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恬还没有从陌生的环境中反应过来。
突然间,一道狼嚎从不远处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狼嚎声,而是更加尖锐的、欲要划破耳膜的叫声。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狼嚎此起彼伏地响起。
沈恬用力捂住耳朵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昏黄苍穹下,一道道灰色的身影由远至近朝着她的方向跑来。
因着速度极快,它们的脚下扬起阵阵黄土。
在被扬起的朦胧黄土中,她看见了一双双猩红的兽眼。
快跑!
沈恬已经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占据了上风。
她边朝着狼群反方向跑去,边跑边快速观察着周围地形。
一片荒地,连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地上的沙石硌得她脚底板生疼,沈恬蹙眉、咬住唇瓣,顾不得脚上钻心的痛楚,只更为用力地向前跑去。
“快跑!魔物来了!”
“谁来救救我们!”
“我还不想死啊……谁来……谁来……”
突然之间,方才还是一片空旷的荒地上,多出了上百号人。
沈恬被夹在中间,看着周围人落荒而逃。
这是怎么回事!
人为何能凭空变出来?
若这是梦,脚底的疼痛感也太过真实,可若不是梦,眼前的场景又能做如何解释?
沈恬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只见狼群已越来越近,灰白色的毛发清晰可见,血红的双眸正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些猎物。
她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刚稳住身形想继续往前,却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人群冲撞得摔倒在她不远处。
“爹!娘!”
小女孩努力想要起身,可因着方才猛地摔在地上,膝盖处已透着衣料渗出血来,她一时站不起身。
前方稍远的位置,传来女孩父母带着哭腔地呼唤。
女孩拼命回应着,可声音却被埋没在逃命的人群中。
已是自身难保了,又如何能管得了他人。
沈恬狠了很心向前跑了两步,可当小女孩的啜泣声响起时,沈恬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她跑至小女孩身前,蹲下身,像是发号施令一般的严肃道:“现在,不许哭,抱紧我。”
不待小女孩做出反应,她已一把将小女孩抱起。
仿佛是她刚才的话震慑到了小丫头,那小女孩果真停止了哭泣,乖乖圈紧了沈恬的脖颈。
真乖。
沈恬的内心柔软了一瞬,而后便抱着小女孩拼命向前跑着。
手中的孩子面黄肌瘦,抱起来其实很轻,可因着脚下过于疼痛的缘故,连带着沈恬觉得自己的手臂越来越酸、脚步也越来越沉。
不行,她还要等裴安荀回家,不能死在这里。
她将小女孩朝着身上托了托,继续向前跑去。
脚下的布鞋底已渐渐犯了红。
小女孩的父母在不远处向回赶着。
太好了,马上就能将怀中的小女孩送回她的父母身边了。
沈恬面上一喜,四肢也好像轻快了许多。
骤然间,身后传来惨叫。
一声……
两声……
三声……
每一声的惨叫都极为短促,好像气还没用完便被人硬生生掐断。
紧接着,她闻见了浓重的血腥气,然后是野兽的利爪接触地面的摩擦声和撕咬声……
沈恬不敢回头去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但身后的动静却让她明白,魔物越来越近了。
怀里的小丫头在瑟瑟发抖,她紧紧抓着她身后的衣襟。
沈恬一把将她的头按回自己怀里。
“别看。”她脚下动作没停,气息已然急促,“抱紧我……不要抬头……”
小女孩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更用力地环住她。
可沈恬知道,自己已经快没力气了。
长时间的跑步是需要锻炼的,她穿越来这里后,并没有进行过这些有氧训练。
脚底已经痛得麻木了。
小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手臂也很酸。
最为难受的,是长时间跑步后每一次的呼吸,像是有把刀一般割着她的喉咙。
右下腹也伴随着每次呼吸而疼痛着。
她能感受到,后方的狼群更近了几分。
它们身上那股独属于野兽的臭味已经传入了她的鼻腔。
沈恬咬紧牙关,换了只手的力道托住小女孩。
小女孩的父母也看到了沈恬与他们的孩子,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她身后的狼群。
沈恬听到了后面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那是狼群在撕咬着落下人的血肉。
小女孩的父母也一定是看到了那番景象。
即便是什么都看到了,可那对父母并未自己逃走,而是毅然决然地朝着自己孩子的方向奔去。
明明知道她的身后就是可怖的狼群,明明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有可能是送死。
可那对父母还是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
毫无反顾。
沈恬一把将小女孩交到他们怀中,小女孩激动地喊着爹娘,那对父母泪流满面。
一对再普通不过的父母。
明明在这种魔物前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但为了孩子,可以把自己的命豁出去。
沈恬忽然想起自己的爹娘。
他们也是这样,不管她有没有灵根,不管她是不是凡人,只盼她平安喜乐。
她忽然很想回家。
可她已经撑不住了。
她甚至都还来不及知道这是哪里,就已经要不行了。
那对父母抱着孩子,想拉着沈恬一起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头狼已经轻巧越过他们四人,来至了几人身前,面对着他们。
其余的群狼也跟着头狼的方位站定,十几双通红的双目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四人。
头狼并没有急着扑上来。
它龇着牙,唾液从口角流出。
突然、头狼转了个圈,一下窜到他们身前,几人被吓得连连后退,它绕着他们打转,欣赏着他们因着它的步伐而惊慌的身影。
沈恬见过动物的这种行为。
她以前帮朋友养过一只小猫,很小很小的一只,大约五个月左右,可即便只有五个月的大小,它也会在见到活物的时候先玩弄一番,然后送进嘴里。
通常来说,狼不会玩弄猎物,狼狩猎也不过是为了饱腹。
但眼前的那些,不是普通的狼,是披着狼皮的魔物。
终于,头狼玩腻了,向后退了两步,用后爪拨了拨泥土,拱起脊背。
那是魔物攻击前的姿势……
沈恬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就到此为止了吗?
又像上一世那样草草结束了吗?
她还有很多话没有同别人说呢,她甚至都来不及和那些她喜欢的人好好道个别……
……爹、娘、冉儿、柳姨、张婶、王叔、兰英姐……
沈恬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发带。
她也还没等到裴安荀……
如果是梦的话,能不能快点让她醒来?
求求了。
如果不是梦……
她不想在临死前看到自己被撕碎的模样。
沈恬闭上眼,匍匐在地,用后背等待着狼牙的嵌入。
嗡——
不是狼扑过来的声音。
是风鸣。
是震吟。
是某种东西在非常远的地方破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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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恬支起身子,猛地睁开眼。
狼群还站在原地。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只头狼僵着身子,尾巴夹在身后,浑身战栗着。
血红色的双眸再无先前毫不畏惧的兽性,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一种极深的恐惧。
恐惧到它们已经忘了生物的逃跑本能,只呆愣愣地驻足在原地。
风声变了。
更为尖锐。
更为急促。
更为凌厉。
小女孩的父亲突然仰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是……剑气……”
小女孩的父亲在发抖。
小女孩的母亲将自己的女儿抱得更紧。
沈恬顺着小女孩父亲的视线望去,空中如黄土漫天,什么都看不见。
那道声音听得更为清晰了。
如陨星破空、欲要撕裂苍穹之势。
然后。
她看到了。
一道紫气自目之所及的天穹尽头亮起。
起初只是紫光微芒,而后,那道紫气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利。
那道紫气划破了漫天沙尘的天穹,紫芒所过之处,天空像是硬生生被撕裂了道口子,伤口之处露出了澄蓝色的碧空。
头狼动了。
它带着狼群转身就往另一侧跑去。
用尽全速地跑着。
可他们不过只跑出了一里地。
那道紫气骤然在空中裂变成了数柄利刃汇聚于狼群上空。
伴随着“騞①”的一声。
数道紫色剑刃落地。
每一道剑意都精准地刺向了地上的一只魔物。
甚至那些魔物都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在紫光刺入它们体内的一刹那——灰飞烟灭。
一缕缕灰烬与黑烟腾升而起,与漫天砂石搅和在一起,更显污浊肮脏。
沈恬还伏在地上,惊得不敢出声,只目不转睛地看向那片尘埃。
到底是谁……
剑气竟可撕裂苍穹……
一剑便能斩杀数十头魔物……
该是怎样强大的人?
脚步声自尘埃中响起。
很轻。
很轻。
可这般轻的脚步声,在这片空旷而寂静的荒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沈恬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一道身影自那片污浊中缓缓浮现。
最先看清的,是一抹月白色的外袍。
外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如流光浮动着。
干净、整洁,不染一丝尘埃。
外袍里着了墨色内衫,衣襟处纹丝不苟。
然后,是腰间的那条宽边蹀躞带。
那条蹀躞带束着他劲瘦的腰身,上面的银色配饰在天光下泛着凌厉的光。
这身衣服,她见过。
她见过,它残破的样子……
沈恬心头一跳,她仰起头,看向那人的脸。
只一瞬,她的瞳孔便猛地缩紧。
那人……
是裴安荀。
她绝对没有看错。
那人就是裴安荀!
可……
沈恬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禁愣怔。
分明是一样的身形、分明是一样的轮廓、分明是……一样的桃花眼。
可她清晰的知道,那又不是裴安荀。
至少,不是她所认识的裴安荀。
眼前人那双漂亮的眼睛中,丝毫没有任何温度。
只余下冰寒如霜雪般的冷意。
太过清冷、太过岑寂。
他一步步向前,目光微垂。
如天高听卑②般,俯视众人。
像一把锋利剑刃上的寒芒,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