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这几日可探到什么消息了没?”
范郡守祖宅某间房间内,范明晦等三位涿郡官员在此私下小聚,主位上的范明晦向前斜伸着上身,殷切地向婷婷站在三人面前的一女子问道。
那女子年约二十上半,相貌明艳,衣着举止端庄得体,眉目间却隐比寻常闺秀多了分英气。
她答道:“侯爷近日光顾了城内多家金店银铺,我借着您表侄女的身份,跟店主等人打听,说是侯爷拿着张图样,找他们做一对戒子。”
“谁要听这些!”范明晦小臂往桌子上一放,吹起小胡子道,“我是问你可近了侯爷的身,可探听到了侯爷是否有回望辰城的打算?”
而至于“官粮丢失”一事,先前镇北侯曾允诺他,若是城外灾民处置得当,可轻拿轻放。
如今不提此事便是风平浪静。
范明晦只盼着赶紧把镇北侯送走,这事就算是囫囵过关了。
“这……”那女子看了旁侧的郡尉段擎雄一眼,垂头道,“是妾身无用,这许多天来,各种方法也试了,几次近到侯爷跟前,可侯爷对妾身并无他意,不曾亲近过。”
至于镇北侯曾独自在城墙角落哭泣一事,她料想与大人们关注的事情并无干系,便也没有提起。
范明晦打量了女子几眼,纵使他年逾五十,对女色没了兴致,也能看出此女风情,况且侯爷先前分明是对她起了心思的,怎么主动送上门的又不要了呢?
又见方才她看向段擎雄的目光情意绵绵,因此哼了一声不悦道:“是侯爷对你无意,还是你为了给段郡尉守身,糊弄我等呢?”
“告诉你,侯爷位高权重,年轻俊美,若非有所偏好,你这等出身的女子,连侯爷一个衣角都摸不到!”
女子闻言表情突变,到底顾念着范明晦乃是恩人上峰,忍了下去。
但俗话有言,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范郡守这番奚落女子,无异于直接打脸段擎雄。
段擎雄脸起愠色,心道侯爷再位高权重、年轻俊美,女子也是他后院里的人,拿这话来说,岂非是贬低他本人?便是上峰也不过比他高个半级而已。况且那事本是他出力最多,范明晦却拿走十之有五,他已忍耐他良多。
他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在座的第三人,涿郡户曹苗兼仁抢过话头,振了振袖子道:“仁兄此言,可是要伤了段兄和蘅娘子的心呐。”
“段兄与蘅娘子情谊深重,本是一段佳话。段兄忍痛割爱,已是不易;而蘅娘子愿为我等大事以身入局,真乃女中豪杰。”
“也是我小人之见,以为以蘅娘子之姿容,必能无往不利,这才出错了主意。千错万错,都是小弟的错。还望两位仁兄莫要彼此生隙,若要怪就怪小弟罢。”
苗兼仁年约四十,虽官职不显,但极会做人,也很有些钻营赚银子的门路,因此才能跟范郡守、段擎雄这两位涿郡的高官混到一块去。
当初密谋提议段擎雄将蘅娘子献上去,并二次诱导范郡守再次使力美人计的便是此人。
只因听闻镇北侯专恋将军出身的魏婵夫人,而此女出身江湖,会武功,气质百变,舞剑之时有几分英姿。
范明晦生性谨慎,方才话说出口自己也有些后悔。见苗兼仁揽了责任,给了台阶,便顺道而下递了几句软话,与段擎雄掀过了方才的冲突。
几人再次称兄道弟起来,商议着再行个新法子打探消息。
恰在此时,祖宅一仆小跑着入院再入屋,向范明晦通报道:“老爷,外有镇北侯信使传口谕称,今日申时要开堂提审嫌犯,追查三座官仓中丢失的官粮。”
“什么?!”
范明晦大惊失色,直接从座位上弹起。
其余两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连脸上的客套笑模样都挂不住了。
户曹苗兼仁疑道:“今日休沐,好端端的侯爷怎么要选在今日提审此事?”
范明晦却是没时间再与他说道。
此时乃正午未时中,距离申时不到半个时辰。他为一郡长官,提审犯人是需要他去主审判案的。
范明晦当即开始唤人换官服,指派仆从去通知郡丞、主簿等人。
“你们无需慌张,”范明晦抖着胡子道,也不知是安抚两人,还是自我安慰,“侯爷近日都忙着看金银饰品了,许是想早点了了此事好回望辰城去。”
“而且咱们的人证都早备好了,此事就是仓曹和城门使二人之责,到了堂上,要怎么判自然是我说的算。”
因着镇北侯突来的口谕,这次小会无功而散。
范明晦穿上官服,乘坐马车往府衙内赶。待下了车,府衙的门近在眼前了,他隐隐感觉出一丝违和感。
小碎步缓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石狮子旁的两个守门衙役,“你们见了我怎么不拜?”
“范大人。”两个衙役连忙行礼道。
范明晦再抬头看向大门紧闭的府衙,“侯爷说是申时要审案,临到时间了,堂门怎么还关着,其他人都还没到吗?”
两衙役慌忙道:“到了到了,侯爷、霍将军、卢郡丞和庭上的衙役们都到了,就等您来了。”
听闻镇北侯已经到了,范明晦再没空思考,提起衣裳下摆加快步伐:“那还不快上前开了大门,还等大人我自己动手吗?”
高大的府衙门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推开,响起一道悠长的吱呀声。
看见衙门堂内的景象,范明晦眼皮猛地一跳,抬起的官靴不期然踩在高高的门槛上,崴得他往旁边一摔。
“范大人小心了。”堂内一名边疆军的士兵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就这样扯着他,以一种不甚体面的姿势走到堂内。
堂上,公正严明匾额下,坐着代理主审官郡丞卢温禾,他一敲惊堂木正色道:“本官奉镇北属国国主镇北侯之命,暂代郡守之职,审理‘官粮丢失’一案。”
“范明晦,现以‘三座官仓失窃嫌犯’的名义传唤你上堂。因你尚为官身,可上堂不跪。”
范明晦双耳中嗡嗡鸣响,一句话也听不清,他自高堂中心向两侧看去,镇北侯、镇北侯夫人、大将军霍烈三人以监理之姿,在堂上另设座位。
边疆军代替了他的那班衙役,在堂下分列两排,动作整齐地盯着他,眼神肃杀。
侯爷口谕,今日申时要开堂提审嫌犯……
他怎么也没想到要被提审的,竟然就是他自己!
逃不掉了……
扯着范明晦的士兵刚松开手,他就腿一软倒在堂上。
同样逃不掉的,还有同涉此事的郡尉段擎雄,以及户曹苗兼仁。段擎雄是在回家的路上被边疆军抓住的,而苗兼仁他也算聪明,从范明晦家祖宅出来后,左思右想觉得事有蹊跷,连细软也没回家收拾,直奔城门要逃走。
可城门外,早已是边疆军管辖的区域。他才出城门不到百步,就被抓了回来,送入府衙内,接受审理。
偷运官粮,走私获利的主意,最早源于户曹苗兼仁。
在秋收时惯例要下田间巡查人口,苗兼仁亲自去的那几个乡县地处偏远,反而与梧郡相近,他在乡行走时遇上好几拨前来收粮的梧郡商人。
镇北属国与王畿的郡县交易要交高昂的税钱,即使如此,那些梧郡商人收粮的价格仍十分高昂。
苗兼仁与某个商人喝了几通酒,得知梧郡大面积旱灾的消息。想起往年秋收时一车车运往官仓囤起来的粮食,他想出了一个赚钱的好路子。
“只需把向望辰城交粮的时间,向后延一两个月便可。”他提笔在纸上算着一笔巨大的金额,向范明晦和段擎雄诱惑道,“我们一边赚着钱,一边可去属国其他的郡县内再收粮填补到官仓里,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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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说服了两人。范明晦当即写了一封奏报涿郡遭旱灾的折子,恳请延迟缴纳粮食的时间。
打个时间差,高卖低买,这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有一批该死的灾民,冒充与他们交接的人,拉走了许多的粮食。
他们先是懊恼,而后在苗兼仁的灵机一动下,干脆把所有的少了的粮食都推到灾民头上,这样一来,他们连事后再买粮填补的钱都省了。
粮少了,但钱更多了,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他们没有预料到。范明晦那道推迟交粮的折子,落入了魏婵的手中,被她看出了端倪。
寒雁部因此开始了调查。
因此,早于范明晦上折子汇报灾民抢粮一事前,望辰城内相熟的官员就秘密传来消息,说是镇北侯将要启程出巡涿郡,调查官粮失窃一事,还带来了边疆军,要围剿抢走官粮的灾民。
接下来便是一路的心惊胆战。直至此时,事情完全败露。
魏婵仍是穿着男式的圆领袍,最最寻常不过的装扮,坐在堂侧一旁的红木靠椅上,位于镇北侯姬月承的下侧,淡然看着,“官粮失窃”一案以预想的节奏被审理、揭示。
无论是受审的嫌犯,或是被寒雁部找来的证人,在堂上陈词时,要么畏惧于公正严明匾额下手持惊堂木的郡丞卢温禾;要么猜测着坐在堂侧那位俊美威严的年轻贵人的身份;要么被大马金刀坐着身着将军官服的霍烈所吓到……
没有人知道,魏婵,才是掌握着这一切的人。
郡丞卢温禾、镇北侯姬月承、大将军霍烈,他们是她的口,是她的手与脚,是她执掌的牵丝戏下的,依照她的想法行动的木偶。
她只要把他们想要的东西抛出去,就可以牵引着他们各自行动,共同达成她想要的结果。
她给了姬月承想要的爱,给了霍烈一个重回属国中枢大展拳脚的机会,给了卢温禾一个施展才能的新位置。
而她想要的,也尽在掌握。
涿郡一事连撸了两名地方高官下来,郡守、郡尉的位置都将由她指派的人来接任。
案件审理结束后,卢温禾就接到了盖着镇北侯亲印的郡守委任状。
而主管郡内军事的郡尉一职,在魏婵运作下,将由边疆军内,那名从前魏婵多有重用,且在暗探大牢时配合她行事的斥候担任。
魏婵最早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名最最普通的士兵,名为罗三。
是魏婵发现了他,并将他一步步提拔上来,为他改名罗临渊,若说如今在边疆军中魏婵最信任的人,非他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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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在边疆军押送下,范明晦、段擎雄、苗兼仁三人戴上木枷,被送往郡守府大牢。
一路上众多百姓围观,蘅娘子挤在攒动的人群中,跟着押送的队伍走,看着自己曾经意气风发的恩人、爱人,披散着头发面如死灰。
她多想肋下生出双翼来,从官兵的手中将他劫走。
可如此多的百姓拥堵着,前前后后约五十来名的边疆军前后护卫着,她只能隔着人群,看着他的背影被布满铁钉的牢狱大门所遮挡。
蘅娘子回到郡守府衙的门外,似要隔着高墙看到住在里面的人。
如今范郡守倒台,她这个假的郡守表小姐当然也再进不去了。
她手中还握着一件顶顶机密的事情。
镇北属国国主镇北侯,曾经躲在城墙墙角偷偷哭泣。此事丢人现眼,有损国主威严,若她以散布此事做要挟,或能换来恩人的一点轻判。
若再激进些,劫持了镇北侯,是否能将恩人直接换出来呢?毕竟拜这些日子所赐,她如今对镇北侯的行踪了如指掌。
她是恩仇皆快意的江湖儿女,为报一命之恩,什么都做的。
等将恩人救出来后,她就带着他,远走高飞,去大烨朝任何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