会,轻步快退,混入人群,确定其没有发现后,转身拔腿就跑,向城外狂奔。
姐夫危险,她必须快些将此事告知魏姐!
而蘅娘子显然更关注乌云飞等侍卫的情况,就算发现了朱晏安逃跑的事情,也并未打乱计划,而是继续向大牢的方向前进。
为了加快脚步,她甚至让乌云飞自己掏钱雇了两辆无顶的骡车,两辆车分别由乌云飞和另外一名侍卫驾驶。
蘅娘子挟持着姬月承坐一辆,另外一辆则乘坐着剩余几名侍卫。
蘅娘子想道:镇北侯身份尊贵,那些狱卒们从前多半没机会见他。若是她只挟持了镇北侯本人去大牢内,那么对于不认识他身份的狱卒来说,毫无威慑力。
所以纵然危险,但侯府的侍卫必须同路随行。他们身手不凡,她以镇北侯为砝码,可驱使其短暂的为自己可用。
比如将挡一挡拦路的士兵、衙役、狱卒等。
只不过,她也因此多了许多风险,必须时刻盯着这辆车,以及跟在后面的骡车上的侍卫,以免被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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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怀安城外,魏婵和霍烈二人正同处先前审讯过杨小草的那顶营帐中。
先前,魏婵借王颐清这个“怀安城内的医师”之口,将范明晦、段擎雄、苗兼仁三者串通偷官粮被抓的事件,当作八卦无意间透露给了麻姑等人。
以投石问路,钓出其团体下一步的行动计划,魏婵今日就是在王颐清处得知某个消息后,来与霍烈商议下一步行动。
营帐内,霍烈双腿叉开随意坐着,左小臂横放在大腿上,上半身倾斜着向坐在左下首的魏婵道:“贤妹,麻姑等一伙人的动向,手下人监工的士兵们都盯着呢,你一声令下,弟兄们现在就可以将她们一锅端了。”
“不妥。”魏婵道,“以我线人传来的消息,其群体中至少近千人之众。”
“一千人算什么?”霍烈道,“出动咱们边疆军的精锐,五百人就足够将她们拿下。”
“只是抓住她们可不够。”
魏婵道,垂眸看着手中的白瓷茶盏,也不知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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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到的,凭她手上如何转动,其中的舒展的茶叶,竟无一次颤动。
足见其手上功夫之深。
“我要一个多余的灾民也不惊动,兵不血刃地将她们拿下。”
“那恐怕要花些功夫。”霍烈道。
“此事不难。”魏婵道,“我暗中得到消息,麻姑知晓范、段被抓的事情后,有意于今夜出逃。霍大哥不妨此夜放松监工士兵的包围,让她们先顺利出逃,待逃出一段距离,无法煽动城外其他灾民后,再行围堵,由我出面劝降她。”
“这般倒是可行,”霍烈认同道,“只是,这群刁民胆敢从属国官员手中骗粮,简直目无王法,你又何必关心她们死活。”
霍烈只知麻姑等人钻了范、段、曹几人偷贩官粮的空子,对于麻姑群体缘何能聚到一起,并无了解。
魏婵也无意将麻姑鼓动人,尤其是女人们杀食尸者的事情,告知于他。以免霍烈知晓过多后横加干涉。
因此对霍烈道:“此事的祸根,在于范、段、曹等属国官员贪污之患。反倒是麻姑等人得了官粮后,不具名地分发给了其余灾民,如今才聚来这许多人为怀安城工事修建提供助益,因而,我有意放她们一马。”
“且人力旺盛,国力始强,若能将她们留在属国,带领着更多灾民归顺,岂非好事一桩?”
“这……”霍烈迟疑了片刻,才叹气道,“便依你所言吧。我本就为你而来,当然要以你的意志为先。”
“是以你我二人的大业为先。”
魏婵岔开他的话,以茶代酒向他举杯,“还请霍大哥放心,凡我所行皆有考量。此时镇北属国大将军的位子,只会是你未来飞黄腾达的起点,魏婵说到做到,绝不会令霍大哥白耗了功夫。”
霍烈见她如此郑重其事,也知自己方才“为你而来”的话说过了头,魏婵既然给了台阶,他也就举杯顺着道:“贤妹,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我,”
“魏姐,魏姐……呼呼呼……在这里吗?”
霍烈这厢话未说完,帐外突然传来一道少年声,其话带停顿,似是刚运动过后,气还未喘匀。
营帐外,朱晏安头发都跑乱了,弯着腰双手拄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向一名士兵询问魏婵的踪迹,事态紧急,她还来不及讲来龙去脉。
可这一省略,却是无法无法令士兵信服。
“魏姐?我们边疆军只有一个‘魏姐’,她可不是你一个小毛孩儿能认识的人物!去!快滚开,莫要在营帐跟前撒野!”
朱晏安急忙道:“事态十万火急,你先告诉我魏姐在不在这里!我是镇北侯府的人,要汇报的事关乎侯爷安危。你再不去通报,延误了时机,我魏姐肯定要治你的罪!”
寻常的百姓,可不知镇北侯来怀安城的事情。那士兵这才认真起来,他刚要叮嘱小孩儿在此等候,就见她绽出喜色,向他身后跑去。
“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魏婵眉间蹙起,问道:“侯爷发生了何事?”
朱晏安气终于喘匀了,一口气思路清晰地回答:“那个范明晦的表侄女小姐,抓住了姐夫,刀驾在他脖子上威胁乌云飞去大牢里放人!”
“她要救范明晦,还是段擎雄?”
剑舞女子*初露面的接风宴上,魏婵便发现,她每舞到段擎雄的席前时,动作都有些生硬的转折,应是与其彼此相识;再出现时,她又以范明晦后辈的身份示人,一时倒不好判断她到底属于范、段哪一边的人。
“段擎雄!”朱晏安答:“她自己承认的,段擎雄是她的恩人和情郎。”
“只她一人,还是有其他人配合?”
“就她一个!”
“跟上。”魏婵话不多说,喊着朱晏安快步走向边疆军骑兵的马匹停放处。
她抽过旁边看马士兵的佩剑,长臂一挥斩断拴马绳,将剑掷回士兵怀里后,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揽腰抱起朱晏安,脚踩马镫一翻身上了马。
“霍大哥,”她驾着马走到跟出来的霍烈跟前,“挟持侯爷的女子武功不弱,未免她激动之下伤害了侯爷,我先行一步。”
“还请霍大哥立刻安排一队弓箭手,往涿郡大牢的方向行进。碰面之后,再做配合。”
话毕,魏婵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一转马头向城内飞奔而去。
霍烈其人站在营帐前,遥看着魏婵堪比接到紧急军令般的快速行动,表情中带了一丝苦涩。
贤妹,你这般重视他的安危,到底是因为当他是主公,还是真情实意地在担心那人的安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